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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情劫碎盡 仙骨歸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九章:情劫碎盡仙骨歸位




“來人。” 一聲低沉渾厚的聲音像浸了千年寒潭的冰,順着地君宮的石柱縫滲出來,漫過每一寸陰寒的地面。




妖皇立在大殿最暗的陰影裏,身側的燭臺燃着數支手臂粗的紅燭,滾燙的蠟油順着燭身蜿蜒淌下,在青石地面上凝成一條條盤繞扭曲的暗紅紋路,像極了他臉上那道會慢慢生長的蛛網血痕。燭火被穿堂而過的陰風卷得顫顫巍巍,昏黃的光在他黑色金絲大袍上晃出明明滅滅的影,把他本就高大的身形襯得像一座壓下來的黑山,連空氣裏都飄着化不開的戾氣。




“小的在!小的在!”一只赤色皮毛的小狐貍連滾帶爬沖進大殿,“撲通”一聲跪在離妖皇三步遠的地方,腦袋死死貼着地面,連眼角的餘光都只敢偷偷往身後瞟。它今早當值偷懶溜去後山偷果子吃,回來才發現殿外的小妖全被妖皇罰去了寒淵思過,整座大殿連個守夜的影子都沒有,要是剛才妖皇動了怒,它這剛修了三百年的狐妖道行,怕是當場就要灰飛煙滅。




妖皇的黑袍被風掀得輕輕晃了晃,一聲極沉的嘆氣聲落下來,小狐貍懸到嗓子眼的心才堪堪落回肚子裏——原來主上不是要罰人,是有心事了。它盯着地上那滴慢慢往下淌的蠟油,看着燭火一寸寸燃到燭芯,眼看着整支紅燭就要燒到盡頭,才壯着膽子擡起頭,顫着聲音問:“主上……要是有要跑腿的事,小的、小的願意替您分憂!”




妖皇沉默了片刻,低低“嗯”了一聲,擡手示意小狐貍湊到跟前來。他覆着薄繭的指尖在小狐貍額心一點,一道淡黑色的靈光鑽進它的識海,把陰陽湖的方位、結界的弱點全刻進了它的記憶裏。




小狐貍眼睛一亮,當即領了命,身子一晃就化作一道赤色煙影,“嗖”的一下竄出了地君宮。




此刻的陰陽湖正浸在晴光裏,湖面漾開的層層波紋被太陽鍍上碎金,像串起了一整條七彩琉璃項鏈,和遠處黛色的環山疊在一起,活脫脫一幅暈開了的彩墨山水畫。




那只赤色小狐貍早就溜到了北側山腳下,賊頭賊腦地從灌木叢裏探出頭,圍着湖邊轉了三圈,卻始終破不開迥亦布下的護湖結界。它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眼珠子骨碌一轉,自言自語嘀咕:“主上說的果然沒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這結界布得這麽嚴,那小美人肯定就藏在裏面!”它找不到破界的法子,只能順着湖岸從西往東跑,一寸一寸摸索結界最薄弱的缺口。




“小仙子!小仙子你等等我!” 脆生生的聲音從湖邊的櫻花林裏傳出來,不用看就知道是那棵傻竹子。迥亦跟在泮泮身後,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剛才他煮的野果粥放多了蜜,甜得齁人,泮泮皺着眉說了他兩句,他就以為自己犯了天大的錯,一路追在後面賠不是。





泮泮猛地停住腳步,背對着他,聲音壓得小小的:“你別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是迥亦哪裏做錯了?小仙子你指點我,我馬上改!”傻竹子急得耳朵尖都紅了,完全摸不着頭腦。 “你哪裏都沒做錯!”泮泮猛地轉過身,粉嫩的小臉憋得通紅,瞪着他看了好半天,最後洩了氣似的輕嘆一聲,轉過臉望向泛着碎光的湖面。 “迥亦這條命都是小仙子當年給的,為了小仙子,我這條命随時都能拿去報恩。”迥亦攥着拳頭,一臉認真地表态,只當泮泮是還在怕妖皇的追兵,想替她出這口惡氣。 “我不是什麽小仙子,也不需要你拿命來報恩!”泮泮對着這根一根筋的竹子,簡直無語凝噎。




湖邊的風慢慢靜了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站在岸邊,誰都沒說話。泮泮站了半天,終于忍無可忍,對着他大吼一聲:“我就是想安安靜靜洗個澡!你能不能離遠點啊!”




“啊?!”迥亦的臉“唰”的一下紅得能滴出血來,雙手捂着臉轉身就往林子裏跑,邊跑邊慌慌張張地喊:“對不起對不起!迥亦這就走!馬上走!” 望着他慌慌張張消失在林子裏的背影,泮泮又好氣又好笑,抱着換洗衣物站在湖邊,忽然就發起呆來。她忍不住在心裏犯嘀咕:這棵傻竹子,該不會是真的對自己動了心吧?明明妖皇那麽兇那麽強,他卻敢拼着魂飛魄散闖地君宮救自己,連平日裏總冷着臉、對自己百般挑剔的之華,都願意耗空幾百年仙力陪他闖宮,這一切真的就只是報恩這麽簡單嗎?




“撲通——” 一聲巨大的水花在她身側炸開,靜得像鏡面的陰陽湖突然翻起半人高的浪。泮泮吓得渾身一哆嗦,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抓着岸邊的外衫裹在身上,頭也不回地就往山洞的方向沖。




從地君宮死裏逃生的陰影還刻在骨子裏,她半點不敢多逗留,只想着趕緊躲回洞裏,把石門關上才最安全。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子裏,湖面才慢慢冒出來一個赤色的小腦袋,正是那只來探路的狐妖。它賊溜溜地往四周望了一圈,又“撲通”一聲鑽回水裏,拖着一道細細的水波紋,轉眼就消失在了遠處的山脈後面。




泮泮沖回山洞的時候,後背還全是冷汗,鑽進被子裏裹得嚴嚴實實,連耳朵都露在外面。從落日餘晖等到滿天星辰,從鳥鳴聲聲等到蟲鳴四起,她攥着被子角,帶着滿肚子的不安,慢慢沉入了夢鄉。




“轟——!咚——!”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地在洞外炸開,石桌石凳碎裂的聲響混着煞氣撞在石門上,把整座山洞震得簌簌往下掉碎石。泮泮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心髒狂跳得像要撞開肋骨,她想起昨日之華板着臉教她的防身術,慌忙攏了攏亂蓬蓬的頭發,抄起門邊那根竹棍就往洞外沖。




洞外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了原地。妖皇渾身裹着翻湧的黑霧,就站在櫻花樹下,之華和迥亦渾身是血,正拼盡全力和他纏鬥。可此時妖皇的修為早就恢複了大半,黑色的幻氣像潮水似的壓過來,兩個人連連後退,連站都站不穩。




迥亦胳膊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着竹青色的衣袖往下淌,他卻咬着牙提着劍往妖皇身上沖,妖皇只是左手往後輕輕一揮,數條黑色的氣藤瞬間纏上他的四肢,把他卷到半空中狠狠掼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之華胸口的舊傷直接崩開,浸透白衣的鮮血順着指尖往下滴,他拼盡全身仙力撐着一道光牆,額頭的汗珠順着下颌往下掉,卻還是被妖皇一步步逼到了懸崖邊上,再往後退半步,就要墜下萬丈深淵。




“哈哈哈哈——”妖皇仰頭大笑,聲音穿透了整座山谷,他垂着眼看向被逼到絕境的之華,語氣裏全是嘲弄,“本尊勸你乖乖收手,留着這條小命,說不定還能回你的天庭複命。要是你肯歸順本尊,往後這地君宮的半壁江山,還可分一半給你。”




“呸!癡心妄想!”之華猛地一提丹田仙力,硬生生把壓在身上的黑霧震開,“今日有我之華在,你休想傷她半分!”




妖皇沒再理他,目光越過之華,落在不遠處臉色慘白的泮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小美人,要不是你當日在地君宮逃婚,今日這兩個仙凡異類,根本不用受這份苦。”他說着,右手猛地探出,像鐵鉗似的死死掐住了之華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拎到了半空中,“毀我大業者,都得死。”




之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呼吸都快要斷掉。他本就為了救泮泮耗損了大半元神,如今連五成的仙力都使不出來,別說和妖皇對抗,能站着都已經是硬撐。他望着不遠處一臉驚慌的泮泮,眼角落下一滴滾燙的淚,心裏滿是愧疚——他活了上千年,一直記恨玄七當年闖禍連累自己被貶下凡,處處針對她,處處給她難堪,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師父的苦心,這第三世情劫,本就是玄七歷劫的最後一關。要是妖皇今日把她體內的殘魂元神抽走,三界必定生靈塗炭,天地秩序全都會崩毀。




妖皇松了松掐着之華脖子的手,轉頭對着泮泮笑:“小娘子,今日你有兩條路選。要麽跟我回地君宮成親,幫我溫養元神;要麽,你主動把我當年封在你體內的殘魂還回來。你選一個,選好了,我就放他們兩個活命。”




泮泮聽得懵懵懂懂,她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元神,也不懂什麽是溫養,可看着被掐得快要斷氣的之華,看着躺在地上爬不起來的迥亦,她想都沒想就拼命點頭:“我選!我什麽都答應你!只要你放了他們兩個!” “皇上?”




妖皇被她這聲傻乎乎的稱呼逗笑了,松開手把之華扔在地上,身形一晃就飄到了泮泮面前,擡起帶着薄繭的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如此才對。我那縷殘魂在你體內養了三百年,終于快要徹底醒過來了。”




“你別碰她!”之華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沖過來,把泮泮死死護在身後,“我不準你傷她!” “還有我!”迥亦捂着流血的傷口,一步一跌地往這邊挪,竹劍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劃痕,“我也不準你傷小仙子半分!”




三個人就這麽僵持在懸崖邊上,之華擋在最前面,迥亦從側後方慢慢包抄,兩個人都拼着最後一口氣,要把泮泮護在身後。泮泮站在之華身後,看着眼前的景象,腦子裏瞬間轉明白了——妖皇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他們,他就是要逼着自己妥協,要把三界都拖進浩劫裏。她看着妖皇擡手就要往之華後心拍去,想都沒想就猛地沖上前,一把把之華推開,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接下了妖皇這彙聚了萬年修為的一掌。




“噗——” 一大口鮮紅的血從泮泮嘴裏噴出來,她像一片被風卷走的花瓣,往後一仰,徑直墜向了萬丈深的懸崖。




“混賬!”妖皇沒料到她會突然沖出來,想伸手去抓,卻被之華死死抱住了腳踝。他怒極反笑,一腳把之華踹開,眼看着那抹紅色的身影就要徹底消失在崖底,迥亦紅着眼睛就要跟着往下跳,之華猛地撲過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緊緊抱在懷裏,兩個人都僵在了懸崖邊。




下一秒,萬丈深的崖底突然炸開一道刺眼的銀光。銀色的神光順着懸崖峭壁往上漫,把整座昏暗的山谷都照得亮如白晝。泮泮的身影從銀光裏緩緩升起來,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換成了泛着柔光的白色仙裙,額間那顆淡紅色的燕形朱砂痣,此刻正裹着一層流動的銀光,慢慢凝成了一枚栩栩如生的銀色飛燕印記。她不是泮泮,是歷劫歸來的上仙玄七。




玄七懸浮在半空中,衣袂被風掀得獵獵作響,她垂着眼看向臉色煞白的妖皇,聲音清得像山巅的雪:“今日是我第三世情劫圓滿飛升的日子,我不與你動手。你在地君宮造的殺孽,你傷之華、害迥亦的債,我日後自會一筆一筆找你清算。”




“哈哈哈哈!”妖皇望着半空中的玄七,非但不怒,反而大笑起來,“你我之間的緣份,注定是要做夫妻的。我在地君宮,等着你來找我。”他一揮衣袖,裹着漫天黑煙,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玄七的目光落在崖邊僵住的迥亦身上,聲音軟了半分:“傻竹子,日後來太清宮尋我。”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就化作一道銀光,往天庭的方向飛去。




下一秒,天空裏傳來太上老君威嚴的聲音,像驚雷似的滾過山谷:“孽徒之華!還不速速歸位!” 之華的身上瞬間泛起淡淡的金光,他對着半空中的方向躬身一拜,身影也跟着化作一道仙光,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懸崖邊只剩下迥亦一個人,他渾身是血,站在風裏,整個人都懵了。他活了上千年,一直以為自己是棵普通的竹妖,以為泮泮只是個普通的凡間小仙子,以為之華只是個被貶下凡的普通仙童。可短短一刻鐘裏,所有人都走了,他護了三百年的小仙子成了三界敬仰的上仙,教他修行的師父回了天庭,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山谷裏,連方向都摸不清。




“太清宮……對,小仙子讓我去太清宮找她。” 他猛地反應過來,渾身瞬間又充滿了力氣,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往山外走,可剛邁出兩步,又猛地停住了腳。他一個沒上過天庭的竹妖,連南天門往哪開都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找到九重天上的太清宮,找到那個剛飛升的上仙玄七呢?




山風卷着櫻花花瓣落在他的肩頭,他攥緊了手裏那把磨得發亮的竹劍,望着天庭的方向,眼神慢慢變得堅定。哪怕闖遍三界,踏遍萬水千山,他也一定要找到去太清宮的路,找到他的小仙子。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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