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棘痕落袖，真氣渡竹

第四十二章：棘痕落袖，真氣渡竹

自從藏書閣出來之後，玄七便刻意躲了之華好幾日。即便是路上撞見了也馬上繞着走，連他托紫烨送來的桃花酥都原封不動退了回去，心裏亂糟糟的——她在凡間歷劫時便有聽聞，自己是玄鳥族遺留在外的後人，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早日修成上神，回到玄族接任玄女的位置，把沒落的族群重新撐起來，哪有閑心在九重天談情說愛。

可躲了沒兩日，她突然猛地拍了下腦門：不對啊，要是我哪天真飛升回了玄族，那傻竹子迥亦怎麽辦？他當初就是循着我留在凡間的氣息，千裏迢迢從竹林裏跑出來尋我的，在這天宮裏無依無靠，就靠着清心上仙照拂着，萬一我走了，誰還能如此全心護他？

想到這兒她再也坐不住，揣着半罐剛從膳房偷來的桂花糖，轉身就往百花園跑。

房前屋後繞了三圈，連清心上仙藏酒的酒窖都扒着門縫瞅了一眼，愣是沒見着迥亦的影子。

玄七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心尖直往下沉：這傻孩子就那點半吊子靈力，平日裏連百花園裏最兇的赤焰花都不敢碰，萬一被哪個心思壞的仙娥欺負了，或是闖了什麽連清心上仙都兜不住的禍，可怎麽好。

她可不敢耽擱，順着花園深處的小徑往西北角跑，剛拐過堆着枯枝雜物的拐角，就聽見一陣壓得極低的啜泣聲，像只受傷的小獸一般埋在草堆裏偷偷哭泣。

她幾步沖過去，扒開蓋得嚴嚴實實的枯枝，就看見迥亦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還死死藏在身後。

"誰欺負你了？"玄七伸手就把他拉起來，指尖捏着他的胳膊來回打量，生怕他哪裏受了重傷。

迥亦吓得一哆嗦，趕緊把背在身後的手往更深處藏，眼淚還挂在臉頰上，慌慌張張地擺手："沒有沒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不怪別人。"

"把手伸出來我看看。"玄七根本不吃他這套，不由分說就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衣袖往上一撸——整條小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劃痕，深的地方還滲着淡綠色的血印子，一看就不是普通摔傷能弄出來的。

"這到底是怎麽弄的？"玄七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指尖都泛起了點玄鳥真火的溫度。

"我就是走路沒看路，不小心摔下去了。"迥亦的頭埋得更低，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摔下去？從哪摔的？摔去什麽地方能劃出這種帶毒的傷口？"玄七連着追問，氣得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是我太笨了，全是我的錯，姐姐你別問了。"迥亦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玄七的火瞬間就竄上來了，聲音提了好幾個調："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欺負到我玄七的人頭上！清心上仙舍不得罰，我來護！今天非得把這人揪出來不可。"

她說着拽着迥亦的手腕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迥亦吓得臉都白了，一只手死命攥着玄七的袖子，另一只手死死抱着旁邊的門柱子，指節都攥得發白，差點被她直接拖到百花園門外去。

"你再不說實話，我現在就去把整個九重天的仙娥都挨個問一遍！"玄七瞪着他。

"我……我就是不小心跌下了風亦谷的懸崖。"迥亦被她逼得沒辦法，終于小聲吐出實話。

玄七氣笑了，點了點他的腦門："我早就看出來了，你這傷口上的毒刺印子，全是風亦谷裏獨有的毒棘劃出來的，平地上長不出這寫東西的。今日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是誰把你推下去的。"

迥亦支支吾吾半天，臉憋得通紅，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你真是要氣死我。"玄七沒再逼他，拽着他就往銀河的方向跑，風從耳邊刮過，沒一會兒就落到了銀河邊的石灘上。她一把把迥亦按坐在冰涼的鵝卵石上，自己盤腿坐到他身後，掌心貼着他的後心，源源不斷的暖金色真氣順着他的後心往經脈裏灌。

"姐姐別這樣，我受不住的。"迥亦掙紮着想要起身，卻被玄七用仙力牢牢定在原地，半點都動不了。

"瞧你這點修為，跟着清心上仙修也快有一百年了，卻連個正經小仙的位份都沒混上，平時就知道養花釀酒，靈力半點不見漲，不欺負你欺負誰。"玄七的聲音帶着點恨鐵不成鋼的氣，輸送靈力的動作卻半點沒停。

"我本來就不想當什麽厲害的仙，能天天在百花園裏給姐姐摘桂花，我就知足了。"迥亦的聲音悶悶的。

"你傻不傻。"玄七的動作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一點，"等我以後回玄族了，你這點修為，連跟着我跨進玄族大門的資格都沒有，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丢在這天宮裏，任人欺負。"

"那我可以跟着姐姐一起回玄族，給你養花掃院子。"

"你這點本事，那你說我拿什麽理由跟清心上仙将你要走。"玄七敲了敲他的後腦勺，"兩日後晨功結束，你直接來悠然林的煥夢亭找我，以後每三日我就給你輸一次靈力，不出半年，鐵定讓你順順利利升成小仙。到時候我就有理由把你留在身邊，哪怕回到玄族，也沒人敢說半句閑話。"

迥亦沒再反駁，乖乖地點了點頭，後背貼着玄七暖融融的真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接下來的幾日，玄七每三日便準時去煥夢亭給迥亦輸送靈力，看着他身上的毒棘劃痕一天天消下去，靈力漲得飛快，她心裏的石頭也慢慢落了地。

可她半點都沒注意到，自己連日損耗修為，本來快要突破的上神境界，現在不僅半點長進都沒有，反而隐隐有了倒退的跡象。

遠處的雲頭後面，之華站在樹影裏，看着煥夢亭裏玄七專心運功的背影，手裏剛要遞出去的療傷仙藥，又悄悄收了回來。他早就查到了欺負迥亦的那個小仙娥的底細，也早就把人罰去了凡間歷劫，只是怕玄七知道了又要生氣，沒敢過去打擾。

他望着玄七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卻沒看見，更遠處的廊柱後面，一雙藏在陰影裏的眼睛，把這幾日玄七損耗修為的模樣，完完整整看在了眼裏，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懷好意的笑。這場藏在暗處的禍端，已經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毫無察覺的玄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