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川凍千棱，眼底有情

第四十五章：川凍千棱，眼底有情

忘情川的千年冰風像淬了寒鐵的細針，順着玄七的仙骨縫直往骨子裏鑽，那捆仙繩勒在她的肩頸處，更是牢牢把她釘在嵌滿冰棱的崖壁上，連指尖都凍得泛出青紫色。

巡邏的天兵提着仙燈路過，看着她凍得發白的側臉，忍不住停下腳步，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忍：“玄七上仙，小仙勸您早些認個錯吧，這冰風刮一日，您的修為就要損上十年，再硬扛下去，您好不容易修來的上仙根基就要全毀了。”

玄七凍得發顫的睫毛動了動，擡眼時眼底沒有半分示弱，聲音冷得和周遭的冰風融在了一起：“我何錯之有？我從未做錯，憑什麽要認錯。”

天兵看着她這副寧死不肯低頭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提着仙燈轉身走遠了。

天兵剛拐過冰崖的拐角，一道白影就踩着冰面掠了過來，來者正是之華。他幾乎是踉跄着沖到玄七身邊，指尖剛碰到玄七被玄鐵鎖着的手腕，那刺骨的寒意瞬間順着他的指尖竄遍全身，他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咬着牙，周身瞬間燃起暖紅色的靈火，不顧靈火灼燒自身仙元的痛感，張開雙臂把凍得幾乎失去意識的玄七緊緊抱在懷裏。滾燙的暖意順着相擁的縫隙漫進玄七的四肢百骸，她凍得幾乎僵住的經脈終于慢慢舒展開，原本慘白的唇色也多了一絲淡紅。玄七緩過神，下意識就想掙開他的懷抱，卻被之華用盡全力死死按住，半分都不讓她退開。

他的聲音貼在玄七的耳邊，帶着點被冰風凍出來的沙啞：“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還扛着天大的重任，留給你的時間，只剩下不到百年了。”

“重任？什麽重任？”玄七愣在原地，眼底全是錯愕。

“你別問了，現在知道對你沒有好處。”之華慌忙移開視線，語氣裏藏着幾分慌亂。

玄七卻瞬間反應過來，之前那些藏在暗處的疑點此刻全串在了一起：“原來師尊早就知道，你也早就知道，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兩人身後，元始天尊的聲音忽然在冰崖間響起，帶着震得冰棱簌簌往下掉的力道：“你乃天選之神，百年之後便要下界成為商族的守護神，庇佑商族興盛，助商大成。”

玄七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她原本盤算着，再修個百八十年，參加過百仙大賽，等順利飛升上神，就帶着迥亦回幽都山，守着自己的玄族過逍遙日子，從來沒想過自己身上居然壓着這麽重的天命。

“你放着這百年的關鍵修行期不好好珍惜，反倒把自身修為渡給一株紫竹精，把自己的仙元耗得七零八落，你要怎麽在百年之內站穩腳跟，去擔起庇佑一族大任？”天尊的斥責聲落在冰面上，砸出細碎的冰碴。

“這天界的神仙那麽多，憑什麽非要我去？換別人去不就行了！”玄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對着天尊吼回去，眼底全是不肯認命的倔勁。

“冥頑不靈！天命豈是你能随意推脫的？既然不肯認錯，就好好在這忘情川裏思過！”天尊甩袖的瞬間，周遭的冰風瞬間又凜冽了幾分，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冰霧裏。

之華忽然悶咳一聲，嘴角溢出一點淡紅色的血沫。他周身的靈火幾乎快要熄滅，發梢和衣擺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連站都快要站不穩，卻還是強撐着不肯倒下。

“小七……”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你別再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麽？”玄七看着他這副模樣，心髒猛地揪了一下。

之華強撐着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眼底的情緒藏了百年，此刻終于再也壓不住：“我知道你怕疼，我知道你不想耗損修為，只是我藏了百年的心意，你難道從來都沒察覺嗎？我不想看着你在這冰棱裏受半分的苦。”

玄七徹底愣住了，像被冰風凍住了思緒，半天都反應不過來：“不可能……之華，我們從來都是同門，怎麽會……”

“你再硬扛下去，千年修為就要全折在這忘情川裏了。”之華的聲音裏全是疼惜。

“我不怕。”玄七別過臉，不肯看他的眼睛。

“你不怕，我怕。”之華的聲音幾乎是在發抖，“就算你修為全失變成凡人，我也會守着你，護着你，一生一世。”

“你別傻了。”玄七看着他眼底的紅意，終究還是軟了語氣，“我要是變成凡人，大不了回幽都山守着我的玄族過日子。你再修個幾十年就能順利飛升上神，你忘了當初你在祖師像前發過的誓，要成為能庇佑一方的好上神嗎？”

“如果連你都護不住，我談什麽庇佑一方。”之華周身又燃起一點微弱的靈火，剛要往玄七體內渡，就被玄七厲聲喝止了。

“住手！你瘋了！”玄七急得眼眶都紅了，“我體內藏着妖皇的一縷殘魂，這千年冰風傷不到我，你再損耗自己的仙元，只會把自己的根基也搭進去！”

之華的動作猛地頓住，他小心翼翼渡出一絲真氣探進玄七的經脈，觸到那縷帶着妖力的殘魂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原來當年師父說的是真的……這縷殘魂根本不能強行剝離。”

“嗯。”玄七的聲音輕得像冰面上的霧氣，“所以我從來不敢給任何人承諾，我連自己哪天會被這縷殘魂吞噬、都不知道，到那日我便會魂飛魄散......”

“我一定能找到辦法救你，你信我。”之華攥住她的手，指尖凍得冰涼，語氣卻異常堅定。

玄七卻只是無奈地笑了笑：“要是有辦法，師尊早就動手了，哪會留到今天。你快走吧，別再為我耗損修為了。”

她不等之華再開口，直接運轉體內僅剩的真氣，把自己的五感徹底封閉起來。任憑之華在冰崖外怎麽呼喊，她都閉着眼不肯應聲。之華看着被冰霧裹住的玄七，站在原地僵了很久，最終只能攥緊拳頭，帶着一身的寒霜，轉身落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