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寒棺為契 換嫁之約

第三十六章：寒棺為契換嫁之約

第三十六章：

燭火在石屋裏晃得軟乎乎的，把相擁的兩個人的影子疊在牆面上，像揉成一團的舊時光。方才的糾纏還帶着滾燙的餘溫，此刻他們卻什麽都沒說，只是把彼此抱得很緊，仿佛要把對方的骨血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窗外的山風卷着竹葉的清香飄進來，落在小公主的發梢上，她埋在葉清哓的頸窩，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清哓，帶我走吧，我們去沒人找得到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葉清哓垂着眼，指尖輕輕蹭過她泛紅的眼角，眼底的溫柔快要漫出來。可下一秒，他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原本白皙的皮膚瞬間漲得通紅，渾身燙得像燒起來的炭火。

小公主吓得臉色煞白，拼盡全力想把他按在懷裏穩住，可失控的靈力在他經脈裏橫沖直撞，他猛地一把将她推開，踉跄着爬起身，胡亂去抓地上散落的衣衫，指尖抖得連衣料都捏不住。他撐着桌沿想站穩，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抽搐越來越厲害，方才滾燙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慘白，渾身的溫度像退潮的海水，飛快地涼下去。小公主連滾帶爬撲到他身邊，把他的上半身緊緊摟進懷裏，想把自己的體溫渡給他，可葉清哓卻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把她推開，盤腿坐在地上，閉着眼強行運轉體內紊亂的真氣，額角的冷汗順着下颌往下滴，砸在冰冷的石磚上。

小公主站在一旁，指尖抖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整個人六神無主，只能死死盯着他的側臉。過了許久，葉清哓胸口劇烈的起伏慢慢平複下來，她剛要松一口氣，葉清哓猛地睜開眼，一口烏黑色的淤血從他嘴裏噴出來，濺在地面的亂草上，像開了一朵刺目的花。

“清哓！你別吓我！你到底怎麽了？”小公主撲過去扶住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慘白的手背上，已泣不成聲。

葉清哓費力地扯出一點極淡的笑意，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哭花的臉頰，聲音輕得像風裏的碎絮：“我……恐怕以後，再也護不住你了。”

“我不要你走！你不許走！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誰都不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小公主把他死死摟在懷裏，指甲幾乎要嵌進他冰涼的皮膚裏，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狹小的石屋裏撞來撞去。

葉清哓靠在她懷裏，神色異常平靜，蒼白的臉在燭火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他的呼吸越來越輕，斷斷續續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像快要消散的煙：“能得你這樣的心意，我死而無憾……別再執着了，放手吧。”

“不可能！你告訴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明明剛才還好好的！”小公主晃着他的肩膀，整個人快要崩潰。

“我之前……誤食了轉魂丹……一直壓着沒告訴你……”葉清哓的視線慢慢散了，他最後看了一眼小公主，像要把她的模樣刻進自己的眼底，然後輕輕閉上了眼睛，安安靜靜地靠在她懷裏，再也沒有了聲息。

整間石屋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燭火都像是被這股悲傷凍住了，晃都晃不動。

小公主抱着他逐漸涼透的身體，在石屋裏坐了整整三天三夜，眼淚流乾了，嗓子也哭啞了。她不肯接受他就這麽消失的事實，拼盡全力尋來千年寒冰，把他的身體完完整整封進冰棺裏，像抱着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他是修仙的散仙，一定有辦法能醒過來。

從那天起，那個總愛提着裙擺往山裏跑、眼裏亮得像星星的小公主徹底消失了。她變得沉默寡言，眼底永遠壓着化不開的憂郁，連往日裏最愛的桃花酥，再也沒碰過一口。羽非國王看着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日漸消沉，急得昭告天下尋遍名醫，卻沒人能治好她藏在心底的病。

直到她遇見蘇若水的那天。

那時的蘇若水還只是蠱王手下最不起眼的小卒，她藏在骨子裏的東州口音不小心露了出來，被小公主察覺。小公主拼盡全力把她從蠱王的控制裏救了出來，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蘇若水感念她的救命之恩，對着冰棺裏的葉清哓鄭重許下承諾，一定會幫她尋來傳說中的返魂丹，讓他醒過來。

那返魂丹的煉制方法，是蘇若水翻遍了蠱王藏在密室裏的古籍才找到的：東州境內的雲來仙山，山頂終年冰封雪凍，極寒的崖壁上長着獨有的雪精花，要把雪精花的花蕊用山頂的千年雪水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再把花瓣在冰風裏晾曬七日，混上昆侖頂峰的落雪、華山西崖邊的長青草，一同放進丹爐裏煉制百日，就能讓死去的人重獲生機。

哪怕這只是流傳了上千年的虛無傳說，蘇若水還是毫不猶豫地踏上了尋藥的路。她爬過冰封的雪山，闖過兇險的毒林，熬了整整一百天，最後掀開丹爐的那一刻，裏面沒有半分丹藥的影子，只剩一堆焦黑的草木灰。

小公主站在丹爐邊，臉上最後一點光亮徹底暗了下去，可蘇若水卻不肯放棄，對着她搖了搖頭，說自己一定會找到別的法子。

看着眼前這個明明自己也深陷泥沼，卻還拼盡全力幫自己的姑娘，小公主心底的感激漫了出來。她拉着蘇若水的手，問她有沒有什麽想完成的心願，自己拼盡全力也會幫她實現。

蘇若水咬着唇，紅着眼，終于把藏在心底多年的、和九王的那段不可能的愛戀說了出來。她和九王的心意，就像讓葉清哓死而複生一樣難——身為帝王之子，九王的婚姻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他們之間隔着的，是整個東州的皇權秩序。

可命運偏偏在這時給了她們一個機會。羽非國王的聯姻旨意落到了小公主的宮裏，要把她遠嫁東州，嫁給九王為妃。

幾乎是瞬間，兩個人就敲定了這場隐秘的交易：小公主留在世間，帶着葉清哓的冰棺躲起來，走遍天下尋複活的法子；蘇若水頂替她的身份，以羽非公主的名義嫁入九王府，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愛的人身邊。

這本該是一場天衣無縫的交換，兩個人都能得償所願。可誰也沒想到，九王親自來羽非提親的那天，意外徹底打亂了所有計劃。他看着眼前僞裝成公主的蘇若水，完全沒有認出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反而認定她是用卑劣手段迷惑自己的陌生女子，把所有的厭惡都擺在了明面上。

如今所有的隐秘都被攤開在石殿裏，冰棺裏的人還沉睡着，兩個被命運推着走的姑娘，站在滿是狼藉的殘局裏，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