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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山風遇清,癡念生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三十五章:山風遇清,癡念生根




當玄七和之華指尖的神力剛剛觸碰到冰面時,封在冰層裏面葉清哓的輪廓就浮起一層淡淡的柔光。他額間那片竹葉形的印記在冰光裏亮得溫柔,像把當年山澗裏的風,永遠封在了這具沉睡的軀體裏。




玄七指尖微動,順着冰面漫開的微光裏,那段被時光埋了三年的往事,終于在所有人眼前慢慢鋪展開。




葉清哓本是青石山修行百年的散仙,性子清寡,常年守着山澗裏的一片竹林,連凡塵的煙火氣都很少沾。三年前他在山澗采藥時,誤吞了一枚不知哪路遺落的轉魂丹,丹藥裏狂暴的靈力瞬間在他經脈裏橫沖直撞,直接沖亂了他的心脈,仙骨裏的真氣徹底逆行,連半分都壓不住。他拼盡最後一絲仙力,把自己封進了千年寒冰裏閉息保命,這一睡,就是整整三年,沒人知道他還能不能醒過來。




他和小公主的初遇,本就是一場撞進山野晚風裏的意外。




那年小公主才十二三歲,因為和父王鬧了脾氣,帶着一肚子的任性,獨自跑出了羽非的王宮,一頭紮進了王宮百裏外的千庹山。山林裏的荒草沒過了她的腰,她跑了整整一天,徹底迷了路,乾糧早就吃光了,山風裹着寒意往她單薄的衣服裏鑽,饑餓和恐慌像潮水一樣把她裹住。等到夜幕徹底降下來,山間漫開的濃霧把月亮都遮得模模糊糊,她腳下一滑,直接摔進了一個廢棄了幾十年的深捕獸洞裏。




她在洞裏喊到嗓子發啞,連一點回音都等不到,最後連擡手的力氣都耗光了,只能軟軟地倒在亂草堆裏,透過縫隙看着天上那輪冷得像冰的月亮,連眼淚都流不動了,只等着黑暗一點點把自己吞掉。




就在她徹底閉上眼睛,準備接受死亡的瞬間,一陣狂風猛地卷過來,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的荒草直接吹開,一股柔和的風裹着她的身子,輕飄飄地把她托出了深不見底的捕獸洞。




她落在草地上,懵懵懂懂地睜開眼,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看見不遠處的地面上,有兩個晃來晃去的黑影。沒等她反應過來,她就被狠狠摔在地上,尖銳的小石子蹭在她嬌嫩的皮膚上,臉上和胳膊上立刻青一塊紅一塊。她哼哼唧唧地撐着地面想爬起來,月亮剛好從雲裏鑽出來,清輝瞬間把整片山林照得透亮。




“細皮嫩肉的小丫頭,倒是送上門的一頓好食。”一個粗啞低沉的聲音在樹影裏響起來,帶着不懷好意的笑。





“你這山大王,見了小姑娘還學會咬文嚼字了?我看你心裏,怕是還有別的打算吧。”另一個尖細的聲音接上來,兩個人的笑聲在山林裏飄來飄去,忽遠忽近。




小公主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剛從鬼門關爬出來,轉頭又撞上了山裏的精怪,她強撐着膽子對着樹影大喊:“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羽非的公主!”




“公主?我們在這山裏待了幾百年,管你是什麽公主不公主的。”尖細的聲音帶着戲谑,一步步往她的方向逼近。




就在兩個黑影快要撲到她面前的瞬間,一道清亮的白光突然從林間飛掠而過,兩聲悶響接連傳來,兩個精怪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全,直接重重摔在地上,化成了兩灘黑煙。




“快跑。”




一道清潤得像山澗流水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一只微涼的手拽進了懷裏,下一秒,風就在她耳邊呼嘯起來,整個人像一片雲一樣,跟着懷裏的人往山林外飛掠。




她擡起頭,撞進一雙清透的眼睛裏。眼前的年輕男子眉目清秀,皮膚白得像山巅的雪,額間嵌着一片淡青色的竹葉印記,墨色的長發被風揚起,像流動的綢緞。她下意識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脖頸,指尖蹭過他頸側的皮膚,那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膚下隐隐浮現,和尋常人的模樣完全不同,涼絲絲的,像沾了山澗的晨露。




小公主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了起來。羽非國的男子大多輪廓粗犷,唇厚齒寬,膚色像浸了泥的陶土,發色也多是灰褐,她長這麽大,從來沒見過這樣乾淨好看的人。




風從她耳邊吹過,她索性閉上眼睛,安安穩穩地靠在他懷裏,連剛才的恐懼都散得一乾二淨,只覺得這飛在風裏的時刻,是她這輩子最安穩的瞬間。




葉清哓抱着她落在山腳下的草地上,低頭看見懷裏的小姑娘閉着眼,嘴角還沾着一點草屑,睡得正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聲音輕得像風:“這樣都能睡着。”




他把身上的外袍脫下來,裹住她小小的身子,抱着她一步步往王宮的方向走,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草地上疊成了溫柔的一團。




這是他們的初見。從那之後,小公主總借着出宮祈福、進山采藥的由頭,一次次的往青石山上跑。她帶着王宮裏最甜的桃花酥,坐在他的竹林邊,可以陪着他曬一下午的太陽。




少年人的心動像山澗裏慢慢漲起來的水,當初那點懵懂的好感,在日複一日的相伴裏,慢慢沉成了刻進骨血裏的愛意。




羽非國的女子向來敢愛敢恨,從來不信什麽媒妁之言,遇見了想相守的人,便敢直接把心意攤開在陽光下。可小公主是羽非唯一的嫡公主,她的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等到她十七歲那年,父王的旨意直接落到了她的宮裏——為了穩住兩國邊境,她必須遠嫁九州,嫁給九王做新王妃。




她把自己關在殿裏哭了整整三天,砸光了殿裏所有的玉器,也沒能改變半分旨意。那天夜裏,她偷偷給葉清哓發了只有兩個人知道的信號,在竹林邊的小屋裏等他,紅着眼睛拉着他的手說,我們走,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再也不管什麽王室,不管什麽兩國邊境。




可葉清哓拒絕了。




他站在月光裏,看着她哭紅的眼睛,指尖擡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敢落在她的發頂。他守了千百年的凡塵煙火,見過太多兩國開戰之後,流離失所的百姓,他不能為了自己的一點私情,把戰火引到羽非的土地上。他知道小公主的心意,可他是散仙,他的命從來不是自己的,他不能眼睜睜看着無數無辜的人,因為他們的私奔丢了性命。




小公主在殿裏哭了三天三夜,他就站在殿門外的樹影裏,守了整整三天三夜,連一步都沒敢踏進去。




她知道他的顧慮,知道他心裏裝着蒼生,知道他不是不愛自己,可她不甘心。她不想就這樣把自己的一生,嫁給一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她想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給這個愛了好幾年的人。




那天夜裏,她在酒裏偷偷下了迷情散,又給他發了求救的信號。葉清哓幾乎是立刻就趕了過來,剛推開門,她就直接撲進了他懷裏,眼淚把他的衣襟打濕了一大片。




“你從來都沒喜歡過我,對不對?”她淚眼婆娑地擡頭看他,指尖攥着他的衣袖,抖得厲害。




葉清哓的喉結動了動,視線落在她哭紅的眼睛上,半天說不出話。他怎麽會不喜歡她?他守在竹林裏的那些年,所有的期待都是她提着裙擺跑過來的身影,他的仙骨裏,早就刻滿了她的名字。可他不能說,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帶着她逃去天涯海角。




“你就眼睜睜看着我嫁給九王,對不對?”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小公主擦了擦眼淚,轉身走到桌邊坐下,給他倒滿了一杯酒,擡眼看向他,眼裏的光暗得像落了灰:“那你陪我吃最後一頓飯吧,明天之後,我就是別人的王妃了,是死是活,都和你沒關系了。”




葉清哓在她對面坐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動作輕得像羽毛:“只要你需要我,我永遠都會出現在你身邊,拼盡全力保護你。”




酒杯相撞的脆響在小屋裏響起來,夜色一點點沉下去,酒意混着迷情散的藥力,慢慢在葉清哓的經脈裏散開。他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視線落在小公主臉上,連焦距都散了。




“你……為什麽要在酒裏下藥?”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指尖撐着桌面,幾乎要站不穩。




“既然相愛,就該相守。”小公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從桌邊拽起來,一步步往床邊走。




她把他輕輕放在床榻上,轉身褪去身上的外紗,一層一層的衣衫順着她的肩膀滑落,玲珑的身形在昏黃的燭光裏,像一朵慢慢綻開的花。她放下床簾,走到他身邊,看着他背對着自己,緊緊抱着身子抖得厲害,忽然就紅了眼眶。




這個清冷了百年的散仙,在她面前拘謹得像個孩子,連看她一眼都不敢。可她不在乎,她只想把自己所有的愛意,都完完整整給他,哪怕只有這一夜,哪怕之後要隔着王室的規矩,隔着兩國的邊界,隔着千萬人,她也認了。




她輕輕趴在他的背上,臉頰從他微涼的頸側慢慢蹭到他面前,柔軟的唇貼上去的瞬間,葉清哓緊繃的身子忽然就軟了。他再也撐不住最後一點理智,伸手把她緊緊摟進懷裏,指尖順着她的長發滑下去,所有的克制和隐忍,在這一刻碎得一乾二淨。




“我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的呼吸燙得厲害,聲音裏帶着壓抑了好幾年的顫抖。




小公主貼在他耳邊,輕輕笑出了聲,指尖勾住他的脖頸,在他唇上輕輕咬了一口:“為什麽要控制?清哓,我愛你。”




最後一件衣衫落在地上的輕響,混着窗外的風聲,慢慢沉進了夜色裏。這一夜沒有王室的婚約,沒有兩國的邊界,沒有仙凡的阻隔,只有兩個愛到骨子裏的人,在燭光裏緊緊相擁,把彼此的溫度,刻進了骨血裏。




後來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葉清哓為了護她,替她擋下了那支射向心口的毒箭,臨死前拼盡最後一絲仙力,把自己封進了千年寒冰裏。小公主守着他的冰棺,躲進了與世隔絕的什坊寨,用了整整三年的時間,煉了無數丹藥,試了無數種禁術,瘋了一樣想把他從沉睡裏拉出來。




她跪在冰棺前,指尖輕輕貼在冰面上,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聲音輕得像呢喃:“清哓,我等了你三年,你該醒過來看看我了。”




玄七和之華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擡手,兩道柔和的神力從他們掌心漫出來,順着冰面一點點滲進去。冰棺裏的葉清哓,指尖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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