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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北冥裂岸,黑霧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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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北冥裂岸,黑霧遁影




北冥的浪是從地獄裏卷上來的。




濁浪拍在嶙峋礁石上,炸起丈高的黑沫,腥鹹海風裹着化不開的血腥氣,把整片荒蕪灘塗浸得像塊浸血的粗麻布。呲鐵單膝跪在最高那座礁石之巅,半截牛角齊根斷裂,暗黑色的妖血順着猙獰的面頰往下淌,在他銅鑄般的下颌凝成血珠,砸在身下亂石上,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凹坑。




三萬妖兵幾乎折損殆盡,它自己也被玄鳥族四兄弟的合擊重創,妖丹都裂了半道縫隙。可這尊從洪荒活下來的妖聖,骨子裏的桀骜半分沒散。僅剩的那只獨目裏燃着熊熊怒火,粗粝的手掌死死攥着那柄殘破的玄鐵戬,指節暴起得像要刺破皮膚,龐大的妖軀劇烈震顫,粗重的喘息聲像年久失修的破舊風箱,每一次吐息都帶着血沫子的腥氣。哪怕只剩最後一口氣,它也沒打算俯首認輸,只要尋到半分破綻,就要拼着殘軀撕出一條血路。




玄英、玄葉、玄青、玄恒四兄弟分立礁石四角,四柄寒光凜冽的長劍穩穩指向場中,劍刃上凝着未乾的妖族黑血,鋒芒鎖死了呲鐵所有可能突圍的方向。玄英眼底爬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三日前妹妹渾身是血倒在血泊裏的畫面,像燒紅的烙鐵,日夜在他心口燙着。他手裏的青光劍微微垂落,一滴暗紅的血珠順着劍刃緩慢滑落,砸在乾燥的沙土上,漾開一圈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塵霧。




周遭靜得可怕。




只有血珠落地的輕響、呲鐵粗重的喘息、四兄弟沉穩的心跳聲,在濤聲間隙裏清晰地回蕩。凜冽的海風卷着肅殺之氣刮過,連周遭的空氣都像被凍成了透明的冰棱,寒意順着衣縫往骨頭縫裏鑽,壓得人連呼吸都帶着滞澀的鈍感。




呲鐵胸腔劇烈起伏着,像狂風裏快要被撕碎的破鼓面。它咬着牙想撐着身子站起來,可剛離地半寸,就重重跪倒在地,斷裂的玄鐵戬在堅硬的礁石上劃過,發出一陣刺耳得讓人牙酸的刮擦聲。黝黑的巨掌把兵器攥得骨節泛青,傷口裏不斷湧出的黑血順着戬身蜿蜒滴落,在礁石的凹坑裏積成了一灘暗沉的血窪,連周圍附着的海草都瞬間枯萎發黑。




“你說還是不說!”




玄青終于壓不住翻湧的怒火,一聲怒喝震得周遭翻湧的海浪都驟然頓了一瞬。他手中的青銘劍通體碧綠瑩潤,劍勢展開時像振翅欲飛的玄鳥,淩厲的劍氣破空而出,直劈向呲鐵殘存的那半截牛角,劍鋒帶起的勁風刮得對方臉上的傷口生疼。





“哈哈哈哈——!”




呲鐵驟然仰頭狂笑,嘶啞粗粝的笑聲裏裹着狂悖到骨子裏的不羁。它強行把快要垮下去的胸膛挺得筆直,連半分躲閃的意思都沒有,迎着凜冽劍鋒嘶吼出聲:“有本事,就一劍把我劈成兩半!想從我嘴裏套話,你們玄鳥族還沒這個資格!”




青銘劍的刃口驟然偏轉,寒芒直指呲鐵的心口要害。就在劍鋒即将刺入皮肉的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溫熱的手掌猛地攥住了玄青握劍的手腕。玄青眉頭瞬間擰成了結,怒目側視,就見玄恒薄唇緊抿,狹長的眼眸裏沉靜得沒有半分波瀾,對着他緩緩搖了搖頭——現在殺了呲鐵,小七的下落就永遠成了謎。




玄青咬着後槽牙,硬生生把沖到頂點的戾氣壓了下去,青銘劍的劍尖穩穩抵在呲鐵胸口,利刃淺淺刺破皮肉,暗沉的黑血緩緩滲了出來。




“今日你若如實招供,我們便留你一條殘命;若是刻意隐瞞半句,我定斬你首級,用你的頭顱去小七靈前祭她!”




聽見“小七”兩個字,呲鐵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極淡的詭異幽光,快得像錯覺。它憑着重傷的殘軀,硬生生頂着胸口的劍尖往前逼近了兩步,沉重的壓迫感像山一樣壓向玄青,沙啞低沉的嗓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粗粝得像生鏽的鐵器在摩擦:“想救那小丫頭?你們怕是要搭上整個幽都山,傾盡全族的元靈,才夠填妖皇殘魂的胃口。”




它頓了頓,艱難地深吸了一口帶着海腥氣的冷風,寬厚的巨掌本想往玄青肩頭拍去,卻因為氣力徹底透支,僵直地懸在了半空中。它擡首望向頭頂陰沉得像浸了墨的天幕,冷硬的聲音繼續在風裏散開:“可你們要是殺了我……妖族蟄伏了千萬年的數十萬妖兵,會立刻踏平六界,和玄鳥族不死不休,到最後,大家一起魚死網破!”




話音剛落,呲鐵像是耗盡了體內最後一絲殘存的氣力,再度仰頭發出一聲震得海浪翻騰的狂嘯。遠處茫茫的北冥海域深處,立刻傳來一聲尖銳的妖嘯回應,破空而來的嘯聲像一根細針,瞬間刺破了僵持的死寂。




四兄弟神色驟然一凜,立刻凝神戒備,手中長劍挽出劍花,迅速變換合圍陣型,嚴防妖族暗藏的伏兵從暗處突襲。可就在陣型變動、鋒芒露出半分空隙的剎那,呲鐵的身軀驟然化作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黑霧,順着呼嘯的海風,朝着嘯聲傳來的方向疾馳掠去,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轉瞬就消融在了茫茫滄海的濃霧裏,連半分痕跡都沒留下。




礁石上只剩那柄殘破的玄鐵戬,孤零零插在血窪裏,還在微微震顫。




同一時刻,千裏之外的幽都山玄皇洞內,氣氛死寂得像一座千年冰窖,壓抑得連呼吸都帶着沉甸甸的重量。




玄鳥皇與玄鳥後盤膝坐在玉床兩側,周身萦繞着淡淡的青靈光暈,源源不斷把自身精純的真元渡送到玉床之上。玄七依舊維持着玄燕的本體,柔軟的羽翼無力地垂落在身側,氣息微弱得像游絲,連眼睫都動不了半分。她靈珠受損的創口處,一縷陰邪的黑氣像附骨之疽,纏綿不散,無論二人渡入多少真元,都沒法将那縷詭異的黑氣徹底根除。




整整三日三夜,夫妻二人不眠不休守在床邊,耗盡全力護住女兒的心脈,自身真元已經損耗過半,面色慘白得像被水浸過的宣紙,身形微微搖晃,早已到了體力透支的極限。




“父親!母親!”




玄恒快步從洞外奔進來,望見雙親虛弱憔悴的模樣,心頭驟然一緊。他擡手取出一枚溫潤的渡真玉符,指尖靈力催動,柔和的靈光瞬間在三人周身鋪開,布下一道溫養經脈的法陣,溫潤的靈力緩緩滋養着二人枯竭的經脈,稍稍緩解了幾近油盡燈枯的疲憊。




玄鳥後淚眼朦胧,目光死死鎖在玉床上奄奄一息的幼女身上,轉頭望向身側的丈夫,眼底盛滿了近乎絕望的哀求。玄鳥皇身着一襲素黑玄袍,單手撐地勉強穩住身形,眉頭緊鎖,滿心的痛楚幾乎要把他的胸腔撕碎,他甚至不敢直視妻子浸滿淚水的眼睛。空曠的玄皇洞裏靜得可怕,只有真元流轉的細碎嗡鳴,在冰冷的石壁間緩緩回蕩。




倏然之間,玄鳥皇猛地睜開雙目,緊鎖了三日的眉頭驟然舒展,眼底掠過一抹篤定的精光。他起身攙扶起搖搖欲墜的妻子,二人四目相對,無需半句言語,便已心意相通,決斷已定——這六界之中,唯有太清宮的元始天尊,手握造化玉蝶的殘片,能淨化這縷侵蝕靈珠的妖邪黑氣,救下小七的性命。




玄鳥後來不及梳洗,匆匆換上一襲銀白色的錦緞羅紋裙,素雅清冷的衣料根本掩不住眉宇間的憔悴悲戚。真元過度損耗讓她身形虛浮,每一步都走得步履踉跄。夫妻二人小心翼翼把玄七安放于盛滿靈泉的溫潤玉盤之中,玄鳥後親手托舉着玉盤,兩道裹挾着青光的身影驟然破空而起,徑直朝着九天之上的太清宮方向,疾馳而去。




北冥的浪還在翻湧,那團遁入深海的黑霧裏,呲鐵的低低笑聲像毒蛇的信子,在濃霧裏悄然散開。它指尖那縷從玄七身上抽離的元靈微光,正裹着妖皇殘魂的靈光,緩緩跳動着,等待着下一場席卷六界的風暴。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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