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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明湖夜雨,魂斷凡塵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十章:明湖夜雨,魂斷凡塵




寅時夜雨,寒煞浸骨。




狂風卷着滂沱冷雨,狠狠砸向姑射山下的煙火小鎮。墨色天穹被銀白電光撕裂,沉雷滾滾碾過夜幕,震得山野間的草木都在簌簌發抖。山下明湖的水位順着雨勢瘋漲,渾黃濁浪翻卷咆哮,狠狠拍碎青石堤岸,蠻橫倒灌進街巷民居。




濁水肆意橫流,吞院落、卷禽畜、塌屋舍,不過半宿功夫,往日富庶安穩的小鎮,就成了一片泥濘澤國。




漫天雨幕裏,百姓的哭喊哀嚎此起彼伏。衆人慌慌張張打包細軟家當,赤着腳在沒過腳踝的冷水裏奔逃,卻根本扛不住從天而降的洪災,只能眼睜睜看着祖輩攢下的家業被洪水一口吞掉,絕望的戾氣像藤蔓似的纏滿整座小鎮。




“垂淚哀嘆有什麽用!”混亂的人群裏,一道粗粝的男聲破開滂沱雨聲,尖得像淬了冰,“昨夜孟府後院黑霧繞了半宿沒散,定是那個複明的妖女觸怒了河神,才降下大水來罰我們全鎮人!”




這話像一點火星掉進了乾柴堆,瞬間就點爆了所有人壓在心底的惶恐與惡意。閉塞愚昧了幾百年的小鎮,天災當頭的時刻,所有人都急着找一個替罪羊,把所有罪責都推出去,才能換自己一絲心安。




“沒錯!孟紫晏滿月就克死親娘,生來就是陰煞災星!”“這場大水淹鎮,根由全在她身上!”“把這妖女綁去明湖獻祭,才能平了河神的怒火,退走洪水!”




群情徹底瘋了,鄉民們眼睛紅得像浸了血,随手抄起鐵鍬、斧钺,踩着冰碴似的泥水,浩浩蕩蕩往孟府沖去。冷雨混着泥點潑得滿臉都是,人人面目偏執兇狠,根本分不清臉上淌的是雨水,還是自己絕望的眼淚。




鎮口風雨的陰影裏,兩道清瘦的身影靜立在檐下,冷眼看着滿城亂局。





之華一身白衣半點泥污都沒沾,手裏握着那柄通透的白玉仙傘,偏生今夜的暴風太烈,硬生生把傘面掀得翻卷彎折,徹底失了遮雨的用處。




他目光淡漠掃過人聲鼎沸的孟府,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涼笑。他奉旨下界歷劫,從來就不是為了護玄七渡世,只是來冷眼見證她走完所有凡塵磨難,甚至早就在籌謀,等她最後一世輪回走到盡頭,就斬斷她所有凡塵牽絆,斷了她回九天的路,把她永遠困在輪回裏。




身側的迥亦撐着一把破油紙傘,單薄的草木之軀在狂風裏晃得像風中竹枝,站都站不穩。幾十年凡塵修行磨掉了他年少的懵懂稚氣,眉眼清潤乾淨,周身繞着澄澈的草木靈氣,哪怕衣袍全被雨水泡透、發絲往下滴水,本源靈氣還是半點沒被俗世濁氣染髒。




他攥着快要散架的傘骨掙紮了半天,索性直接扔了傘踏進泥水裏,快步追上去拉住之華的衣袖,聲音裏全是焦灼的懇切:“之華公子,我們真的就這麽看着,任由他們傷害小仙子嗎?”




之華往前邁的腳步猛地頓住,眼底那點漫不經心瞬間散得乾淨,面色驟然沉下來,眸底浮起一層凝重:“不好。”




掌心的白玉仙傘“啪嗒”一聲滑落,掉進渾濁的泥水裏,濺起一圈細碎的水花。妖皇居然暗中動手加快了劫數的進程,眼下的局面,早就脫離了天庭預先布好的棋局。




這時候孟府的院子,早就被暴怒的鄉民圍得水洩不通。雨聲吵得人耳膜發疼,滿院的人聲裹着滔天戾氣,沉得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胸口。




孟老爺渾身淋得透濕,花白的頭發亂蓬蓬貼在臉上,眼底的疲憊和焦灼快要溢出來。他死死攥住當年親手接生粉晏的穩婆馮嬸的手腕,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馮嬸,紫晏從小心性軟得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是你親手把她接到這世上的,你快說句公道話啊!”




馮嬸垂着眼躲躲閃閃,指尖把衣角攥得皺成一團,在洶湧的人潮裏一個勁往後退,半個字都不敢往外說,生怕多說一句,這潑天的禍事就落到自己頭上。




孟老爺轉頭看向周圍面目猙獰的鄉鄰,眼眶紅得快要滲血,聲音抖得碎成一片:“我們孟家世代行善,誰家遭了災都伸手幫襯,這輩子沒做過半件虧心事。紫晏是我唯一的女兒,我求你們高擡貴手……”




“妖女命格定了這場災,說再多都沒用!只有獻祭湖神,全鎮人才能活!”領頭的壯漢厲聲吼着,直接撞開攔在前面的家丁。




幾個粗壯的鄉民一擁而上,完全不管跪在地上磕頭阻攔的孟老爺,粗魯地從他身後把單薄的紫晏拽了出來。粗硬的麻繩狠狠勒進少女的皮肉裏,在細白的手腕腳踝上留下一道道通紅的深痕。




紫晏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溫熱的眼淚混着冰冷的雨水順着下颌往下掉,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那雙失而複得的眼睛裏全是惶恐和無助,柔弱的身子被幾個人架着,半分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他們推搡着往明湖的方向走。




就在人群剛要動身的瞬間,濃稠的黑霧從院外翻湧着卷進來,陰風倒灌進院子,刺骨的寒氣瞬間鋪滿了每一寸角落。




妖皇帝俊的身形在黑霧裏慢慢凝實,玄色的袍角在雨裏獵獵翻飛,陰沉的黑檀面具遮着整張臉,周身的煞氣全被斂得乾乾淨淨,半分暴戾都沒露,可那股屬于上古妖皇的威壓壓下來,滿院的人瞬間連呼吸都滞住了。




“放肆。”




一聲冷喝落下來,無形的黑霧擰成幾只巨大的手,淩空就把架着紫晏的幾個壯漢全提了起來,懸空死死禁锢住。




院裏的鄉民瞬間炸了鍋,驚恐的尖叫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往後退,連腳都不敢往前邁半步。幾個膽子大的舉着斧頭,咬着牙往黑霧裏的人影劈過去。帝俊眼皮都沒擡一下,袖子輕輕一揮,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黑氣悄無聲息鑽進那幾人的經脈裏。他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當場七竅滲血,直挺挺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溫熱的血漫過青石的紋路,被雨水沖得蜿蜒流淌,暗沉的雨幕底下,那片紅刺得人眼睛發疼。




紫晏怔怔看着地上的屍體,渾身僵得像塊冰,恐懼從腳底一路竄到天靈蓋,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帝俊踩着雨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擡掌輕輕一揚,捆着少女的麻繩應聲斷成碎段,散落在泥水裏。他素來冷得像冰的聲音,特意揉進了幾分溫和的缱绻,低沉地落在她耳邊:“我給你的眼睛,用着還安穩嗎?”




“尊、尊上……”紫晏的嘴唇抖得厲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怯生生地哀求,“我求你收了妖氣,放過全鎮的百姓。我願意把這雙眼睛還給你,只求大家都能平安。”




帝俊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開她被雨水打濕的額發,指尖涼得像烏水河底的黑石,激得少女渾身打了個寒顫。他俯下身貼在她耳邊,聲音裹着化不開的蠱惑:“傻姑娘,我要你變得強大,以後六界凡塵,再也沒人敢這麽欺負你。”




話音還沒落,人群裏藏着的一個鄉民忍了半天,舉着鋤頭借着雨幕的掩護,從背後猛地沖上來偷襲。鋤頭還沒碰到帝俊的衣角,那人就渾身一僵,直挺挺倒在地上,當場沒了命。




帝俊淡淡掃了一眼吓得魂飛魄散的人群,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卻帶着浸了萬年的輕蔑:“還有誰,敢上來試試?”




所有人抱團往後縮,躲他像躲吃人的惡鬼,半個人都不敢再往前面站。




帝俊擡掌輕輕托住少女的下颌,面具底下的目光燙得像火,死死鎖在紫晏心口靈珠的位置。他輕輕嗅着少女身上獨有的玄燕靈氣,心底的滿足沉得化不開:“我封在靈珠裏的殘魂,靠你溫養了百年,早就快要圓滿了。我怎麽舍得,讓你輕輕松松渡完這一劫,從我手裏逃出去。”




他指尖隔空一引,人群裏的一個壯漢突然憑空飛了起來,黑氣死死扼住他的脖子,讓他在空中拼命掙紮,臉憋得青紫。




“吸了他的元靈,你就有自保的力氣了。”帝俊的掌心貼在紫晏的心口,一縷陰冷的邪力蠻橫地鑽進她的經脈,順着四肢百骸竄遍全身。




紫晏拼命搖頭抗拒,可身子根本不聽自己的使喚,慢慢往半空浮起來。邪氣撕扯着她的本命靈脈,暴虐的力量撞得她髒腑生疼,蝕骨的劇痛席卷全身,讓她連站都站不穩。




“求你,住手!”




清亮的劍鳴猛地破開雨夜的暗沉,一道雪白的劍光從雨幕裏直落下來。之華握着那柄浸了寒的長劍踏雨沖進院子,淩厲的劍氣一劍就斬斷了纏着紫晏的控魂黑氣,被扼住脖子的壯漢“咚”地掉進泥水裏,大口喘着氣撿回了一條命。




之華的長劍直直指着戴面具的人影,劍鋒上的寒氣凍得周圍的雨水都結了細冰,語氣冷得像淬了霜:“你殘魂不全,元神都沒拼攏,也敢擅闖凡塵,逆天作惡?”




“一個戴罪被貶、在凡間歷劫的太清仙童,也配來管我的事?”帝俊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周身的黑霧猛地翻湧起來,蓄滿了力量。




下一秒,墨黑的妖氣和雪白的仙力轟然撞在一起。一妖一仙在暴雨裏纏鬥厮殺,縱橫的劍氣把雨簾割成碎片,翻湧的黑霧把半座院子都裹了進去,強橫的靈力撞得院裏的桌椅崩碎、土石亂飛,圍觀的鄉民尖叫着四散逃命,生怕被餘波掃到。




迥亦趁着亂局掠到紫晏身邊,穩穩扶住渾身發軟的少女,足尖點過積水,帶着她縱身躍到屋頂高處躲着。




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浸了雨的竹石,聲音赤誠得沒有半分雜質:“小仙子別怕,今天我和之華公子,一定會護你平安。”




帝俊餘光瞥見屋頂的兩個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借力甩開之華的劍勢,身形瞬移般落到迥亦身後,涼薄的手掌精準扣住了紫晏纖細的手腕。




迥亦急得把全身的草木靈力都逼了出來,擡掌往帝俊後背狠狠拍過去。可仙妖的修為差了天壤之別,這一掌落在帝俊身上,像一片竹葉輕輕擦過,半分力道都沒有。




帝俊随便擡臂一揮,渾厚的妖力直接把竹靈震飛出去。迥亦的身子在濕滑的瓦上踉跄了好幾步,差點直接從屋頂摔進雨裏。




剛穩住身形,他根本顧不上翻湧上來的內傷,咬着牙又往前面撲,眼睛紅得快要滴血:“放開她!不許傷小仙子一根頭發!”




之華立刻調轉劍勢,和迥亦形成左右夾擊的合圍。帝俊雖然魂魄殘缺,沒到全盛狀态,可上古妖皇的底蘊擺在那裏,一邊禁锢着紫晏護住自己的本命殘魂,一邊周旋着抵擋兩個人的攻勢,打了半天之後,動作慢慢滞澀下來,落到了下風。




“區區一個仙童,一株未成氣候的竹子,也敢攔我的路!”帝俊厲聲怒喝,周身的黑霧猛地暴漲開來,刺骨的妖氣壓得滿院都喘不過氣,逼得之華握着劍連連往後退,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屋頂的冷雨還在往下落,紫晏蜷縮在角落,靜靜看着下面纏鬥的三個人。雨水漫過她的眉眼,眼淚混着雨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懂什麽天道輪回的劫數,不懂仙妖之間纏了萬年的恩怨,更不懂靈珠裏封着的殘魂羁絆。她只看見大水淹了鎮子,百姓們無家可歸,聽見滿街的哭喊和絕望,看見自己的父親垂着手站在雨裏,頭發白得像雪,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悲。




“別打了……”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然後拼盡全身的力氣放聲哭喊,“我求你們,先救這座小鎮啊。”




之華側過頭看向屋頂的少女,眼底裹着恨鐵不成鋼的涼,冷聲開口:“你身上封着妖皇的殘魂,命格引來了這場災,這本來就是你逃不開的宿命劫數……”




話音還沒落,帝俊抓住空隙發難,數道漆黑的風刃破開雨幕往之華身上射過去,地上的鐵器被妖氣引着,全都飛起來往他身上撞。之華揮着劍拼命格擋,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劃破雨幕,根本騰不出手去管屋頂的紫晏。




趁着纏鬥的間隙,帝俊的聲音直接鑽進紫晏的耳朵裏,裹着化不開的蠱惑,直抵她的神魂:“只有你自己跳進明湖獻祭,洪水才能徹底退走,全鎮的百姓才能活下來。這是天命,誰都改不了。”




紫晏的身子猛地僵住,心神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撞碎了。




她想起月下他給自己重見光明的那片刻溫柔,想起鄉民們眼睛裏的怨毒,可他們全是陷在洪水裏活不下去的普通人,想起父親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裏,一天比一天憔悴的臉。或許從生下來帶着這顆燕痣開始,她的命裏就刻着“災星”兩個字,怎麽逃都逃不掉。




“別信他的話!他只是想借這場劫數養自己的殘魂!”之華看穿了他的算計,急得高聲提醒,可身子被厚厚的黑霧纏得死死的,半步都動不了,根本攔不住。




紫晏眼底的迷茫全散了,只剩下一片平靜的決絕。她站起身,踩着濕滑的瓦一步步往前走,縱身從屋頂跳進院子的泥水裏,任憑冷雨把全身泡透,頭也不回地往明湖的方向狂奔。這一刻,她混沌了十六年的心智,從來沒有這麽清明過。




“小仙子!”




迥亦失聲喊出來,根本顧不上周圍亂飛的妖刃,擡腳就要追上去。可他剛跑出去半步,數道凝練的妖刃直接穿透了他的身子,精準紮進了右腿和小腹。溫熱的血瞬間浸透了他素色的衣袍,染紅了腳下渾濁的泥水。劇痛直接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腿一軟,重重跪在了泥濘裏。




他根本站不起來,只能仰着頭看着那道單薄決絕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茫茫雨幕裏。眼淚混着血從眼角掉下來,砸進泥水裏,瞬間就沒了蹤影。他拼盡全身的草木靈力往前爬,指尖能碰到的,只有一片冰涼濕滑的泥水,半分少女的氣息都找不到了。




“妖皇!”




之華眼底的戾氣徹底爆了出來,白衣被雨水泡得透濕,手裏的劍招瞬間變得狠厲決絕,每一劍都直取帝俊的魂門,殺意漫得滿院都是:“今天,我就把你這縷殘魂徹底斬碎!”




仙和妖的靈力再次轟然撞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周圍的古木被震得攔腰折斷,腳下的土石一塊塊崩飛。兩個人死死纏在一起,根本沒人能分心去管明湖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明湖岸邊的濁浪還在不停拍過來,湖水冰得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一遍遍拍打着少女的腳踝,寒氣順着血脈一路鑽到神魂裏。




紫晏站在湖邊,慢慢轉過身,遠遠望向孟府的方向。雨聲簌簌響着,蓋住了她細碎的呢喃,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爹,女兒不孝,這輩子沒法陪你到老了。”




說完,她轉過身,擡着步毅然踏進了洶湧的冰水之中。




冥冥之中的天道像是被觸動了,少女入水的那一刻,漫天的暴雨瞬間停了,呼嘯的晚風也一下子靜了下來。翻卷的湖浪慢慢往回落,倒灌進街巷的洪水順着河道一點點退走,滿是狼藉的小鎮瞬間就安穩了下來。剛才那場差點吞掉所有人的洪災,像一場可怕又不真實的雨夜幻夢。




泥水裏,迥亦趴在地上失聲痛哭,聲音啞得碎成一片,把雨後的寂靜撕得七零八落。他周身的草木靈力劇烈地翻湧,一個執念深深紮進了神魂裏。他發誓以後一定要苦修追魂通靈的秘術,等下一世輪回開啓,他一定要第一個找到玄七,拼盡所有力氣護着她,不讓她再被獻祭,不讓她再流離失所,不讓她再身不由己。




之華收了劍站在雨裏,白衣沾着泥點和水漬,靜靜望着慢慢平複的湖面,半天沒說話。眼底的情緒沉沉浮浮,算計、恻隐、無奈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一種占了上風。




妖皇帝俊早就借着雨後的薄霧,斂了所有妖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潮濕的晚風裏,只剩下一縷極淡的陰冷殘息,證明他剛才确實來過。




他心裏清楚,玄七第二世的獻祭劫,已經圓滿落幕了。而那最誅心、最兇險的第三世輪回,早就布好了所有棋局,安安靜靜等着她踏進來。




孟府門前,孟老爺頹然坐在冰冷的泥水裏,渾濁的眼睛望着明湖的湖面,無聲地掉着眼淚。洪水退了,小鎮保住了,所有鄉鄰都平安了。可他疼了十六年的女兒,永遠沉在了這片冰冷的湖水裏,再也不會回來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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