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捉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章(捉蟲)
“我只是受過伊森·柯林斯先生的幫助。作為交換,我在他要求的時間內将這塊金表交給神父,除此之外我們便沒有交集了。”金色長發的女人這麽說,她看起來有些迷茫。
弗羅斯特看着這個不管是發色還是性格都和吉爾達完全不同的女性,強忍住自己的焦躁,雙手緊握住手中的玻璃杯。
“他沒有再交代你其他任何事嗎?”弗羅斯特忍住口中的質疑,換了更和緩的方式詢問将自己迎進房屋妥帖招待的女士。
金發女人,也就是莎拉,她聞言安靜下來,仔細思考和那位老柯林斯先生的最後一次見面。
“他來找我是在上個月中旬。”莎拉斟酌着講述,“當時他看起來非常、非常的狼狽,像是才從地下什麽地方鑽出來,身上有很多灰塵和泥土。整個人也十分警惕,和我說話時不停往四處看,說話的速度也非常快。”
弗羅斯特點頭,鼓勵地看向她。
這樣的目光讓莎拉放松些。她拍拍兒子的肩膀,示意他到一旁去玩玩具,接着才回憶着繼續說下去。
“他将那塊金表交給我,拜托我務必在5月1日前将金表交給聖斯威森教堂的神父,接着就匆匆離開,甚至沒來得及到屋裏坐坐。”
聽起來似乎只有時間值得注意,但弗羅斯特對5月1日沒什麽印象。他不甘心地想要再詳細詢問些什麽,這時一陣奇怪的聲音從屋側傳來,打斷他的話。
那聲音有些像工作中的臺鋸。因為父親的職業和個人愛好,弗羅斯特經常接觸這類聲音,因此對它們很熟悉——也就很快發現這道聲音的異常。
和常見的切割聲不同,這個聲音更加沉悶、短促,偶爾會有清脆的碎裂聲夾雜其中。比起切割木頭,更像在切割什麽更柔軟的東西。
腦子裏的聯想讓弗羅斯特脊背發麻,他倏地站起來,手下意識放到腰間原本槍柄所在的位置。
莎拉被他的動作驚到,她兩歲的兒子也像察覺到危險,一頭撞進媽媽的懷裏。
弗羅斯特看着他們,微微搖搖頭,示意他們別出聲,接着才壓低聲音詢問:“你聽到聲音了嗎?”
莎拉抱起孩子,她不知道為什麽弗羅斯特這麽嚴肅,神色有些慌亂。
但或許是感知到什麽,也或許是這一刻弗羅斯特的行為讓她靈光一閃。莎拉終于捕捉到平日裏被忽略的細節,預感到有什麽突破她常識的事發生了。
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弗羅斯特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真的能一瞬間失去血色。這甚至讓他懷疑自己有沒有繼續問下去的必要。
莎拉沒給他反悔的時間。她害怕極了,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緊,雙唇顫抖着。但她仍舊堅強的站在那裏,即使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
“那是雅各布,是我的丈夫在工作。他幫一些人家擴建房屋。”
“我經常做些手工活。”弗羅斯特盯着莎拉,他目光中有着擔憂和一絲看見真相的悲哀,“我确信那并不是切割木頭的聲音。你家附近最近有人失蹤嗎?”
這幾乎是明示了。
莎拉的表情瞬間空白,她張口又閉上,重複幾次都沒能發出聲音。最後在兒子萊利無意識撞上她肩膀時,她才仿佛從這場突然降臨的噩夢中驚醒。
“天哪。”她快哭出來了,“天哪,他都做了什麽。我都做了什麽。”
弗羅斯特眼神瞬間變得犀利,他敏銳發現莎拉話中的自責。但這并不是她的錯,他也絕不能在這種時候讓莎拉陷入無止盡的悔恨中。
弗羅斯特微微用力按下莎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看着我,莎拉,看着我。不是‘你做了什麽’,是‘他做了什麽’。你只是發現了,看到了。而我們現在去阻止他,阻止他繼續傷害其他人。”
弗羅斯特溫柔地低頭詢問,帶着些誘哄的味道:“現在,告訴我,你知道什麽,莎拉?”
“女孩。”莎拉一只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将恐懼和悲傷混着眼淚一起咽下去。她哽咽着,雙目含淚:“很多金發女孩失蹤了。”
“你做得很好。”弗羅斯特道,他安慰地又按按莎拉的肩膀,她遠比弗羅斯特預想中堅強。
腦子裏複盤從開門到現在的見聞,房間裏略顯奇怪的物品擺放和照片上雅各布手臂的紋身引起弗羅斯特的注意。
——物品按照某種特定規律擺放意味着這個人可能具有強迫行為。而愛心、鎖鏈加莎拉名字的紋身,則讓弗羅斯特想到另一個更加不妙的推測。
他看向莎拉,看向她的金發。弗羅斯特想到莎拉和自己初見時的不自然,甚至花費他好些功夫才讓莎拉願意和他多說些什麽。那不像是普通的害羞,更像被限制社交後能力退化到無法正常使用。
弗羅斯特意識到自己的拜訪對于這個家庭來說是一次意料之外的事件,所以才能這麽巧合撞上雅各布分屍的現場——當然是分屍,活人不可能沒有絲毫其他動靜。
而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雅各布将莎拉視為自己的所有物,視為自己最終幻想,那他們現在的處境就更加危險了。
已經沒有太多時間猶豫,一個簡單粗暴的計劃在弗羅斯特腦海中成形。幾步走到窗邊,他挑起窗簾看向外面。
這裏并不能看到工作室的內部,但至少讓弗羅斯特确定工作室只有一扇門。
“莎拉,你相信我嗎?”弗羅斯特轉頭看向這位剛認識的女士。
他的目光灼灼,某種潛藏在基因裏的東西從進入哥譚那刻就開始蘇醒,直至如今已略具雛形。
莎拉低頭看向孩子,萊利懵懂的眼睛注視着他悲傷的母親。在兒子天真的目光中,另一種情感的旋風後來居上席卷一切。
莎拉愛憐地親吻兒子的額頭,她抱着孩子,像溺水之人抱着最後一根浮木,也像騎士緊握最後的希望。
她已別無選擇。
“我想你值得我信任,對嗎?”
“當然”
*
從口袋裏翻出看不出原樣的零件,弗羅斯特手指翻動,行雲流水将它們一一歸位,最後組成一把改裝後的手槍。這是他從父親地下室拿出的那把,在拿到手那一刻他便已然知曉這把槍有多适合随身攜帶。
莎拉有些驚訝地看着他。或許是已經下定決心,那些怯弱、痛苦、悲傷、自責都從這個剛經磨難的女人臉上隐去,只剩下一種令人敬佩的決絕。
這種決絕和弗羅斯特的父親、和吉爾達、和每一個哥譚人不同,弗羅斯特竟從這殉道者般的決然中看到生命的磅礴。
他移開目光,将注意力放到眼前更重要的事上,又像只是借此躲避和莎拉對視。
舉槍一步步挪到工作室門口,弗羅斯特像幽靈般悄無聲息。莎拉站在他身後,手中是為求保險從廚房拿出的菜刀。萊利被暫時安頓在門廳,兩個大人都沒打算讓他摻和進這件事。
微微側頭示意莎拉按照計劃行事,弗羅斯特目光緊盯門扉。
莎拉深吸口氣,剛出聲時還有些顫抖,但很快就調整好,恢複平常的模樣:“雅各布,有人來找你。”
房間裏的聲音停止了。
弗羅斯特屏住呼吸,壓低身體,身體幾乎瞬間進入戰鬥狀态。他感覺自己每一根汗毛都豎立起來,心跳一聲大過一聲。
拜托。
弗羅斯特忍不住在心裏對自己念叨。
拜托,至少這次別出岔子。
“咔。”
“別動!”
“你是誰!”
“該死,你看不到這是槍嗎?!”
弗羅斯特和雅各布鬥成一團,這人完全沒把他的槍當回事。弗羅斯特捂着被一拳打中的肚子,感覺已經嘗到口中的鐵鏽味。
翻身躲過雅各布又一次攻擊,弗羅斯特咳嗽着從身後鎖住雅各布的喉嚨。如非必要他并不想開槍,佛羅裏達又不是非法槍支遍地走的哥譚,他不想在解決一個變态殺人魔後還得和官方打交道。
莎拉也終于找到機會湊近兩人的戰場。原本抱有的一絲期望,在看到工作室內血腥場景後就支離破碎。她強忍着嘔吐的欲望,拿起一旁的繩子走向前幫助弗羅斯特控制雅各布。
但原本已經有些虛弱的雅各布在看到莎拉後猛地再次爆發。他甚至忘記這裏對他威脅最大的弗羅斯特,一門心思向莎拉沖去,面目猙獰。
弗羅斯特被他摔下來,背部撞擊到桌角,眼前瞬間一片漆黑。他不得不狠心使勁掐自己一把,眼前的視野才恢複清晰。
弗羅斯特撐起身,擡頭時卻發現已經快來不及了。
一切在他眼中仿佛變慢數倍,被壓在深處的記憶翻湧而出。
他看到雅各布舉起刀,看到記憶裏男人猙獰的臉;看到莎拉絕望的眼淚,看到記憶裏女人憤怒的雙眼。
【伊森·柯林斯!我詛咒你!詛咒你不得好死!詛咒你兒子受你所累!詛咒你們一家永墜地獄!】
——他看到了那片記憶中的黑影。
他也已別無選擇。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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