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幽都烽煙,碎羽驚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一章:幽都烽煙,碎羽驚寒




洪荒十大妖聖裏,呲鐵的兇名從來不是靠蠻力掙來的。




銅頭鐵骨的妖軀在北冥寒xue裏沉眠了數萬年,醒轉時骨縫裏都凝着化不開的陰寒。它暴烈如火的性子是給天族逼出來的,可骨子裏那股沉了千萬年的詭詐,連其餘九大妖聖都要忌憚三分。當年妖族戰敗,它眼睜睜看着同族被天族打散,封入六界各處的苦寒之地,那口惡氣在胸腔裏憋了無數紀元,從來沒散過。這些年它隐在暗處舔舐傷口,攢着妖兵,磨着利爪,等的就是一個能把妖族大旗重新豎回九天之上的機會。




那縷妖皇殘魂是它在北冥最深處的冰縫裏摸出來的。




殘魂弱得像風裏一點将滅的鬼火,連完整的意識都聚不起來,可呲鐵捧着那點微末靈光的時候,銅鑄的指節都在發抖——這是妖族翻盤的唯一指望。它翻遍六界古籍才查到,要把這縷殘魂養到能聚齊其餘碎魂的地步,非得用至純至淨的上古神獸元靈不可。遍歷四海八荒排查了三百年,最終的答案釘死在幽都山玄鳥族身上。




玄鳥一族的元靈是天地間最剔透的火種,恰好是滋養妖皇殘魂的天材地寶。




呲鐵盯着幽都山的方向,獠牙磨得咯吱作響,當天便點齊三萬妖兵,黑沉沉的煞氣卷着北冥的寒霧,遮天蔽日壓向幽都山。




幽都山的結界震顫的那一刻,玄鳥皇與玄鳥後正在神殿裏檢視族中子弟的修行功課。警報傳進來的瞬間,二人連半分遲疑都沒有,兩萬玄鳥精銳即刻登城守禦,長子玄英、次子玄葉各領四千死士,借着山霧的掩護繞向妖族後方,要打一場前後夾擊的合圍戰。




誰都沒發現,八千行軍隊伍的末尾,飄着一道幾乎要融進雲霧裏的纖細白影。




玄七在幽都山的暖霧裏泡了八百年,是全族捧在掌心裏長大的小鳳凰。八百年的修為在玄鳥族裏只能算剛褪去稚氣,可她攥着短劍在演武場練劍的時候,連長老們都誇她靈動勁兒是族裏獨一份的。偏偏全族上下都把她護得密不透風,結界邊不讓去,演武場的生死鬥不讓看,連山門外的風是什麽味道,她都只聽兄長們随口提過幾句。





這天破曉時她偷溜出來,本來只是想找個結界縫隙,偷偷瞧一眼山外的天地。指尖剛觸到結界那層溫潤的靈光,外頭炸響的叫罵聲就撞進了耳朵裏。




呲鐵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玄鐵在摩擦,粗嘎刺耳,每一個字都裹着淬了毒的嘲諷:“玄鳥族的縮頭烏龜!躲在殼裏算什麽上古神獸後裔?趁早開了山門歸順本聖,給我妖族當個看門的走狗,還能留你們全族一條鳥命!”




那些話像針似的紮進玄七耳朵裏,她長這麽大,連一句重話都沒聽過,此刻氣得臉頰通紅,想都沒想就運起全身靈力往結界上撞。




上古玄武親手布下的神陣哪是八百年修為能撼動的?一股柔和卻磅礴的反震力直接把她彈飛出去,白衣像折了翅的玄燕,在半空中劃了道弧線,重重摔在身後的青草叢裏。野草成片被壓得倒伏,她順勢一個旋身就輕盈站起,除了裙擺沾了點草屑,連半點擦傷都沒有,那副又氣又急的嬌俏模樣,反倒把結界外的妖兵逗得哄然大笑。




半人半羊的羊妖站在呲鐵身側,笑得羊角都在晃,指着玄七擠眉弄眼地喊:“大王!我當玄鳥族藏着什麽厲害角色,原來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娃娃,看着中看,實則連結界都碰不動!”




呲鐵咧開嘴,露出兩排閃着寒光的獠牙,陰冷的笑意順着結界滲進來:“小丫頭,跪下來喊本聖一聲爺爺,我今天就饒你不死,如何?”




“呸!”玄七氣得指尖都在抖,仰着下巴厲聲回怼,“厚顏無恥的妖怪!有本事你進來和我打,你喊我一聲姑奶奶,待會兒我留你個全屍!”




羊妖被她一句話激得暴跳如雷,爪子拍着胸脯叫嚣:“你有種就破了結界出來!看老子不把你這小神仙的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怒火瞬間沖上頭頂,玄七攥着短劍的手都泛了白,往前踏出半步就要再次發力,可指尖剛碰到結界的靈光,她腦子裏那根弦猛地繃緊了——不對。這群妖怪在結界外叫嚣了這麽久,連半分強攻的意思都沒有,分明是故意激她破陣。只要她一打開哪怕一絲縫隙,妖兵的煞氣就能順着缺口灌進來,到時候全族的防線都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她硬生生把沖到嗓子眼的怒火咽了回去,往後退了兩步,冷着小臉揚聲回敬:“有本事你們就破陣進來,躲在結界外耍嘴皮子,算什麽妖聖能耐?”




這話反倒把呲鐵噎了一下。他本來瞧着這小丫頭嬌憨沖動,三兩句就能騙得她自投羅網,沒成想對方竟瞬間冷靜下來,眼底的慌亂都散了大半。他盯着玄七看了幾秒,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側身對着身後幾員妖将遞了個眼色,幾團黑霧湊在一處,低聲密謀起來。




正這時,一只巴掌大的小玄燕撲棱着翅膀落在玄七肩頭,叽叽喳喳的聲音帶着慌勁兒:“七姐!七姐!外面怎麽這麽大動靜?長老們都往城門口跑呢!”




是族裏負責傳信的幼鳥小葉。玄七心頭一緊,連忙推了推它的小身子:“小葉,快飛去神殿報信,就說呲鐵帶了三萬妖兵來犯,正在結界外挑釁,讓父王千萬小心他們的詭計!快去!”




小葉振翅的瞬間就化作一道青色的影子,轉瞬消失在雲霧深處。玄七守在結界邊,指尖緊緊貼着涼潤的陣壁,聽着外頭妖兵的叫嚣聲越來越響,心髒砰砰直跳。她活了八百年,從來沒見過這麽多帶着煞氣的妖物,可一想到族人們都在前線禦敵,她半點退意都生不出來。




忽然間,東側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玄七猛地轉頭望去,就見兩道青衣身影領着一支玄鳥先鋒隊像箭似的紮進了妖兵陣裏,劍光裹着火焰,瞬間就掀翻了一片前排妖卒。是四哥玄青和五哥玄恒!他倆帶着先鋒隊繞到側翼突襲,金鐵交鳴的脆響、妖獸的嘶吼、玄鳥族将士的吶喊瞬間攪成一團,濃烈的血氣順着風飄過來,連結界的靈光都震得微微發顫。




玄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站的地方根本不是幽都山的正門,只是一處偏僻的結界缺口。真正的山門在東側的峽谷裏,此刻大哥二哥領着八千精銳,正往那裏趕去包抄妖族後路。




一個念頭瞬間鑽進她的腦子裏。




她當即化作一只毫不起眼的小玄燕,翅膀輕輕扇動幾下,悄無聲息就混進了行軍隊伍的末尾。八千将士都盯着前方的戰局,誰也沒留意隊伍裏多了一只小燕兒,就這麽跟着大部隊,順着隐秘的山石通道,踏出了幽都山的結界。




山外的風裹着血腥氣撞在臉上的那一刻,玄七整只鳥都僵住了。




幽都山裏永遠是雲霧缭繞,仙草遍地,連風都是暖的,可山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厚重的黑霧壓在雲層上,連半縷陽光都透不下來。地面上散落着森森白骨,寸草不生,風卷着沙塵刮過,遠處幾只禿鹫低空盤旋,凄厲的叫聲刺得人耳膜發疼。她落在一塊石頭上化為人形,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荒蕪天地,心口像被什麽東西攥住了,悶得發慌。




沒等她多想,前方的喊殺聲已經近在咫尺。




玄鳥皇和玄鳥後親率的主力從正面壓上,玄英、玄葉的八千精銳從東側殺出,玄青、玄恒的先鋒隊在側翼撕開了缺口,三面合圍的陣勢眼看就要把妖族徹底困死在山谷裏。玄七眼睛亮了,拔出腰間短劍就跟着沖了上去——她的劍法是玄鳥皇親手教的,靈動迅捷,招招都帶着玄鳥一族的火意,剛沖進去就放倒了兩只撲過來的狼妖。




可她越打越覺得不對勁。




這些妖卒的招式太亂了,根本不像三萬精銳該有的配合,反倒像是故意在往合圍圈裏鑽,半點要突圍的意思都沒有。她心裏剛升起一絲疑雲,一道帶着刺骨寒意的黑影,驟然出現在她的身後。




是呲鐵。




它不知什麽時候繞開了所有纏鬥,悄無聲息摸到了她的身側,臉上沒有了半分先前的張狂,只剩一抹詭異到極點的笑。玄七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剛要轉身揮劍,周圍十幾具剛剛倒地的妖屍猛地彈了起來,黑洞洞的眼窩盯着她,像十幾具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行屍,瞬間把她圍得水洩不通。




濃稠如墨的黑霧從呲鐵掌心湧了出來,那黑霧裏裹着連元神都要凍僵的陰寒,直奔她的丹田靈珠而去。




玄七想躲,可周圍的妖屍死死纏住了她的手腳,半分靈力都調動不起來。黑霧像毒蛇似的鑽進她的身體,狠狠纏上了那顆溫養了八百年的元靈,刺骨的劇痛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她連慘叫都沒發完整,鮮血就從七竅湧了出來。




“噗——”




她重重摔在滿是血污的黃土地上,素白的衣裙被鮮血浸透,再也維持不住人形,化作一只羽翼染血的小玄燕,軟塌塌地躺在泥地裏,連撲騰翅膀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她的氣息快要散盡的瞬間,戰場上所有還在厮殺的妖兵,全都像被風吹散的黑霧,連一聲聲響都沒發出,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空蕩蕩的山谷裏,只剩滿地的殘屍和還在流淌的鮮血。




“小七!”




玄鳥後瘋了似的從陣中沖過來,連裙擺被地上的碎石劃破都渾然不覺。她小心翼翼把渾身是血的小玄燕捧在掌心,指尖碰到女兒越來越微弱的呼吸,滾燙的眼淚瞬間砸在了玄七的羽翼上,哽咽的聲音碎在風裏:“我的小七……別睡,母後在這兒,你醒醒……”




玄鳥皇站在她身側,望着妖族消散的方向,眼底的凝重像化不開的濃墨。他擡手按住妻子顫抖的肩膀,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戰場——三萬妖兵來勢洶洶,卻在合圍即将完成的瞬間全數撤離,目标從一開始就不是攻占幽都山。




他們要的,從來都是玄七身上那縷至純至淨的元靈。




山風卷着血腥氣掠過幽都山的山門,玄鳥皇知道,今天這場潦草的血戰,根本不是結束。呲鐵帶着玄七的半縷元靈遁走的那一刻,真正的災劫,才剛剛在六界的帷幕後面,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大地玄歌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