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章
和傑森吃飯是件很享受的事,會讓人覺得生活很美好,想起一些暖洋洋的東西。
弗羅斯特放縱自己和傑森笑鬧,直到這頓飯結束。
委婉拒絕對方留下來一起收拾房子的想法,想方設法将人打發走。等到傑森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弗羅斯特臉上原本溫和的笑瞬間消失不見。
不可否認傑森的出現讓他心裏好受很多,但情緒并不會憑空消失,只會壓在心裏越積越多。将傑森打發走也是出于這個原因,弗羅斯特并不确定情緒不穩定的自己還能不能維持住在傑森面前的形象。
他不想對孩子發火,即使是因為情緒上頭。
疲憊地癱在沙發上,弗羅斯特望着天花板發呆許久才打起精神。
有些事光逃避是沒用的。
回房間,鎖門,拉上窗簾,打開臺燈,翻出工具箱。
一切準備就緒,弗羅斯特從抽屜拿出金表,開始研究它有什麽特別。
剛開始拆卸的動作還有些生疏,但很快就變得絲滑,好像身體裏潛藏的天賦在這一刻爆發。金表在他眼裏被拆分為一塊塊零件,手指微微撥動就讓它們各自散開。
這感覺甚至有些美妙。
但遺憾的是,表中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沒有暗號。沒有藏的東西。沒有任何暗示。
弗羅斯特最後只是确認了這塊表千真萬确出自那個男人之手。
線索難不成就斷在這裏嗎?
房子可以留給傑森,所謂命運也可以交還給這座城市本身。他大可以在此後擺脫這一切回到母親身邊,因為他已經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要離開嗎?
要妥協嗎?
要逃避嗎?
要認輸嗎?
弗羅斯特翠綠色的眼睛注視着桌上的零件,燈光在他眼中躍動,像一朵燃燒中的火焰。
不,絕不。
他的手再次動起來,速度極快地将金表還原成原本模樣。金表落進口袋,弗羅斯特垂眼沉思片刻,走進父親原本的房間,翻出一本有些陳舊的通訊錄。
或許是到底對兒子存有幾分愧疚和關注,或許僅僅是為了其他的什麽。弗羅斯特仔細分辨着已經變得陌生的字跡,在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個號碼。他果斷撥打出去。
等待途中弗羅斯特擡起頭,撞上鏡中面無表情的自己。陰影劃分了身體的一部分,冷峻的面容讓他仿若一尊一半落在黑暗中的石像。
但在電話接通那刻,石像瞬間活過來。
弗羅斯特看到鏡中的男人帶上開朗的笑,聲音輕快地開口和電話中的人寒暄。但那雙眼睛,只有那雙眼睛,仍舊像片暗沉的森林。
他聽見自己說:“那麽有時間聚聚嗎,吉莉?”
*
整理房間并沒有花費弗羅斯特太多時間。大型家電安裝好後,他就任由其他東西占據客廳,從衣櫃裏翻出正常外衣出了門。
傑森此前告訴過他這幾天不會來這裏,所以弗羅斯特有充足的時間做自己的事。
和吉爾達約好的地方在一間咖啡店,弗羅斯特照着地圖找到時,黑色短發的女人已經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到弗羅斯特後,她揚起溫柔的笑。
弗羅斯特同樣笑起來。即使別有目的,但見到好友仍舊讓他疲憊的心得到一絲慰藉。他幾步上前和吉爾達擁抱,接着兩人就談起過往的日子。
和吉爾達的相識起源于兒時的互相陪伴,兩人的友情在弗羅斯特離開哥譚後仍舊持續下來,原本的生疏在幾句話後就消散開。
等到吉爾達問起弗羅斯特回來後的感受,他便終于找到機會提起自己的目的。
“不太好。”弗羅斯特嘆氣,臉上帶着一絲憂愁,“你知道的,我父親他……總之我在解決他給我留下的一個謎題,現在線索斷在一塊表上。”
弗羅斯特苦笑着聳聳肩:“我只會在哥譚停留一年,如果找不到答案,那就只能讓它成為一個永遠的謎題了。”
吉爾達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似乎是想到什麽,她動作一頓,接着若有所思地開口:“說不定哈維能夠幫你這個忙。”
弗羅斯特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他忍不住追問:“哈維?等等,我記得你結婚後……天啊,你丈夫是那個哈維·丹特?!我在報紙上見過他!”
吉爾達有些驕傲地點頭,這讓弗羅斯特終于在她身上找到過去那個小女孩的影子:“是的,他就是那位地方檢察官,我信任他。”
弗羅斯特笑起來,為朋友看起來格外圓滿的婚姻:“雖然我是個不婚主義者,但吉莉,我真的很高興你能這麽幸福。”
吉爾達同樣笑起來,這是弗羅斯特和她見面後第一次看到她這麽開心的笑。在這之前,弗羅斯特能看出她也同自己一般在內心壓抑着什麽,這甚至讓他猶豫要不要繼續将吉爾達牽扯進自己的事裏——即使他只是想問問吉爾達知不知道那個女人的消息。
但那是之前的想法了,弗羅斯特想。在吉爾達露出如此快樂的笑後,他無法再讓朋友存在一絲一毫被自己牽連的可能。
他想要告辭,就當這是一次普通的老友重逢,起身時卻被吉爾達拉住。
吉爾達擡起頭看着他,眼中帶着一絲無奈:“弗洛,你還是老樣子。”
弗羅斯特有些迷茫:“什麽?”
吉爾達壓着他的肩膀讓他坐回座位,沒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依靠在弗羅斯特身邊,低頭看他。
女人的眼睛裏帶着寬容:“我在等你向我求助,弗洛。你站在窗外見到我時,就像一只淋濕的小狗。”
吉爾達看着被戳破後一瞬間變得局促的好友,她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我們是朋友,弗洛。你知道,我願意向你伸出援手,無論何時。”
弗羅斯特最終還是在吉爾達注視下妥協了。他怨念地看着好友,為自己辯論幾句後,才從口袋裏拿出金表。
既然已經将吉爾達牽扯進來,弗羅斯特也就沒有隐瞞,将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包括和蝙蝠俠在教堂的相遇。他注意到在說到蝙蝠俠時吉爾達的表情變得有些晦暗,便停了下來,有些擔心地看着她。
“吉莉,蝙蝠俠有什麽問題嗎?”他問的委婉,但在吉爾達面前跟直接問“你和蝙蝠俠有仇嗎”是一樣的意思。
吉爾達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被他這麽一弄也回緩些,而對方濕漉漉的眼睛則讓她無法敷衍過去。
“不,沒有。”吉爾達有些艱難地開口。她很久沒有和人敞開心扉說這件事,以至于有些吞吞吐吐。但弗羅斯特安靜的注視是最好的鎮定劑,她最後還是緩慢地說出口。
“你知道我結了婚,哈維又是哥譚難得的正直的人。他原本被那些人壓着無法升職,直到去年和蝙蝠俠、戈登解決一個□□和GCPD內部勾結的案子,又在後來得到韋恩的支持,才走到現在的位置。”
吉爾達避開弗羅斯特的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暗沉的天落進她的眼睛:“作為哥譚人,我感謝他們的付出;作為吉爾達,我感謝蝙蝠俠他們對哈維的幫助;但作為妻子……弗洛,我無法原諒正在奪走我丈夫的這一切。”
天暗下來,吉爾達也融進黑暗裏。弗羅斯特看着她,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心驚膽戰,好像有什麽即将從他眼前流失。
于是他毫不猶豫伸出手。
吉爾達被他拉住,恰在此時咖啡店裏亮起燈。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弗羅斯特對吉爾達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吉莉。”
他不知道能說什麽,他對蝙蝠俠和哈維也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自己能做什麽。所以他只是叫了吉爾達的名字,告訴她自己一直都在。
吉爾達确實因為他的行為好受很多,至少弗羅斯特看到她終于願意喝一口咖啡。兩人繼續說着金表的話題,像是把剛才短暫的失态忘記。
等到一切結束,弗羅斯特将金表交給了吉爾達,但在告別前,他停頓了一下。
按理說他其實不應該管吉爾達的婚姻,特別是在他們是異性的情況下,說不準摻和進去是變好還是變壞。但他難以忘記好友剛才的狀态,也無法對這一切視而不見,所以猶豫片刻後他還是開了口。
弗羅斯特和吉爾達對視,他誠懇又小心地問道:“吉莉,你介意我明天上門拜訪嗎?嗯……我想和丹特檢察官親自見見,說不準有什麽遺漏的細節。”
吉爾達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她沒有拆穿好友拙劣的借口,也沒有拒絕好友的好心,只是答應下明日的見面。
弗羅斯特看起來很高興,和她擁抱後道別。他總是這樣,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有種顯得異常的天真。在看着弗羅斯特走遠後,吉爾達才轉身離開。
風吹起女人的裙角,在某個角落吉爾達突然消失在黑暗中,再次出現時口袋裏多出一把點22口徑的手槍。
摩挲着槍上的序列號,吉爾達垂下眼。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起好友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想起燈光下溫暖的手。但這些都在下一刻被其他記憶掩蓋。
哥譚就是這樣,吉爾達有些悲哀地想。
弗羅斯特不該回來的。
他早晚也會被這座城市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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