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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6章




蝙蝠俠出乎意料的“溫和”。弗羅斯特和他打招呼得到點頭回應,斯諾對他冷面相待也沒有收獲任何憤怒,這反而讓斯諾不上不下起來。于是幾分鐘後護欄牆上變成了三個人,蝙蝠俠頂着斯諾灼灼目光坐到兩人中間。




對此斯諾的态度很容易就能讓人想到。他對半途加入的蝙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黑紅色的外骨骼不客氣地向來人昭顯存在感。




因着蝙蝠俠就坐在他身邊,黑暗騎士的黑甲偶爾會和斯諾的外骨骼觸碰到。每當這時候,這兩件傑作就會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刺耳嘶鳴,仿佛它們也像主人一般抵觸對方。




斯諾抱胸坐在那裏,語氣很沖:“你來做什麽?那個檢察官讓你把他綁回去?”




蝙蝠俠面具下的藍眼睛疑惑地上下打量,沒有回應。照他之前對斯諾的側寫,斯諾對弗羅斯特具有不正常的占有欲,他本以為今晚還得和斯諾打一場才能好好談判。




看來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麽事,讓斯諾的态度軟化,蝙蝠俠想。




這種改變不出意外和弗羅斯特有關。對如今麻煩纏身的蝙蝠俠來說大概算得上好事,這意味着斯諾的優先級可以稍微往後挪,為那些更緊急的事務騰出空間——他今晚來找弗羅斯特的目的也與此有關。




斯諾沒得到回應也不在意,易拉罐被他狠狠砸在手邊,最後以扭曲的模樣立住。他和蝙蝠俠其實都清楚,那句話本身就不是在對蝙蝠俠說。斯諾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很明确,就算是蝙蝠俠也不能吸引他分毫注意。




基于這一點,蝙蝠俠沒搭理看起來只需要一顆火星就能點燃的人,而是看向忐忑的弗羅斯特。他意有所指:“我不會讓你違背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你應該不介意我告訴哈維你的安全不用擔心?”





他今晚态度真好,弗羅斯特想。他根本沒注意蝙蝠俠對斯諾危險性的明示,只覺得腦子因為蝙蝠俠的靠近有些暈乎乎,不自覺往蝙蝠俠那邊靠。




在經歷過訓練室發生的一切後,或許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心理支撐,或許僅僅因為蝙蝠俠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一種絕境中的希望,蝙蝠俠在弗羅斯特心裏逐漸神化。這是一種弗羅斯特自己也不能阻止的、難以逆轉的過程。




弗羅斯特對此覺得抱歉。蝙蝠俠本和這些事無關,他們僅僅因為目的地相近才同行了一段路,蝙蝠俠不該為此承擔自己的期望——更何況弗羅斯特本就對面具後的人有所猜測。




人是不能被神化的,一旦被神化,他就會被無數期望推上高塔。過多的期望會磨滅他在他人眼中的人性,他所受傷痛會因此被忽視,他的失誤會被放大,他做的努力會被忽視——因為神理應無所不能。




期望能将人推向高塔,也能帶人墜下深淵。




弗羅斯特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努力讓自己不要成為其中的一員。他一次次将韋恩那張“天真”的臉和黑色的蝙蝠重合,只為讓心中的那只蝙蝠也多出些布魯斯寶貝才有的生命力和肉眼可見的“脆弱”。




但那抹黑色披風仍舊會在每一夜的噩夢後出現,一遍一遍,腦海中的蝙蝠吞噬了韋恩,從此成為安心的另類代名詞。




誰能忍住不去注視他?




弗羅斯特微笑回答蝙蝠俠的問題,沒人注意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癡迷——他和斯諾終究是同一人。




“我當然不介意這一點。離開是為了他們不再因為我受傷,那種情況下,我沒有其他選擇。”




蝙蝠俠理解地颔首,弗羅斯特能感受到來自護目鏡後的注視。他再次有意識地回憶和韋恩在街頭那片刻的對視,想象護目鏡後那雙藍色的眼睛。




蝙蝠俠注意到他的走神,他以為弗羅斯特是因為今晚發生的爆炸。自教堂答應弗羅斯特後,他便一直關注着這件事。只是他終究只是一個人,會有分身乏術的時候,例如今天他就遲了一步才從哈維那裏得知內情。




考慮到弗羅斯特的精神狀态,蝙蝠俠開口的語氣更加和緩:“你應該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今天哥譚發生了兩場爆炸,哈維和我說了事情的經過,你……”他說到這裏頓住,似乎在斟酌用詞。




弗羅斯特很自然地為這句話添上後續。蝙蝠俠一定想問這一切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和伊森有什麽關系,但又因為自己也是受害者,所以不願意傷害到他。




他人真好,弗羅斯特感嘆。他不想這位幫助自己良多的英雄為難,張口就想解釋,卻聽到蝙蝠俠終于說出後半句話——




“……你還好嗎?”




“什麽?”正打算解釋的弗羅斯特愣住,臉上驀地出現一片空白。




斯諾找到時機插嘴,在一旁用古怪的語氣重複:“他問你好不好。天吶,你們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我怎麽不知道。”




沒人搭理他。




弗羅斯特眼睛微微睜大,在蝙蝠俠的注視下,他有些語無倫次:“額,挺好的,也不是,之前不算好……總之現在還不錯。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做沖動的事。”




說到最後他有些失落地偏過頭,猜測蝙蝠俠這麽問是擔心他做什麽。畢竟不提斯諾,他自己的外骨骼就裝載有危險性極大的熱武器。




“我并沒有擔心。”蝙蝠俠說出今晚第二次讓弗羅斯特感到驚訝的話,他不由自主又轉回頭。




蝙蝠俠和他對視,以弗羅斯特自己都不敢用的肯定語氣說道:“我相信你不會動用那些熱武器,你和我承諾過,還記得嗎?”




斯諾在另一邊發出大聲的冷笑,他朝蝙蝠俠發問,那本也是弗羅斯特內心深處的憂慮:“這裏是哥譚,哥譚最不缺違反承諾的人。他自己都不敢這麽信任自己,你又有什麽立場說這種話?”




說到最後斯諾帶上些莫名其妙的怒火,他分辨不清源于何處——沒人信任他,沒人給予他信任,連弗羅斯特這個平行世界的“自己”,都不會将信任這種奢侈品交到他手上。




信任他人是件需要勇氣的事,它意味着将能傷害自己的匕首親自遞到別人手裏。斯諾對弗羅斯特來說一直是個“危險品”,是“毒藥”,是會導致他下墜的最後那片雪花。弗羅斯特會呆在他身邊,會願意借助他的力量,卻永遠不會信任他——連蝙蝠俠這個身份不明的人都能得到弗羅斯特的信任!




斯諾垂下眼,怒火被另一種後來居上的寒意壓制,他嘴角習慣性勾起一抹笑。沒有等蝙蝠俠的回答,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立在一旁的易拉罐被他離去的風帶倒,啪塔一聲落到護欄牆內側。




除了蝙蝠俠落到斯諾身上若有所思的一眼,天臺上另一個人沒有察覺斯諾的離開。弗羅斯特在蝙蝠俠另一邊,接着斯諾的話憂慮地發問:“你并不了解我,蝙蝠俠。我沒辦法和自己的惡念共處,我比你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人還要糟糕。有時候我也想知道,同樣作為一個‘普通人’,你是怎麽做到如此堅定地踐行自己的準則?”




護目鏡下的眼睛因驚訝微微睜大,蝙蝠俠敏銳從這句話中意識到弗羅斯特的暗示——關于他已經知道自己真實身份這件事。




這是足以令人驚奇的事,因為弗羅斯特完成了一件無數哥譚人都沒能完成的壯舉。同時他相當自信,沒有留給蝙蝠俠任何反駁的機會。布魯斯因此隐隐意識到弗羅斯特“脆弱”表象下的另一面。




足夠堅韌,足夠自信,足夠鋒利。就像看到蒙塵的寶石在光下折射出一絲炫麗光彩,這讓布魯斯的欣慰多于被發現身份的驚訝。




弗羅斯特的敏銳是一種天賦,同樣也是他痛苦的來源。它們反複折磨弗羅斯特的內心,讓他對自己變得苛刻,不斷懷疑自己。因為敏銳,弗羅斯特早早意識到自己內心潛藏的瘋狂;也因為敏銳,他有意在心中為自己定下一條線。從此即便再憤怒再絕望,他也絕不會踏出最後一步。




經年累月的情緒變成爆炸邊緣的炸彈,在他身體裏堆積成山。而那條随着年歲增長愈發深刻的線,則阻止着弗羅斯特變成自己也厭惡的人。




永遠痛苦,永遠理智,永遠清醒。蝙蝠俠在他身上看到了與自己相似的痛苦。




對蝙蝠俠來說,時刻的自省是一種維持理智的方式,即使它痛苦非常。而弗羅斯特只是個普通人。




即使他擁有了常人無法擁有的力量、卷入涉及整個城市的混亂,他仍舊是個需要被保護的普通人。他原本就可以脆弱,可以情緒化,可以懷疑自己又尋求幫助。




他需要你的幫助,蝙蝠俠想。




我可以幫助他,布魯斯說。




“你有什麽目标嗎?”弗羅斯特聽到身邊的人這麽問。




話題轉得有些突兀,弗羅斯特稍微頓了一下才順利接上。他不太确定地說:“嗯……找到伊森?”




“不是殺了他?”




弗羅斯特不适地皺眉,手裏的小動作多起來,顯露出一種極力壓制的躁動:“……不,我不會殺他。”




“那你找他做什麽呢?問清楚這一切的原因?問他到底出于什麽想法這麽去做?還是去确認自己和他不同,确認自己永遠不會變成他?”




弗洛斯特被說中內心最隐秘的想法,他不自在地躲開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布魯斯也就知道了答案。




他問:“如果是這樣,弗洛,你是為了他做一個好人?還是為了自己做一個好人?”




弗羅斯特不知道——這便是他無法向前走的原因。蝙蝠俠的存在讓他相信希望,支撐着他走下去,讓他不至于被黑暗完全吞噬。但他也沒辦法自己主動往前走。他沒有方向,他一直迷茫。




他是為了什麽存在?為了什麽去做這一切?




他到底是為自己在活?還是為了反抗伊森才活着?




若是自己的一生都和伊森捆綁,從此每個決定都成為反抗伊森的一種标志,這是否又是另一種被伊森操控的人生?




他需要一個目标。




布魯斯的聲音隔着一層膜傳來:“你最開始回到哥譚是為什麽,你還記得嗎?在教堂,你告訴過我。”




弗羅斯特神色變得恍惚,他已經很久沒想起來到哥譚之前的日子了。那些平和溫馨的日子如今離他如此遙遠,但他也僅僅在這裏度過一個多月而已。而随着這句問話,那些鮮花、陽光和歡笑包圍的時光又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因為,‘無數人會因此死去’。”




布魯斯笑了。他的手溫柔撫過弗羅斯特的頭,那只手也穿越時空落到6歲的小弗羅斯特頭上。黑暗騎士可怖的嗓音在這一刻變得如此溫和。




“你看,你一直都是會為了一句遺言,就鼓起勇氣踏入旁人避之不及之處的人。弗羅斯特,你一直是個好人,也一直在做個好人。這不是為了誰,只是因為這是你的本性。”




“你可以繼續走下去,僅僅是為了自己的信仰,為了堅守自己的原則。你唯一需要知道的是,好人并不意味着毫無缺點。對自己多寬容一些吧,做錯事的是伊森,不是你。”




弗羅斯特感覺眼眶發疼。他之前才哭過,飽受摧殘的眼睛卻又想不顧他意願掉淚。




他不該這麽做,眼淚是一種無用的宣洩,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人窺視到自己的脆弱。




但在這裏的是蝙蝠俠。




是蝙蝠俠。




眼淚奪眶而出,弗羅斯特一只手拽住了蝙蝠俠的手臂。蝙蝠俠安靜地陪着他,夜風在他身後拂過,将黑暗騎士的一角披風吹到弗洛斯特肩上,仿佛一個擁抱。




弗羅斯特哽咽着問:“會有更多人活下來對嗎?我會變得更好對嗎?”




布魯斯耐心地回答:“會,你現在就做得很好。”




弗羅斯特又問:“哥譚會變得更好嗎?”




蝙蝠俠在這一瞬間好像從弗羅斯特身上看到了無數在哥譚掙紮着活下去的人。他們同樣痛苦,又同樣堅韌。這才是他願意為之努力的原因,這才是這座城市能讓他傾盡全力去守護的原因。




他堅定地回答:“哥譚會變得越來越好,我發誓。”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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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哥譚生存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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