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燕痣引劫,西山風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七章燕痣引劫,西山風驚




晨光剛要破開西山的夜霧,曦色像融化的蜜水,漫過東邊的山尖。天邊薄雲浸着軟乎乎的金紅,暖晖剛要拂過村頭那棵盤了百年的古藤,不過須臾,天象陡然大變。濃稠得像墨汁的白霧瘴氣從山坳裏翻湧着冒出來,沉沉壓在群山之巅,狂風卷着黃沙碎石往臉上砸,漫山的老槐樹被吹得吱呀亂響,枝桠斷了一地,風嘯聲像無數野鬼在耳邊哭嚎,天地瞬間沉成了浸在水裏的墨硯,連半點亮光都漏不下來。




西山絕嶺的烏雲裏,一道猙獰的深紫驚雷突然撕開厚重雲層,像條吐着信子的毒龍,攜着能把整座山劈碎的滅世勢頭,轟然砸在那棵古藤上。村裏世代鎮煞、受了百年香火滋養的老藤應聲齊根斷成兩截,藤身斷口焦黑炭化,冒着縷縷翻湧的黑霧,混着傾盆往下倒的冷雨往四下飄,陰邪的戾氣順着風往骨頭縫裏鑽,連指尖都凍得發麻。




西山腳下的泥濘村道上,雨絲裹着冰碴子往身上拍。兩道身影頂着狂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裏趕,男人叫李樹,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身上的粗布短褂早就被冷雨泡透了,死死貼在背上,連鞋底都快被泥粘掉;身邊的接生婆王婆跑得頭發都散了,臉上的皺紋裏全是混着泥的雨水,神色慌得像後面有東西在追,一路連喘帶咳往李家農舍沖。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李樹的媳婦李氏就突然發動了,疼得在床上滾,連喊的力氣都快沒了,他攥着半袋乾糧冒雨跑遍了大半個村子,好不容易才把躲在家裏避雨的王婆請動。




兩人踩着滿腳的泥,狼狽地撞開李家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腳掌剛落在濕乎乎的泥地上,一道震得人耳朵發懵的驚雷直接砸在了屋頂上,朽了半百年的房梁簌簌往下掉灰,土坯做的門窗被震得哐哐亂晃。驚雷的餘音還在屋裏繞,一聲脆生生的嬰啼突然炸開來,亮得像剛磨好的銅鈴,直接穿透了漫天的風雨,把滿院的陰風都沖散了半分。




李氏本來就體質弱,懷這胎的時候就天天頭暈,躺床上熬了幾個時辰,居然順順當當下了個閨女。王婆來不及抹臉上的雨水,扯着嗓子喊李樹燒熱水、拿乾淨的棉巾,手上的動作麻利得像風。李樹家裏已經有三個兒子了,伺候産婦的活早就熟得不能再熟,端着冒熱氣的銅盆往屋裏走,剛擡眼就僵在了原地。




王婆懷裏抱着襁褓,臉白得像曬枯的黃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渾身抖得像篩子,嘴裏連聲念叨着“不好不好”。




李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幾步湊過去低頭看,粗布襁褓裏的小閨女眉眼軟乎乎的,哭起來嗓門亮得很,小胳膊小腿蹬得有勁,唯獨剛生下來的皮膚帶着點初生的暗沉黃。最紮眼的是她光溜溜的額頭正中間,長着一枚紅得像融了血的燕形朱砂痣,紋路清清楚楚,活脫脫是一只振翅要飛的小玄燕。昏黃的燭火晃來晃去,那痣紅得刺眼睛,帶着點不屬于凡間的靈氣,詭秘得讓人後背發毛。




“這孩子……是災星降世啊。”王婆的嗓子抖得像被風吹破的鑼,寒氣從後脖子直往天靈蓋沖,眼神裏全是躲不開的忌憚,“天雷劈斷了鎮了百年的古藤,山裏的邪祟全跑出來了,偏偏這時候她生下來。額頭上長着燕形兇痣,對應上古兇禽的命格,生來帶厄,留着遲早要把全村的命都拖進去!”





本來因生産而脫了力的李氏聽完這話,渾身的血一下子涼透了,眼淚砸在枕頭上,把粗布枕巾都打濕了。她死死攥着破棉被,指節捏得發白,單薄的身子抖得停不下來,當娘的慌得連氣都喘不勻。李樹當場就炸了,粗粝的大手直接把襁褓從王婆懷裏搶過來,臉黑得像鍋底,嗓門大得能震掉房上的瓦:“你少在這滿嘴胡話!你不就是惦記今年祭大蛇的名額,想把我剛生的閨女推出去送死,自己躲過去!”




他氣得手都在抖,直接把王婆往門外推。王婆踉踉跄跄摔在泥地裏,又氣又怕,站在雨裏叉着腰罵:“李樹你不識好歹!我淋着雨來給你家接生,仁至義盡!你等着,這丫頭留着,遲早把你全家、把整個村子都害死!”




罵聲被風雨卷着飄遠,王婆裹着破棉襖,踩着泥慌慌張張跑沒影了。她剛踏出李家院門沒幾步,天上堆得死死的烏雲突然散了,狂風一下子停了,連半片樹葉都沒晃,暖乎乎的太陽直接漏下來,把滿院的濕泥都曬出了軟乎乎的熱氣。風裹着雨後的青草香吹進來,剛才還陰沉沉的屋子,瞬間亮堂得像點了滿屋子的燈。




李樹低頭看着懷裏的小閨女,不知道什麽時候她不哭了,黑溜溜的眼睛像浸在井水裏的黑葡萄,安安靜靜地盯着他看。剛才滿肚子的火氣一下子化得乾乾淨淨,硬邦邦的心軟成了剛蒸好的年糕。他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把小閨女慢慢放在李氏身邊,聲音放得軟乎乎的:“別聽那老婆子瞎扯。你看,咱閨女一落地,雨停了,太陽也出來了,這是老天爺給的吉兆,哪來的災星。”




李氏盯着閨女安安靜靜的小臉,眼淚還挂在蒼白的臉上,嘴角卻慢慢翹起來一點,軟乎乎的笑像開在石縫裏的小花。“我們家祖祖輩輩種地,從來沒害過一只螞蟻,哪能生出帶災的孩子。”李樹一邊給她掖被子,一邊往廚房走,“你躺着好好歇,我把家裏那只老母雞殺了,炖成湯給你補身子。”




李氏輕輕點頭,摟着懷裏的小閨女,裹着這破屋子裏一點點暖乎乎的煙火氣,慢慢睡着了。這個額頭上長着燕形朱砂痣的小丫頭,就是從九天跌下來、封了所有仙憶的玄燕玄七,凡間李家給她起了個名字,叫紅蓮。




日子像村頭的溪水一樣慢慢流,寒來暑往,一晃八年就過去了。當年皺巴巴的小丫頭長開了,眉眼清清爽爽的,小時候那點暗黃的皮膚全褪乾淨了,皮膚白得像剛落的雪,摸上去軟乎乎的。唯獨額頭上那枚燕形朱砂痣,八年過去一點都沒淡,紅得鮮亮,像用朱砂一筆一筆描出來的,活脫脫一只小玄燕停在她眉心上。




可這枚生得極好看的痣,早就成了全村人心裏的一根刺,誰見了都躲着走,背後指指點點,說她是當年引天雷的災星,沾着就會倒黴。西山的密林裏,前些年鑽出來一條千年的巨鱗妖蛇,渾身長着青黑色的硬鱗,經常從山裏爬出來叼走村裏的牛羊,甚至連落單的人都拖去蛇洞吃,全村人拿着鋤頭鐮刀去打,連蛇的一片鱗都碰不到,最後只能定下個吃人的規矩:每年送一個十歲的小閨女進蛇洞獻祭,用一條人命換全村一年的安穩。




往年總能湊出來适齡的孩子,可今年村裏剛滿十歲的丫頭,全被家裏人連夜打包送走了,偌大的村子裏,就剩剛滿八歲、長着燕形朱砂痣的紅蓮。那天下午,天上的雲黑得像要掉下來,十幾號拿着鋤頭扁擔的村民堵在了李家的破院門口,一個個臉冷得像冰,眼神兇得要吃人。剛好李樹帶着三個兒子去鎮上賣糧食了,家裏就剩李氏和紅蓮娘倆,連個能撐腰的男人都沒有。




“把紅蓮交出來!”為首的壯漢往前跨了一步,嗓門大得像打雷,“這丫頭當年引着天雷劈斷古藤,本來就是帶災的命!把她送給大蛇,蛇妖吃飽了,咱們全村人才能活!”




紅蓮本來就膽子小,被門外黑壓壓的人吓得渾身發抖,小腳丫往後縮,死死躲在娘身後,小手攥着李氏的衣角,指節都捏白了。她眼睛裏全是眼淚,像兩汪要溢出來的水,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聲,連抽鼻子都放得輕輕的。李氏氣得渾身發抖,反手抄起門後那把生了鏽的菜刀,直直擋在閨女前面,背挺得像一根硬邦邦的竹子,用自己的身子把紅蓮護得嚴嚴實實:“村裏還有個剛滿九歲的丫頭,憑什麽抓我家八歲的紅蓮?你們就是看我家沒男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就憑她生來帶災!”人群裏有人扯着嗓子喊,“這八年村裏沒安生過一天,全是她克的!把她送進去,以後再也不用給大蛇送孩子了!”




“你們放屁!”李氏的眼睛紅得要滴血,聲音抖得像要碎了,“紅蓮生下來這八年,地裏的莊稼年年收滿倉,連牛都很少生病,她連踩死一只螞蟻都舍不得,哪來的災!你們不敢進山殺蛇,就抓個小丫頭頂罪,算什麽男人!”




這話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村民們臉漲得通紅,一窩蜂往院子裏沖。李氏像護着崽子的母獸,舉着鏽刀亂揮,可她一個天天在地裏刨食的弱女人,哪能擋得住十幾個壯漢子?沒一會兒就沒了力氣,被推倒在泥地裏,菜刀也被人搶走了。粗麻繩像蛇一樣纏在紅蓮細細的胳膊腿上,她哭得嗓子都啞了,一遍一遍喊着“娘”,小身子被人拖着往門外走,鞋掉在了泥地裏,小腳丫被碎石頭劃得全是小口子。李氏被按在泥裏,臉蹭得全是泥,眼睜睜看着閨女被拖走,連伸手抓一下都做不到,只能撕心裂肺地喊她的名字。




村民們站在院門口,看着紅蓮小小的身影被拖遠,臉上沒有一點心疼,全是松了一口氣的麻木。這麽多年被蛇吓出來的恐懼,早就把人心啃得稀碎,冰冷的規矩比刀子還狠,他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把這個災星送進去,大蛇吃飽了,自己家就能安安穩穩過一年。沒人看見,被拖走的紅蓮眉心上,那枚燕形朱砂痣輕輕跳了跳,底下漏出一點極淡的玄金色靈光,像藏了千萬年的星星,閃了一下就沒影了,不是活了上萬年的老怪物,根本察覺不到。




地界的地君宮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萬古的黑霧像水一樣慢慢流。妖皇帝俊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眼睛沉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只憑着一縷散在凡間的神識,牢牢鎖着紅蓮身上那點玄燕的命格。他一句話都沒說,周身翻湧的戾氣全收了起來,只有嘴角勾着一點冷得刺骨的笑——燕痣引動劫數,靈珠馬上就要現世,這一世的棋局,早就全在他的手掌心裏攥着了。王婆來不及擡手拭去滿臉雨珠,連忙高聲催促李樹燒煮溫水、取潔淨棉巾。李樹家中已有三子,打理接生瑣事素來熟稔,可當他端着溫熱水盆折返屋內,擡眼一望,當即僵在原地。只見王婆懷抱襁褓嬰孩,面色慘白如枯紙,唇瓣褪盡血色,渾身發抖,連聲低呼不好。




李樹心頭驟然懸緊,快步俯身湊近細看。粗布襁褓之內,女嬰眉眼規整柔和,啼哭洪亮有力,體魄康健,唯獨初生胎膚暗沉泛黃。而最駭人的一處,是她光潔飽滿的額頭正中,天生一枚鮮紅如熔血的燕形朱砂胎記,紋路肌理利落逼真,全然是玄燕展翅之态。昏暗燭火搖曳映照下,痣色豔得刺目,自帶一股超脫凡塵的異樣靈氣,詭秘難測。




“這孩子……命格不祥。”王婆嗓音發顫,脊背寒意直沖天靈蓋,眼底滿是忌憚疏離,“天降紫電劈斷鎮煞古藤,天地戾氣外洩,恰逢此女降生。額間燕形胎記,對應上古兇禽命格,生來帶厄,是實打實的村落災星!”




本就體虛脫力的李氏聽聞此言,心底寒意瞬間冰封心口,滾燙淚水毫無預兆漫出眼眶。她死死攥緊破舊被褥,指節用力泛白,單薄身軀控制不住細碎發抖,滿心皆是為人母的惶恐無力。




李樹聞言當即勃然大怒,粗粝手掌徑直從王婆懷中奪過襁褓,眉眼淩厲沉怒,厲聲呵斥:“休要在此妖言惑衆!你分明惦記西山年度祭典名額,想将我剛出生的閨女推去獻祭大蛇,借機自保!”




他語氣強硬護女,擡手便用力将王婆往外推搡。




王婆踉跄跌撞至院門,又氣又懼,回身高聲怒罵:“李樹不識好歹!暴雨夜冒雨接生,我已然仁至義盡!你且等着,此女留在家中,遲早給你李家、給整村招來滅頂之災!”




怒罵聲消散在風雨呼嘯裏,王婆裹緊衣襟,狼狽踏入雨幕倉促離去。




怪事接踵而至。王婆前腳踏出李家院門,頭頂晦暗天穹驟然撥雲見日。狂風驟停,烏雲散盡,山間陰霾一掃而空。溫潤清風穿院而過,裹挾雨後泥土草木清香,暖柔天光灑落院落,天地萬物頃刻清朗平和。




李樹垂眸凝望懷中幼女,不知何時,她已然止住啼哭,一雙瞳仁黑亮澄澈,乾淨通透,正懵懂安靜擡眸望着自己。方才滿身戾氣、滿心怒意盡數消融,堅硬心腸瞬間化作一池柔水。




他緩步走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将嬰孩輕放至李氏身側,語氣溫和寬厚,輕聲寬慰:“別信老婆子滿口胡言。你看,閨女降生,風雨停歇、天光破曉,這是天賜吉兆,何來不祥之說。”




李氏凝着女兒恬靜安分的睡顏,淚痕尚且凝在蒼白臉頰,唇角卻慢慢漾開一抹孱弱淺笑。




“我李家世代耕田務農,勤懇向善,從未害過生靈、做過半分虧心事,斷然不會生出災厄兒女。”李樹俯身安撫,語氣篤定堅定,“你安心卧床休養,我去宰殺家養母雞,熬濃湯為你補氣血。”




李氏輕輕颔首,疲憊摟緊懷中幼女,裹着人間細碎暖意,沉沉入眠。




這個額帶燕形朱砂胎記的女嬰,正是跌落凡塵、封印仙憶、歷三世輪回劫的玄燕玄七。俗世李家為她取名,喚作紅蓮。




流年輾轉,寒暑更疊,一晃八年光陰逝去。




昔日瘦小嬰孩從容長開,紅蓮眉眼清麗溫婉,幼時胎裏自帶的暗沉黃膚盡數褪去,肌膚瑩白溫潤,肌理細膩如玉。唯獨額間那枚燕形朱砂痣,八年色澤如初,赤紅鮮亮,日日烙印眉間,分毫未淡。




可這枚天生絕美、契合玄燕本源的朱砂印記,早已成了全村人心底忌憚避之的災厄象征,人人厭棄,人人忌憚。




在西山密林深處,近年盤踞一頭千年巨鱗妖蛇,蛇性暴戾嗜血,常年下山掠畜傷人,村落無力抗衡,只能定下殘酷村規:每年獻祭一名十歲适齡女童,送入蛇窟供奉妖蛇,以稚子性命,換取村落一年安穩。往年皆有适齡孩童可供獻祭,可今年村內适齡女童,盡數被家人連夜送走避難,偌大村落,僅剩年僅八歲、額帶朱砂痣的紅蓮。




那日午後,天穹沉雲壓頂,天色昏暗壓抑。十數名村民結伴集結,面色兇悍冷漠,氣勢洶洶圍堵李家簡陋院門。恰逢李樹帶着三個兒子遠赴集市售賣秋收糧食,院內只剩李氏與紅蓮母女二人,無男丁庇護。




“把紅蓮交出來!”為首壯漢踏步上前,面色冷硬高聲喝喊,“此女天降異象而生,本就是帶厄災星。獻祭大蛇,便可平息蛇妖戾氣,保全全村老小安穩!”




紅蓮天生膽小怯懦,被門外洶洶人勢吓得渾身發抖,小腳往後縮躲,死死依偎在母親身後,小手攥緊李氏衣角不肯松開。澄澈眼眸蓄滿盈盈淚水,怯意漫滿眼底,卻懂事咬緊下唇,強忍哭聲不敢落淚。




李氏氣得渾身氣血翻湧,身形微顫,反手抄起門後一柄鏽跡菜刀,挺身擋在女兒身前,脊背繃得筆直,以肉身護住幼女:“村中尚有九歲女童,為何偏偏抓我八歲紅蓮?今日你們分明是欺我家中無男丁,肆意欺壓孤兒寡母!”




“就憑她生來不祥!”人群之中有人高聲附和,語氣刻薄冷漠,“當年天雷斷藤,禍源自此而起。八年村落不得安寧,一切禍根,全在紅蓮身上!獻祭她,方能永絕後患!”




“滿口胡言!”李氏眼眶赤紅,失聲厲聲怒吼,“紅蓮降生之後,此地年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人畜少有疫病。她安分乖巧,從未傷及生靈分毫,何來災禍之說?你們無能懦弱,不敢進山斬蛇除患,便抓無辜稚子頂罪,枉為鄉裏男兒!”




直白一語戳破衆人自私怯懦的私心,村民惱羞成怒,蜂擁推門而上,執意要強搶紅蓮。李氏宛若護崽瘋獸,揮舞鏽刀拼死阻攔,可她一介常年操勞的柔弱婦人,又如何抵擋十幾名壯年村民?不過片刻,便體力不支,節節敗退。




混亂焦灼之際,數名身着制式官服的衙役徑直闖入院落,動作利落蠻橫,反手奪下李氏菜刀,狠狠将她按壓在地,塵土沾滿衣衫。




粗硬麻繩粗暴纏縛,緊緊捆住紅蓮纖細稚嫩的四肢。少女哭聲凄厲破碎,一遍遍哽咽哭喊娘親,稚嫩嗓音撕心裂肺,滿是惶恐絕望。李氏被按在泥地之中,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女兒被人拖拽往外帶走。院落之內稚子悲哭綿長,卻換不來周遭半分恻隐心軟。




一衆村民伫立院外,目送紅蓮被衙役拖拽遠去。一張張質樸鄉民的面孔之上,無憐憫、無不忍,只剩擺脫災星後的麻木釋然。經年蛇患恐懼,早已磨滅人性良知,冰冷村規淩駕善惡之上。衆人心中只剩唯一執念:獻祭朱砂痣幼女,取悅妖蛇,保全自家安穩。




無人窺見遠去少女眉間異象:那枚與生俱來的燕形朱砂痣,紋路緩緩搏動,皮下流轉一縷細碎內斂的玄金靈光。靈光極淡極弱,隐于赤紅痣色之下,不入仙目無從察覺。




地界地君宮內,萬古黑霧寂然流轉,無聲無息。妖皇帝俊靜坐王座,眸色沉斂無波,僅憑一縷散于六界的神識,靜默鎖定那縷玄燕命格。他未發一言,周身戾氣盡數收斂,唯有心底宿命已定:朱砂啓劫,靈珠現世,這一世棋局,盡在掌控之中。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大地玄歌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