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潛龍入羽,殿上聞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八章:潛龍入羽,殿上聞謀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的壓在羽非王宮的琉璃瓦頂上。玄七和之華打半個身子泡在殿側的寒水池裏,水面飄着的荷葉剛好蓋住他們的頭頂,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等巡邏的鐵甲侍衛腳步聲徹底拐過拐角,兩人才猛地從水裏探出頭,涼絲絲的夜風灌進肺裏,玄七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指尖還沾着幾片滑溜溜的浮萍。
他們借着夜色翻進王宮高牆已經半個時辰,可偌大的宮室殿宇層層疊疊,連半分關于女巫的蛛絲馬跡都沒摸到。玄七甩了甩濕漉漉的發梢,擡眼和之華對視,兩個人幾乎同時點了頭——與其像無頭蒼蠅似的亂撞,不如混進巡邏的侍衛隊伍裏,順着人流往王宮深處摸。他們指尖凝出半縷柔光,身形一晃就化作了兩個穿着玄色侍衛服的宮人士兵,悄無聲息地貼在了巡邏隊伍的最末尾。
前面兩個侍衛壓低了聲音咬耳朵,語氣裏全是壓不住的怨氣:“你說國師最近是怎麽了?以前明明待在祭殿裏半步都不出,最近天天逼着陛下整軍備戰,咱們羽非和東州太平了才三年,誰想再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仗啊。”
玄七和之華低着頭跟在隊伍後面,指尖悄悄攥緊——看來傳聞裏的女巫,根本不是什麽閑雲野鶴的散仙,她早就成了羽非手握重權的國師,挑動兩國開戰的心思,根本就藏在明面上。
他們跟着隊伍繞過大半個雕着鷹紋的宮牆,鞋底沾着的池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淺印,那水漬在暗夜裏泛着極淡的水光,順着他們的腳步一路延伸,好在前面的侍衛只顧着低頭趕路,誰也沒回頭往身後看。
繞到琉璃殿拐角的時候,兩人剛打算悄悄脫離隊伍,化出原形翻出宮牆,頭頂的月光忽然“唰”的一下就暗了。大團大團濃得化不開的烏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有生命似的往琉璃殿頂上聚,把原本就昏沉的夜色裹得伸手不見五指。周圍的侍衛卻像早就習慣了這景象,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照舊邁着步子往前巡邏,仿佛這憑空冒出來的烏雲,根本就是王宮夜裏再尋常不過的風景。
玄七猛地拽住之華的手腕,兩個人同時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裹着腐葉腥氣的邪氣——這哪裏是普通的烏雲,分明是實打實的妖氣。他們悄無聲息地溜到殿側的漢白玉柱子後面,屏住呼吸往殿門的方向看。
那團聚在半空的烏雲翻湧着、扭曲着,慢慢凝成一個幾丈高的巨大黑影,黑影裏裹着細碎的金芒,“呼”的一下就從雲頭落下來,穩穩站在了琉璃殿的臺階上。
來人渾身裹着綴滿金珠的黑袍,每走一步,衣擺上的金珠就撞出清脆的聲響。臉上蒙着三層織了暗紋的黑紗,頭頂垂下來的長紗一直拖到腳邊,紗線上嵌着的各色寶石拼成歪歪扭扭的詭異圖騰,在暗夜裏泛着幽幽的冷光。灰得像蒙了霜的長發從紗縫裏露出來,垂在臉側的寶石吊墜輕輕晃,剛好遮住了那雙泛着冷光的灰色眼球。玄七的目光落在她擡起來的手腕上,那裏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泛着極淡的金光——根本不是刀劍能砍出來的痕跡,是只有上仙的神力才能劈出來的傷。她腦子裏“嗡”的一聲,之前在無名山山道上撞見的那個黑影,和眼前這個黑袍國師的身形,瞬間就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原來從大于村的疫氣,到東州的迷魂香,再到新王妃失蹤的謎局,所有的根,全紮在這個羽非國師身上。
黑袍人指尖凝出一縷黑氣,沒碰殿門,沉重的琉璃殿門就“吱呀”一聲自動往兩邊打開。玄七和之華身形一晃,化作兩道幾乎看不見的淡影,輕飄飄地貼在了殿外的雕花窗棂上,順着窗縫往殿裏望。
大殿中央站着一個背對着他們的身影,灰白的卷發垂在金色的王袍領口,衣擺上繡的金色鷹紋在燭火的映照下亮得晃眼,正是羽非的國王。 “國師近來可好?”國王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石,在空曠的大殿裏蕩出細碎的回音。
“陛下多慮。”黑袍國師的聲音像砂紙擦過木頭,帶着說不出的陰冷,“東州的迷魂香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再過三日,我們的大軍就能順着商路直抵漢源門,到時候東州的城門,根本不用我們動手打。”
國王低低笑了一聲,指尖叩着身邊的龍椅扶手:“那國師可算是立了頭功,等拿下東州,你要的東西,我自然會雙手奉上。”
黑袍國師發出一聲尖利的冷笑,袖袍掃過殿邊的燭臺,燭火晃了三晃:“臣要的東西,陛下可別忘了。”
“君無戲言。” “既如此,臣便告退了。”黑袍人拱了拱手,轉身就往殿門外走,黑紗垂下來,遮住了她嘴角那抹藏不住的陰狠。
沒等國師的身影踏出殿門,貼在窗棂上的兩道淡影就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兩個人并肩躺在琉璃殿頂的琉璃瓦上,望着天上剛從雲縫裏露出來的星星,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之華,他們剛才說的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麽?”玄七側過頭看他,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
“十有八九,是要借着戰事吞掉整個東州的疆土。”之華望着遠處王宮深處的祭殿方向,聲音壓得很低。
“這羽非也太不厚道了,”玄七鼓了鼓腮幫子,氣呼呼的,“自己偷偷藏了新王妃,反倒把髒水全潑到九王頭上,逼着兩國開戰。”
之華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你還真是挺天真。”
玄七瞬間瞪圓了眼睛,伸手拍了他一下:“哎你這話說一半是什麽意思?我能悟出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沒什麽。”
之華忍住笑,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說正事,你剛才看她和國王對話的樣子,是不是覺得,她手裏好像有什麽把柄攥在國王手裏?”
玄七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眼睛忽然亮了:“不對,這事肯定和九王有關,不然她沒必要費這麽大勁,把九王軟禁在東州。”她猛地坐起來,湊到之華耳邊,“要不要賭上一把?”
“怎麽賭?” 之華往她身邊湊了湊,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尖,聲音輕得像風:“既然這事和九王有關,那我們就想個法子,讓國師和九王,光明正大地見上一面。”
“可九王現在被羽非的人軟禁在東州王府裏,半步都出不來,怎麽見?”玄七眨着眼睛看他,滿臉茫然。
之華沒直接回答,只是笑着伸手,憐愛的點了點她的小腦袋。
玄七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像被晚霞燒過的雲,小手攥着衣角,不知道往哪裏放才好。
月亮不知什麽時候從烏雲裏鑽了出來,朦胧的月光灑在琉璃瓦上,把她泛紅的臉頰襯得軟乎乎的,格外惹人疼。之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一時間竟看得失了神,連身邊掠過的風聲都忘了察覺。就在下一秒,一滴帶着溫度的濕意“啪”的落在了之華的額頭上。不是露水,也不是夜風,是剛從天上飛過去的烏鴉,恰好留下的一泡鳥屎。
玄七盯着他額頭上那點黑乎乎的痕跡,愣了兩秒,緊接着就捂着肚子趴在琉璃瓦上,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連聲音都笑岔了氣。
之華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滿腦子的浪漫氛圍碎得連渣都不剩。他擡手抹了一把額頭,指尖沾着那點溫熱的痕跡,尴尬得輕咳了好幾聲,連耳朵尖都紅透了。夜風吹過琉璃殿的飛檐,挂在檐角的風鈴叮當作響,把剛才那點差點漫出來的暧昧,吹得半點都不剩了。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