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原?笛光再亮 ,故人相認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二十二章:原笛光再亮 ,故人相認
天庭的風裹着漫山的竹香慢悠悠的掃過那條藏在雲深處的幽靜小道。風過之處,成片的青竹晃起層層綠浪,沙沙的輕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聲念着舊詩,竹香清潤得直往人肺腑裏鑽,連路過的小仙童都忍不住慢下腳步,多吸兩口這獨屬于天界的清香氣。
可迥亦半點賞景的心思都沒有。他攥着那張剛從園門口撿到的素白箋紙,指尖都捏得微微泛白——箋紙上只寫了三個字“宜雅亭”,角落還畫了半片嫩青色的竹葉。
他的心砰砰跳得快要撞出胸腔,難道是自己找了三百年的小仙子,終于發現他了?特意遞了消息來約他見面?
他在百花園待了整整一個月,連方圓十裏的地界都沒敢踏出去過半步,這“宜雅亭”于他而言,簡直比當年在凡間找通天湖還要陌生。
他不敢去問清心上仙,師傅早說過,未修出半分造化的小精怪,在天界亂逛最容易惹來天兵的注意,稍有不慎就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他只能憑着箋紙上那片竹葉的暗示,順着竹林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裏走,只當這竹葉是小仙子給他的專屬暗號,一步步往這處叫“心竹苑”的幽靜深處鑽。
剛走到三條小徑交彙的岔口,斜刺裏忽然伸出來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帶着他往竹林更深處飛掠而去。迥亦吓得瞬間屏住呼吸,被人死死捂着嘴連半點聲音都不敢漏出來,心髒在胸口狂跳得像要炸開——他不敢喊,生怕引來巡邏的天兵,可這拉着他往前沖的身影,怎麽瞧着這麽眼熟?
一襲素白長衫,發髻上的玉冠垂着兩條細碎的珠帶,黑亮的長發随着疾跑的動作掃過他的臉頰,帶着一股他刻在記憶裏的、熟悉的冷梅香。
突然腳步猛地停了下來。周遭瞬間靜得能聽見竹葉上露珠滾落的輕響,只剩下迥亦粗重的喘氣聲,在空蕩的竹林裏輕輕回蕩。
“你怎麽會在這裏?” 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迥亦猛地擡頭,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燈。
“師傅!” 眼前站着的人,正是當年在凡間點化他成形、後來被貶下界歷劫的之華。他此刻激動得指尖都在發顫,雙手死死攥住迥亦的雙臂,刻意壓着的聲音裏藏着翻湧的情緒,連耳根都繃得緊緊的。
可迥亦半點沒察覺他的異樣,滿心滿眼都是“找到熟人就離恩人更近了”的狂喜,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
“師傅!你是不是知道小仙子在哪裏?我找了她三百年了!” 他仰着頭,眼神裏全是毫不掩飾的渴望,連聲音都因為激動微微發顫,就等着之華下一句說出小仙子的下落。
哪知之華眉頭一皺,脫口而出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熱意:“這裏不是你該待的地方,速速随我下凡去。”
迥亦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剛才還滾燙得能開出花的心,“唰”的一下就掉進了千年不化的冰窖裏,涼得他指尖都泛了白。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本以為在這天宮冷冰冰的地界裏,見到凡間的師傅,總算能有個依靠,可沒想到對方開口第一句,竟是要把他往凡間攆。
“師傅!徒兒的報恩之心三百年從未變過,你怎能……”
“住口!”之華厲聲打斷他,聲音裏全是藏不住的焦急,“你不過是凡間半棵野竹化形的精靈,半分仙根都沒有,在這天宮久留,遲早要被發現,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可我現在是清心上仙座下的釀酒仙童!我有師門庇佑,哪裏是無依無靠的野精怪!”迥亦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從來沒想過要成仙,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恩人,報她當年的滴水之恩啊!”
“你……”之華被他堵得一時語塞。
“凡間百年相伴,咱們說好的三世之約,難道你全忘了嗎?”迥亦紅着眼眶望着他,聲音裏全是委屈,“從你點化我成形的第一天起,你就知道我活着的唯一念頭,就是找到當年救我的小仙子。咱們熬了三世的苦,難道全是我随口說出的玩笑話嗎?”
之華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肩線慢慢垮了下來。他望着眼前紅着眼的小竹妖,聲音終于軟了下來,帶着藏不住的疲憊:“迥亦,我是怕你留在這裏,連命都保不住。”說着他伸手就要去拉迥亦的手腕,想直接把他送出南天門。
“師傅你放開!”迥亦猛地掙開他的手,氣得臉都漲紅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我如今是清心上仙正式收下的弟子,哪是你說攆走就能攆走的!”
聽到此言,之華愣在原地,瞬間反應過來——天界規矩森嚴,哪怕是個剛入門的小仙童,只要拜入上仙門下,就不是他這個剛歷劫歸來的新晉小仙能随意處置的。他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該拿這個認死理的小竹妖怎麽辦。
迥亦見他松了口,連忙往前湊了兩步,眼神裏又重新燃起了光:“師傅,你肯定見過她對不對?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
之華望着他滿是期待的眼睛,猶豫着輕輕搖了搖頭。他重返天宮之後,一門心思撲在修煉上,想早點熬到上仙的位份,才有資格站在那個人面前。可他沒說出口的是,當年第三世情劫裏,玄七為了替他擋妖皇的致命一掌,魂都差點散了——從那時起,他藏在心裏的,早就不只是普通的情誼了。
“師傅你忘了!當年咱們飛升前,小仙子說讓我們去太清宮找她!你帶我去好不好?”迥亦見他半天不說話,伸手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太清宮啊師傅!” 之華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剛才盯着竹影出了神。他皺着眉剛要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玄七如今是堂堂上仙,哪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太清宮豈是你一個小仙童能随便踏進去的……”
“玄七?原來我的小仙子,叫玄七啊!” 迥亦眼睛瞬間亮得像要發光,嘴角一下子咧到耳根,三百年了,他終于知道了自己找了一輩子的人的名字。
“你不許到處亂喊這個名字,不許在外人面前提凡間的事……”之華急得伸手去捂他的嘴,話還沒說完,竹林側邊忽然傳來一陣脆生生的笑,像銀鈴似的,瞬間打斷了兩個人的争執。 “哎呀,你們兩個躲在這裏嘀咕半天,說的原來是我呀?”
玄七抱着胳膊從竹樹後面走出來,銀裙被風掀得輕輕晃,額間的朱砂痣泛着細碎的銀光。空氣瞬間凝固了。
風停了,竹葉的沙沙聲也消失了,三個人站在青竹底下,連呼吸都放輕了。之華的臉“唰”的一下紅透,從耳根紅到了脖頸,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迥亦望着站在幾步外的玄七,嘴唇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眼眶“唰”的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着臉頰往下滾,連擡手擦淚的動作都忘了。
玄七腰間那支舊竹笛忽然泛起淡淡的綠光,她疑惑地把笛子從腰後摘下來,剛往迥亦的方向湊近半寸,那綠光瞬間亮得像整塊通透的翡翠,暖融融的光裹住兩個人的手腕,連空氣裏都飄起了淡淡的竹香。玄七的眼睛一下子就濕了。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前撲了一步,伸手緊緊抱住了站在原地掉眼淚的迥亦,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哽咽:“原來是你……我當年在凡間随手砍斷的半棵小竹子,居然真的修出人形了。” 淚珠順着她的臉頰往下掉,砸在迥亦的發頂。
“你知不知道我當年看見你開始枯萎的時候,有多後悔?我找了你好久,前幾日還想着要去昆侖找你,沒想到居然在這裏遇上了。”
迥亦埋在她肩膀上,哭得像個終于找到家的孩子,三百年壓在心底的執念、委屈、奔波的苦,在這一刻全化成了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淌:“如果沒有你當年那滴滋養我的血,我根本不可能活下來,更不可能有今天站在這裏的機會。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啊。”
“好了好了,不哭了。”玄七松開他,用指尖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珠,自己的眼淚卻還在往下掉,“男子漢大丈夫,怎麽哭成小花貓了。如今見到你,我壓在心裏幾百年的心事,總算是了了。對了,你怎麽會跑到這心竹苑來找我?”
“當年咱們和妖皇大戰之後,你明明留了話,讓我去太清宮找你啊!”迥亦抹了把臉,急着把當年的事說給她聽。
“妖皇?什麽妖皇?”玄七愣了愣,滿臉疑惑。
“就是咱們第三世歷劫的時候,那個要毀了三界的妖皇啊!你怎麽忘了?” 玄七眨了眨眼,眼底全是茫然。她歷劫歸來飛升之時,凡間所有的記憶早就被飛升的天規洗得乾乾淨淨,半分痕跡都沒留下。
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的之華終于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打破了這有點尴尬的沉默:“時候不早了,今日先別忙着說這些陳年舊事了。三百年好不容易湊齊,改日我在宜雅亭擺上一桌好酒好菜,咱們痛痛快快聚一場,慢慢敘舊。”
風又重新吹了起來,成片的青竹再次晃起沙沙的輕響,竹香漫過三個人的衣角,把剛才的眼淚和哽咽都揉進了風裏。三個人相視一笑,各自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連腳步都比來時輕了不少。他們都在等着那場宜雅亭的相聚,等着把三百年沒說出口的話,就着滿桌的好酒,慢慢說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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