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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這就是他的目的?”




弗羅斯特為這荒唐的事實笑出聲,他輕柔地向虛空發問,又或者是向那個設計這一切的人。




“所有的一切,死了那麽多人,流了那麽多血,那麽多人在這場戰争中流離失所,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教導兒子的‘課程’?”




弗羅斯特低頭看自己的手。它們肉眼可見地開始發顫,無法控制也無法阻止。他迷茫地看向吉爾達,聲音幾乎聽不見。比起诘問伊森,更像是在質問自己。




“對他來說人命是什麽?法律是什麽?公道正義是什麽?我……又是什麽?”




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弗羅斯特也已經聽不見。吉爾達的臉在他眼裏變得模糊,聲音、情緒、思想,這些東西好像一瞬間從他身體脫離。他感覺自己在向上,向上,直到紅色再次填滿視線,那場大火再次将他包圍。




五髒六腑幻覺似的疼痛,已經很久沒出現的惡心感再次一股腦湧上來,焚燒的氣味萦繞在鼻間。弗羅斯特站在火場,腦子裏慢半拍冒出一個念頭。




啊,他不愛我。




火焰頓時燃燒得更加猛烈,仿佛有人剛往裏面添加柴薪。





弗羅斯特想,他從來都知道這一點,他明明從來都知道這一點。伊森只把他當做所有物、工具、實現他偉大理想的容器……無論是什麽,總之不是需要照顧、需要付出感情的兒子。他們之間除了那點兒生理上的聯系,常人所謂的血脈之情從不存在。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他也不愛伊森,不愛他的父親,不愛那個曾經會托舉他陪他看煙花的父親,不愛那個會在他床前講童話故事的父親。




他早忘了,他早就不記得了,那個父親早就死在他回憶裏了。




他不愛他。




他不愛他。




他絕不會愛他!!!




弗羅斯特面部變得扭曲。他以為不存在的愛,那些被過去的他死死藏在心底對“父親”的愛和期待,終于在這一刻徹底被他自己剖出來。




他怎麽會對伊森還有期望?




他怎麽能對伊森還有期望?




愧疚、自責、痛苦。




伊森。伊森。




給予他一部分生命的人,塑造他一部分人格的人。滿天的火焰把一切焚燒殆盡,弗羅斯特站在火焰中央,雙手攀上自己的脖頸。




那些哀嚎、求救,那些紅色的火和嗆人的煙,在此刻都化作雙手,同弗羅斯特一起覆蓋在他喉嚨之上。他忍不住用力掐緊,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死命掐着,直到身體開始抽搐都沒有放手。




眼前的畫面因為缺氧變黑,火焰刺目的光也像被黑暗吞噬。一種詭異的安心漫上弗羅斯特心頭,好像他這麽睡去就能徹底擺脫這場火焰,從此遠離這荒唐的現實。




但在一群怨恨的哀嚎聲中,一個聲音響起了。




它那麽清晰、理性,那麽突兀,那麽……




溫柔。




【對自己多寬容一些吧,做錯事的是伊森,不是你。】




恍惚間弗羅斯特又感受到那一夜的晚風。搭在他肩膀上的披風有着微涼的觸感,漆黑的蝙蝠坐在他身邊,克制的溫柔從相接的地方傳導過來。




他松開了手。




空氣争先恐後進入肺部,弗羅斯特劇烈地咳嗽,整個身體都在随之震顫,眼角滑落生理性的眼淚。有什麽在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松開的手控制在一側。弗羅斯特渾渾噩噩間任由那個看不見的人動作。他癱坐在地,暴露在空氣中,脖子上的掐痕很快就顯露出青紫的猙獰。




“我沒有錯。”他突然地、小聲地、恍惚地告訴自己,“不是我的錯。那不是我的錯。這些不是我的錯……”




有朦朦胧胧的聲音隔着火焰傳來,好像有人也在肯定他的自言自語。即使弗羅斯特混亂的腦子根本無法理解,身體卻在這模糊不清的支撐中恢複些氣力。




那抹黑色的影子再次出現在他眼前,替他擋住刺目的火光,成為喚醒他理智的最後一個推力。




仿若溺水的人呼吸到氧氣,弗羅斯特抓住那絲清明手腳并用往上爬。理智逐漸回歸,他隐隐約約意識到自己身邊的是誰。即使仍舊無法控制自己,他也為此心生暖意。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他不能就停在這兒,他不能因為伊森停在這兒。




弗羅斯特開始竭盡全力從回憶裏打撈那些能夠再推自己一把的東西。幸福,痛苦,仇恨,愛……無論什麽情感,此刻都成為他向上攀爬的助力。他反複告訴自己那不是他的錯,說服自己去相信,試圖借此将自己拉出這逼真的幻境,但是……




惡心。




好惡心啊。




那樣的人居然是他的父親。心安理得做出這一切惡事的是他的父親。無論如何,他們始終存在血緣聯系,這是他至死都不能擺脫的東西。




——可那樣的人怎麽配做自己的父親!




胃部翻湧,大腦脹痛,身體裏的每根血管卻都在随着身旁的火焰燃燒。憤怒将一切點燃,徹底占據弗羅斯特的大腦。




火裏的哀嚎變了調,凄慘的求救和抱怨消失,滔天的怨恨和憎惡替代了它。火焰裏的亡靈仿佛回應弗羅斯特一般,開始憤怒、咆哮,朝弗羅斯特嘶吼着要讓罪魁禍首付出代價。




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弗羅斯特看着近在咫尺的熊熊烈火,決絕地伸出自己還在顫抖的手。




這一切不是他的錯,不是無辜者的錯。愧疚不能解決任何事,不能彌補任何傷害。他必須動起來,他不能繼續被困住,他不能被困住。




那些人本不該死在那場爆炸裏。所有人都不該死在毫無意義的陰謀裏。沒有人應該為伊森的計劃付出生命。沒有人該為這種人渣買單!




弗羅斯特的手驀地握緊。灼燒感并沒有出現,那團火焰在他指尖躍動。仿佛某種呼應,周圍的火焰一簇簇收束,最後全部集結在他身周,在他注視下猛地鑽進他的身體。




它們融進他的血液,爬上他的心髒,徹底成為他的一部分。




從此他将銘記那些因伊森而死的人,他将警醒自己,他将牢記這份生命被玷污的憤怒。從此他不會再為幻象所困擾,不會因愧疚止步不前——




他将與它們同生共死,直至所有罪惡結清。




弗羅斯特閉上眼。




*




“他還沒醒嗎?”哈維一邊系領帶,一邊詢問正在往桌子上端早餐的吉爾達。




吉爾達微微搖頭:“昨晚的事對他打擊很大,他狀态很糟糕,暈過去也情有可原。”




“這我知道,親愛的。”哈維湊過去親親她的側臉,安慰她,“他這些日子比之前狀态好很多。別擔心,他會挺過去的。”




“是的,我會。”




突然出現在背後的聲音吓了溫存的小夫妻一跳。他們轉頭,看到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着還算不錯的弗羅斯特。他正彎着腰把臉湊到他們中間,表情幽怨。




哈維聽到他用還有些嘶啞的聲音說:“如果我醒來後不是看到你們在我這個單身人士面前親親我我,我會更好一些。”




“寶貝,這可不怪我們。”哈維夾着嗓子故意逗他,指尖拍拍弗羅斯特肩膀,“如果你還記得的話,這裏好像是我家。”




弗羅斯特又将幽怨的目光轉向吉爾達。注意到吉爾達眼裏隐藏的擔憂,他動作微頓,接着故作失落地低下頭:“吉莉,原來我不能和你們成為家人嗎?”




“可我不是來破壞這個家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啊!”




好一個抑揚頓挫的宣告。




哈維皮笑肉不笑看着耍寶的弗羅斯特,在弗羅斯特試圖當着他面抱住吉爾達的時候,一拳砸在他頭上:“別逼我揍你。醒了就來吃飯。”




弗羅斯特搖搖頭,見吉爾達眼裏的擔憂還在,無奈地笑了笑,選擇直接将這件事點出:“吉莉,就像哈維說的,你不用太擔心我,我很好。只是終于認清了一些東西而已。”




哈維聞言無聲地嘆口氣,神色卻輕松很多。弗羅斯特笑着攬住他肩膀,腦袋倒在他肩上,沖吉爾達笑:“哦,當然,這不是讓吉莉你完全不要關心我的意思。你懂的,如果你眼裏只剩下這個幸運的家夥,我會嫉妒的。”




說完他故意用頭撞了一下哈維,哈維無語地扶住他腦袋,将他撐起來:“別得寸進尺,我才是該說這句話的人。走吧,你是真不餓對吧?吉莉已經把事情告訴我了,今天的工作量不少,我可不想半路因為你‘低血糖’中斷調查。”




“我不介意讓你也體驗一下抱男人是什麽感受。”弗羅斯特笑着和他們一起整理好餐桌,坐下一起吃早餐。




哈維忍不住再次給了他腦袋一下。他有時候真不想和弗羅斯特這麽熟悉,現在的弗羅斯特哪兒還看得出最開始那個陰郁的模樣。不過嘛——




哈維看着笑嘻嘻逗吉爾達笑的弗羅斯特,聽着耳邊兩人的笑聲,嘴角上揚,垂下眼咬了一口愛人做的早餐。




——現在的生活也還不錯。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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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哥譚生存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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