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後日記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後日記
哥譚機場。
不知道是不是夏季提前到來,哥譚接連幾天都是難得的豔陽天,就像是要趁此機會把過去沒露幾次面的太陽拉出來好好遛遛。
大屏上還在播放丹特檢察官的講話,持續一年多的案子終于落下帷幕,原本不可言說的黑暗勢力被連根拔起,法爾科內和馬羅尼兩大家族維持多年的統治宣告終結。至于其中夾雜着的對一年前那位玫瑰殺手的判決和新興的幫派,則在這樁龐然大案下被人們忽略。
周圍人來人往,偶爾會有人停下看着屏幕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有人戲谑地和人打賭這個檢察官還能乾多久,有人八卦檢察官身後那位據說槍法精湛的丹特夫人,還有人小聲嘀咕着都市傳說蝙蝠俠。
身穿黑色背心的男人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候機廳。他身材高大,露出來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靠近左眼的地方有一道刀痕,幾乎貫穿下半張臉。黑色的短發利落,耳朵上戴着綠色的耳墜。
這樣的人按理說很容易引起人警惕,更別說這人還頂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可所有看到他的人第一眼都被他手裏的東西吸引,根本沒發覺這人渾身的陰郁——那是一個熒光綠的行李箱,上面全是黑色的蝙蝠貼紙,在哥特風為主調的哥譚,亮眼得就像黑夜裏的車燈。
弗羅斯特忍受着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心裏把調換箱子的斯諾罵了八百遍。機場聲音嘈雜,他伸手調整了一下做成耳墜樣式的助聽器,将接收聲音的範圍調小。
那場爆炸到底給他留下了難以複原的傷,他的聽力受到嚴重損壞。耳朵上的助聽器是斯諾和布魯斯合作研究制造,一個月前才堪堪完成。
沒再去關注周圍的視線,弗羅斯特托着行李箱找到空位坐下,将注意力放到手機上。原本打算玩會兒游戲消磨時間,打開卻看到一堆信息不停往外冒。想到自己今天的行程是瞞着所有人,弗羅斯特不由地有些心虛。
他假裝無事發生将手機放回口袋,低頭時一道陰影卻将他籠罩。心有預感的弗羅斯特不敢擡頭,放手機的動作變得磨磨蹭蹭。
“喲,手斷了這麽慢?怎麽腿不也一起斷了?”
弗羅斯特虛弱地笑了笑,擡起頭,對上斯諾怒氣沖沖的臉。原本還想狡辯幾句,視線觸及斯諾蒼白的臉色,還是住了嘴。
就像他留下了傷疤、幾乎失去聽覺一樣,斯諾也因為中毒留下了後遺症。雖說當時毒已經解開,但在這之前斯諾頂着中毒的身體做了太多事,消耗太大,康複後身體素質不比以前。弗羅斯特總覺得這裏面有自己的責任在,對斯諾變得縱容許多。
雖說如此,弗羅斯特嘴上倒沒準備落下風:“腿斷了以後誰在大半夜送你去醫院?”
眼看斯諾眉頭一挑就要惱,弗羅斯特趕忙轉移話題:“而且我明明通知了你,只通知了你。結果你回報我什麽?一個熒光綠的箱子?”
斯諾理直氣壯坐到他身邊:“箱子怎麽了?這就是為了避免你跑路,不是這箱子我哪兒能這麽快找到你!”
弗羅斯特臉色一變,也惱了:“你是不是又往箱子裏放追蹤器?”
見弗羅斯特要和自己翻舊賬,斯諾眼珠子一轉,伸手扶住額頭,開始裝模作樣地叫喚:“哎喲,我怎麽好像有點兒頭疼。”
見他這副模樣,即使知道斯諾大半可能是裝的,弗羅斯特還是住了嘴,惱火地将手放到他額頭上。
最開始解毒後的那幾個月斯諾總是發燒,有時候只是晚上踢被子,第二天都能燒到四十度。弗羅斯特被他折磨得沒辦法,最後乾脆睡在他旁邊,只要斯諾一動就驚醒。
對于弗羅斯特這種行為,斯諾一開始并不接受。他抗拒得要命,好幾次弗羅斯特一邊帶他看病,一邊還要被他揍,聽他在耳邊不停嘲諷。也就是斯諾那時候沒力氣,不然弗羅斯特得和他一起躺病床。
這樣的次數多了,斯諾大概是認命了。憋着氣配合醫生治療,就等着病好了一雪前恥。弗羅斯特看着只覺得欣慰,他實在怕了斯諾那一副不怕死的模樣。
不過也多虧斯諾鬧騰……
弗羅斯特出神一秒,耳邊好像又聽見巨大的爆炸,心髒的跳動驀地加快。就在他感到窒息的前一秒,斯諾不耐煩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摸夠了沒有。”
弗羅斯特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手還在斯諾額頭上,歉意地笑笑,放下來:“沒有發燒,你是不是今早睡久了頭疼?”
斯諾不置可否,反正是随便找的理由,只要弗羅斯特不再抓着追蹤器不放就行:“或許是吧。你真的不和其他人道個別?瑪利亞他們知道你要走肯定想來送你,我昨天離開時還聽他們吵吵嚷嚷說要給你準備禮物。”
弗羅斯特想到相處一年多的瑪利亞他們,表情柔和:“你也知道他們才恢複,複健都沒完成,不該在這時候出來。”
當初在教堂下的改造人後來陸陸續續接受了弗羅斯特和斯諾的修複。失去的肢體自然不能再回來,但将機械的部分恢複行動力卻不是沒可能。只是除瑪利亞外,其他人接受改造的時間太久,每個人機械部位的連接技術也不同。弗羅斯特喊上斯諾一起研究,也用了這麽久才讓他們能夠控制自己身體的新部分。
當初的諾言實現,對弗羅斯特來說瑪利亞他們不看到自己或許更好一些,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有人頂着仇人的臉在自己面前來回晃,他看到他們也同樣不好受。
不過不想告別倒不是因為這一點,他只是單純覺得他們還沒做好暴露到人前的心理準備。他授權給韋恩企業的義肢項目啓動沒多久,瑪利亞他們頂着機械肢體出來實在有些顯眼。更何況他不是走了就不回來,其他人……好吧,他只是不習慣離別。
弗羅斯特移開視線,假裝自己沒有心虛。可要說起來,這世界上不會有比斯諾更了解他的人。他一動斯諾就意識到他的想法,差點兒被他氣笑。
他陰森森地開口:“是嗎?那吉爾達、哈維、莎拉、萊利、蝙蝠俠和傑森呢?也不該出來?”
弗羅斯特鎮定地和他對視:“哈維最近剛結束大案,吉爾達和他一起忙了這麽久,該好好休息;莎拉和萊利最近搬進新房,還在熟悉環境,沒必要出來送我;傑森最近也在忙着開學的事;蝙蝠俠就更不用說了,讓他白天出來不是為難他嗎?”
弗羅斯特說完就緊張地觀察斯諾的表情。他本以為斯諾還會和他再辯論幾個回合,沒想到斯諾在他說完後神态就變得有些古怪。弗羅斯特琢磨了一下沒琢磨透,一時心裏沒底。
斯諾沒給他思考的時間,發現弗羅斯特臉上表情出現變化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問下去,打消了弗羅斯特剛升起來的警惕。他意有所指:“你真的這麽認為?就算你是這麽想,你确定他們也會是同樣的想法嗎?”
弗羅斯特覺得他問得有些怪。斯諾一年來雖然性格有所改變,但實在不像這麽貼心的人。他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可仔細想想斯諾和其他人相處的時間也不少,萬一斯諾因此才多問一句,自己這麽想就太傷人了。
這麽想着,弗羅斯特頓了一下。即使心裏的警報已經拉響,他還是順着斯諾的話說了下去:“我覺得他們會同意我的想法。”
這句話剛說完,弗羅斯特就看到對面的斯諾露出一個得逞的笑,沖他身後一揚眉。弗羅斯特腦子一轉,瞬間意識到即将發生什麽,臉上表情一僵。他用強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往身後看,然而事實不為人的意志所轉移。
“弗洛,我什麽時候向你表達過這樣的意向?我怎麽不記得?”
熟悉的女聲響起,帶着顯而易見的怨氣。弗羅斯特尴尬地轉頭,對上吉爾達冷笑的臉。視線往旁邊一劃,哈維、傑森、莎拉、萊利都在“和善”地看着他。再遠一些還有一位富豪的身影若隐若現,旁邊是個活潑的小孩,和他遠遠對上視線後,快活地揮了揮手。
弗羅斯特安詳地閉上了眼:“哈哈,都來了,都來了好啊,好。”
來送行的幾人看他這樣好氣又好笑,互相打了個手勢後,傑森第一個站出來。幾個大人在傑森不高興的視線裏先後揉揉他腦袋,萊利則一如既往往他手裏塞糖,也不管這是不是自己今天最後的份額。
傑森對幾個心懷善意又時常照拂他的大人沒轍,全程鼓着臉。然而在對上萊利天真的眼神後,他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原本因為弗羅斯特不告而別的怨氣消散,他摩挲着口袋裏的東西,坦然站到弗羅斯特面前。
感覺到身前多了一個人,弗羅斯特忐忑地等待着,始終沒能等到對方下一步行動。他憋不住睜開一只眼睛,看到少年意氣風發的臉。
一個紅色小布袋被遞到眼前,弗羅斯特下意識伸手接過。他還沉浸在傑森和初見截然不同的形象上,一時有些惆悵。
就像知道他的想法一樣,傑森開了口,那雙眼睛裏顯露出不加掩飾的親近和笑意:“這是芙蕾雅的種子,就是賽麗亞窗臺上那株花。我培養了好久,在前天她終于願意留下種子,我就想着或許她也想跟着你一起離開。”
弗羅斯特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知道傑森在培育花。那天他剛從安置瑪利亞等人的修複室出來,突發奇想沒有回和斯諾的家,而是去了老屋,結果就在窗臺看見迎風搖曳的紅花。他那時才知道傑森悄悄去廢墟把花救了下來,等它再次開花後,才作為驚喜帶回。
弗羅斯特看着那株花在窗臺站了許久,直到往日重現般傑森走進屋子。他們隔着一段距離對視,最後一起笑起來,那點兒因為回憶起過去升起的憂傷一掃而空。
和傑森商量後,弗羅斯特最終沒有把老屋的産權交給他,而是放到莎拉名下。但在了解到兩人相識經過後,莎拉沒有搬進老屋,于是最常進出的還是只有弗羅斯特和傑森。
第一次發現老屋裏多出一個熟悉的櫃子後,兩人開始默契地往裏面添加東西。大多時候他們找的是老屋原本就有的物件,有些實在找不到就換個相似的代替。到弗羅斯特離開時,老屋已經變回原本的模樣。
傑森還是給了她同樣的名字,即使他們都知道從前的賽麗亞已經消失在那片廢墟。但總有些東西沒有改變,它們會伴随着賽麗亞這個名字,永遠留存在他們心裏。
弗羅斯特珍重地從傑森手裏接過種子,注視良久後沖傑森張開雙臂。他們沒有說話,默契地擁抱,弗羅斯特揉揉他的頭發:“小J,記得電話聯系。等你畢業,我會來參加你的畢業禮。”
傑森從這句話裏意識到弗羅斯特這一次的離開會以年為單位。他感到有些難過,也為弗羅斯特高興。作為弗羅斯特的朋友,他很清楚弗羅斯特在哥譚沒留下太多好的回憶。弗羅斯特沒有将對伊森的怨恨延伸到整座城市已是幸事,傑森原本以為他不會回來,如今親耳聽到弗羅斯特的承諾,他總算安下心。
再見總會重逢,該說的話已經說完,現代社會他們多的是方法聯系。傑森沒再多說什麽,潇灑地揮揮手,給其他人讓出位置。
弗羅斯特看懂他們一個接一個當面告別的打算,無奈地配合。他思考着傑森之後會是誰,猜測大概率是吉爾達和哈維,因為他們還有工作,但最後站在他面前的卻是莎拉和萊利。
一年時間過去,莎拉和過去相比沒什麽變化,只是表情更加鮮活,看得出來離開前夫後她的生活質量得到極大提升。兩人本就親近,就算弗羅斯特大部分時間都和斯諾住在一起,每天還是會抽時間和妹妹一家吃晚飯。他一伸手,萊利就熟練地将自己挪到他懷裏。弗羅斯特逗他一會兒,看向莎拉,最後争取一下:“真不和我一起走?”
莎拉搖搖頭,溫柔地看着他哄孩子:“哥譚挺好,足夠包容。更何況萊利已經習慣這裏,頻繁搬家還換一個語言環境,對他來說也不好。”
弗羅斯特想到莎拉平日裏聊天提到的朋友們,知道她也舍不得,不再勉強。而且哥譚要說包容還真是包容,就弗羅斯特知道的,莎拉那些朋友三教九流都有,但都很護着莎拉,這也是他放心的原因之一。至于其他原因……
弗羅斯特壓低聲音:“老屋地下室我留了一些東西,你回去後可以和傑森一起看看。哥譚到底沒那麽安全,要保護好自己。”
他留下的東西不少,威力最大的是那天在找伊森路上臨時組裝的□□。弗羅斯特将它改造得更加小巧方便,怕莎拉控制不住還加了一點點輔助功能。不過這些沒必要和莎拉說,他更希望莎拉永遠用不上。
莎拉對他的話感到些微詫異,但沒拒絕他的好意。兩兄妹同樣擁抱了一下,夾在兩人之間的萊利還不懂離別,以為媽媽和舅舅是在和自己玩,樂不可支。被抱走時他還有些依依不舍,還是站在一旁的傑森站出來,才轉移了他的注意。
莎拉離開,接下來自然就是吉爾達夫妻。弗羅斯特和微笑的吉爾達對上視線,身體一緊。他下意識想找斯諾一起承擔壓力,結果轉頭才發現斯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跑去和遠處的布魯斯站一起,看他望過去輕佻地對他吹了個口哨。
弗羅斯特深吸口氣,假裝看不見他的嘲諷,直面慘淡人生。出乎意料的是,吉爾達沒有對弗羅斯特“逃跑”舉動說什麽,只是上下仔細看他的模樣,然後在弗羅斯特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搖了搖頭。
弗羅斯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怎麽了?我沒救了?”
吉爾達噗嗤一聲笑出來,沒好氣地敲了一下他主動遞到手邊的腦袋:“胡說什麽。”
那只手停頓一下,試探着轉移到弗羅斯特眼下。弗羅斯特意識到什麽,無奈地笑了,沒有阻止。微涼的觸感落到傷疤上,吉爾達眼裏是不加掩飾的心疼。臨到離別了,她總算沒再拐彎抹角,直接表達自己對好友的關心:“還疼嗎?”
弗羅斯特知道她問的并不是早已愈合的傷疤。他的思緒回到那天的賭場,伊森面目全非的屍體在眼前變得清晰。再怎麽驚心動魄的事,在時間的沖刷下都漸漸變得不如最初那般無法直視。時光在記憶上蒙了一層紗,于是弗羅斯特也得以平靜地面對父親的死亡。
原本會自然而然在最後的戰鬥中被治愈的傷口,因為伊森突如其來的一筆再次崩裂,弗羅斯特很長一段時間精神恍惚。他無法理解伊森的舉動,身體裏6歲的自己說那是愛,成年的自己卻理智地分析着那是伊森又一計謀的可能性。
他因此變得多疑、敏感,偶爾從鏡子裏看到自己,他會有種看到伊森的恐懼。直到某一天他從夜裏驚醒,一個人坐在窗臺嘗試抽煙,咳嗽引起同住一屋斯諾的注意,他的狀态總算被其他人發現。
就像最開始他一步不離病弱的斯諾一樣,其他人背着他達成共識,輪着班有意無意陪在他身邊。伊森生命最後以愛為名留下的傷口,在更多人的愛裏被填滿。
鏡子裏的眼睛依舊會在某個時刻讓他想起伊森,但那些痛苦卻不再同行。直到某一天他終于鼓起勇氣撥通母親的電話,被他強行阻止沒有趕來哥譚的母親在電話那頭和他聊起天。
他們一反常态談論起伊森,談論起那些快要消散的幸福回憶。弗羅斯特在母親的聲音裏逐漸變得安寧,在以強烈的态度反抗伊森二十幾年後,他終于在母親的聲音裏開始試着接受。
這本就無可厚非,畢竟他本就是他們的孩子,他身上無法割舍他們給予他的每一寸印記。
傷疤在吉爾達的指腹下變得灼熱,好似那天的重演,弗羅斯特卻不再面露恐懼。他握住吉爾達的那只手,将它溫柔地挪開,玩笑道:“已經不疼了。不過你要是再摸下去,哈維就要把我盯穿了”
被打趣的哈維收回落在兩人手上的目光,不屑某人的“挑撥離間”。吉爾達正式參與進他的事業後,他才發現他們遠比想象中更加契合。法爾科內的案子落下,他們正是甜蜜二人世界的好時候,要不是他同樣真心把弗羅斯特當朋友,忙碌一年多才得到休假時間的檢察官先生真的不想搭理他。
“我還沒那麽小氣。”哈維這麽說着,理直氣壯将愛人攬到自己身邊。吉爾達無奈看着兩人,沒有掙紮。于是哈維更加得意洋洋,“況且吉莉愛我,這是整個哥譚都知道的事!”
他倒沒胡說。自從有一次吉爾達在衆目睽睽之下擊中想要偷襲哈維的人手臂,哈維慌亂之中慘烈叫着吉爾達名字後,夫妻兩人就被哥譚媒體盯上了。火熱程度和韋恩大少爺不相上下,堪稱哥譚民間最熱CP。
弗羅斯特無語地看着哈維炫耀,最後還是憋不住笑出來,俯身雙臂一展将兩人都抱住。哈維感動了一下,發現弗羅斯特幾秒後還不分開,這感動又變成熟悉的惱火。
弗羅斯特卡着點兒在哈維忍耐的最後期限松開手,得意地沖他笑。看在弗羅斯特即将離開的份上,哈維忍下被熊抱一分鐘的氣,沒跟他繼續計較。只是在下一個人到來前,他被吉爾達輕輕推了一下,猶豫着告訴弗羅斯特最新得到的消息。
他道:“最後那場爆炸……法爾科內交代是他留下的後手。伊森曾經背叛過他,因為他當時知道了你的存在,想要設計你作為人質更好地控制伊森。他後來雖然因為形勢所迫再次和伊森聯手,卻沒有讓他全身而退的打算,瞞着伊森安裝了炸彈,想要将你們一網打盡。”
見弗羅斯特臉色微微變化,哈維又忙道:“我覺得伊森就是故意的,說不定當初還有其他事,或者這也是他的計劃之一。你別……”
“我知道。”弗羅斯特打斷他,他的臉色雖然變得蒼白,語氣卻很堅定,“我知道了,哈維。”
在伊森死去以後,他自私自利之下少有的真心竟然開始逐漸顯現。但就像哈維說的那樣,以伊森長久以來的作派,很難不讓人懷疑這些也是他計劃的一環。弗羅斯特無法輕易接受,卻也不想繼續因此折磨自己。他愛的人還在等他。身死道消,不管伊森做那些事時是真情還是假意,如今也什麽都不是了。
弗羅斯特無意識摸上自己那道傷疤,在其他人擔憂的目光下笑了笑。成長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它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旅行。或許未來他還會在某一天發現伊森在世間留下的痕跡,但他相信朋友家人,也相信自己——他會繼續走下去。
等哈維走開一些了,站在遠處的布魯斯才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他臉上帶着标準的笑,經過哈維時得到一聲冷哼和嫌棄的白眼。弗羅斯特看到憋不住笑出聲,走近的布魯斯聞聲表情一收,無語地看着他:“他已經和我賭氣一個周了,要不是來送你,不知道還能憋着多久不和我說話。”
弗羅斯特幸災樂禍:“誰讓你這麽久才告訴他身份?我記得你一年前就開始打算和他‘互通有無’。我還幫了你一把,提前給哈維做心理準備。結果你硬是拖到上個周才告訴他,他能不氣嗎?”
布魯斯眉頭一跳,總算找到罪魁禍首。他就說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怎麽告訴哈維後反而讓人變成被點爆的火藥桶,敢情是有人一年前就在桶裏添火藥。他似笑非笑看着弗羅斯特,直到弗羅斯特慢慢收回笑,心虛地看向一邊,才大發慈悲放過他。
布魯斯出來時稍微做了些僞裝,又刻意收斂氣勢,沒被其他人注意,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哥譚行走的頭條正光明正大站在人群中。互相打趣幾句後兩人變得沉默,卻并不尴尬。弗羅斯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心情有些複雜。
其實不管作為蝙蝠俠還是作為韋恩,布魯斯都沒有必要來這一趟。他們明面上的身份沒有太多交集,要不是斯諾之前找人被拍到,他們甚至不會有任何關系。
他們最多的聯系還是在無數個深夜,大多時候是弗羅斯特從修複室回家路上看到的一抹影子,偶爾則是路邊受傷的黑暗騎士。他們總是沉默地做着這些事,相處時間越長,弗羅斯特反而話變少了很多,而工作狀态的蝙蝠俠不遑多讓。
弗羅斯特就這麽日複一日地看着他在哥譚穿梭,看着他在下一次見面時身上又多出好幾道傷。作為普通人,他感念他對這座城市的付出;作為朋友,他有時甚至想遷怒這座城市。他似乎終于懂了母親和吉爾達對這座城市複雜的感情,卻又同時被刺傷。
可他沒辦法開口勸阻,他看得到蝙蝠俠的所作所為對這座城市的影響。蝙蝠俠最重要的作用并不是打擊罪犯,而是在哥譚人心中種下一枚火種,一枚“我可以變得更好”的火種。年幼還充滿正義的孩子、掙紮在泥濘裏的被抛棄者、深陷絕望的求生者……他們在他的庇護下被救起,他們是他播下的希望,也終将在某一天長成希望的果實。
無論此後有多少英雄,先驅者總是最值得尊敬的那個。
戴着面具的蝙蝠俠像個會為理想付出一切的理性主義傻子,面具之下的布魯斯卻是有血有肉的青年。最近新收的小徒弟鬧騰得他頭疼,見弗羅斯特看着自己出神,他也沒在意,只是目光掃到遠處湊到傑森身邊的理查德·格雷森,幽幽嘆了口氣。
“你說我如果把傑森一起收為徒,迪克有了競争者是不是就不會圍着我轉了?”
弗羅斯特回過神,随着他的視線看去。想想自己幾次遇到理查德後仿佛被一群麻雀包圍的場景,他面露同情地拍拍布魯斯的肩膀:“得了吧,迪克只會更加興奮,并且帶着傑森一起鬧你。畢竟真要說起來是傑森最先發現有人在威脅馬戲團,你只是被搬過去的救兵而已。”
回想起當時一團亂的場景,布魯斯再次嘆口氣。眼看理查德說得手舞足蹈,傑森看過來的目光變得躍躍欲試,布魯斯心裏的警報大響。來不及和好友繼續沉默相對,他再晚一步過去,自家徒弟一定會搞事。
弗羅斯特看出他的警惕,只覺得更加好笑,同時心裏的擔憂也消散些。他和理查德那個孩子接觸過幾次,大概了解那孩子的性格。有理查德陪在布魯斯身邊,他那些隐秘的擔憂大概也算不上事了。
不過在去逮孩子前,布魯斯還是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還回來嗎?”
等着他離開的弗羅斯特聞言動作頓住,心中浮現暖意。他還以為以布魯斯的性子,不會說出這種話。
見布魯斯一副不等到回答就不離開的模樣,他調侃中帶着一絲真心:“我确實對這裏有不太好的印象,但我想我還是會再次回到這裏。因為你在這裏,我信任這座城市,就如我信任你。”
他的朋友在這裏,他的一部分家人在這裏,蝙蝠俠在這裏,他便也有一部分靈魂在這裏。
就像離開般無聲無息,斯諾在所有人告別後再次回到他身邊。弗羅斯特沒問斯諾是否會離開,斯諾也不提起。他們并肩看着布魯斯自然地融入那群人,那些熟悉的臉上都帶着自然的笑意。他們關心,他們道別,他們許諾下一次相遇。
弗羅斯特和斯諾一起接受了他們最後的道別,自然地就像本該一體。
身後登機的播報響起,成群的鴿子飛來,白色的牆壁映出他們的影。弗羅斯特和斯諾和衆人揮手,就這麽和漫天飛鳥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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