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5章
弗羅斯特醒來時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這場景眼熟得有些驚悚。但被柔軟的床墊包圍,疲倦讓他感到四肢沉重,完全不想動。直到身邊出現一道輕微聲響,暈倒前的高度警覺還有殘留,他瞬間從床上爬起,往聲源方向看去。
斯諾站在床邊,垂下的眼和他對上,微微下彎。
這副場景讓弗羅斯特想起兩人同住那段日子,斯諾總是大晚上站在床邊吓人。他身體反射性緊繃又放松,心中漫上一股無奈。
身上的傷口已經得到處理,最細微的地方都沒有放過。或許還注射了什麽藥物,弗羅斯特身體輕松得好像沒有任何疼痛。即使之後會有副作用,為了這一刻的安寧,弗羅斯特也願意接受。
他瞥一眼手上的針孔,沒有去問斯諾到底是什麽,只是換了個姿勢靠着床頭。倒是擡眼發現斯諾身上傷口沒處理後,他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情。
“我沒想到你這麽舍己為人。”弗羅斯特動作粗暴地拉着人坐下。浸滿血水的衣服已經換掉,大概是昏迷時斯諾做的。柔軟的襯衫貼合着皮膚,讓弗羅斯特緊繃的精神悄無聲息變得舒緩。
他從床頭櫃中找出醫療包,接着一點點處理斯諾剩下的傷口,就像斯諾對他做的那樣。
斯諾沒有反抗,只是有些稀奇地看着他。等弗羅斯特開始處理他脖子上的傷,他被弗羅斯特拇指撐起頭才突然開口,打了弗羅斯特一個措手不及。
“你是在逃避嗎?”
弗羅斯特動作頓住,下一秒冷笑着用棉簽在傷口處重重按下。斯諾沒忍住嘶了一聲,接着沒心沒肺笑起來,語氣玩味:“還真是啊……不擔心擔心你親愛的妹妹、偶像和好友,卻在意我身上沒什麽大礙的傷,你受傷把腦子也丢了?還是你就等着我戳破呢?”
“只是回禮。”弗羅斯特淡淡回答,看起來沒有生氣。
他放在斯諾下巴上的手輕柔地往下,帶着斯諾低頭和自己對視,眼帶審視:“你又為什麽給我處理?就像你說的,那些傷口沒什麽大礙。別說什麽對我和對你來說不一樣,我再弱也不至于因為一條劃傷死掉。”
斯諾沒在意他的動作,甚至沒嘗試掙脫弗羅斯特的手。他就着這個動作歪頭,臉上的表情單純又無辜:“我只是好奇,你想太多了吧。”
弗羅斯特打量他的神色,沒有回答。他醒來後看到斯諾就發現了斯諾身上的變化,抽象一點兒說就像碎成粉末的石塊變成飄渺的霧,說不上是好是壞,只是讓斯諾看着愈發難以預測,攻擊性倒是弱上不少。
——真要說起來,弗羅斯特确實更喜歡現在的他,即使這意味着斯諾變得更加難搞。
斯諾戳破他下意識的逃避,他便不再繼續裝作什麽也沒發生,反正對他來說承認逃避也不再可恥。沒給斯諾繼續耍人的機會,弗羅斯特自己先開口:“我暈了多久?”
斯諾目不轉睛盯他一會兒,發現他當真沒有絲毫變化,沒意思地切一聲:“一個小時。天都還沒亮,你在意那些人也還沒死,不用你準備墓地。”
因為他不忌諱的話,弗羅斯特手下的動作又重幾分。發現斯諾忍着不出聲,他嘲諷道:“你再說下去,我還是得準備一塊。”
斯諾聽到這話反而愣了一下,接着仿佛從這句下意識的話中意識到什麽,他神情變得有些不自在。弗羅斯特詫異地看他,得到斯諾一個兇狠的瞪眼。
他避開弗羅斯特的眼睛:“誰要你準備。”
不等弗羅斯特思考到底哪句話又戳到這位病友,斯諾先發制人打斷他的蓄力:“不想知道外面的情況?”
弗羅斯特思緒一滞,手指微微蜷曲。他到底沒有拒絕,短促嗯了一聲,沒讓斯諾發現自己聲音裏的顫抖……雖然他覺得自己瞞不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歷了情緒的大起大落,斯諾沒像弗羅斯特擔心的那樣像個情商為負的杠精發出嘲笑,而是毫無保留交代了情報。
“小醜那邊突然斷了信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可能是蝙蝠到了。和蝙蝠的通訊還沒恢複,不過直到現在也沒哪裏傳出爆炸聲,大概率沒危險。”
“檢察官那邊沒什麽大規模的槍戰,教堂的警察收到指令後去了那邊配合他。只要對面沒有不講武德大規模使用炸彈,大概不會有問題——也不知道為什麽教堂那邊的警力那麽充足,特別是防禦類型的裝備很齊全。”
總結完情況,斯諾不正經地笑了一下,好似剛才的失态沒有發生:“怎麽樣,想去哪邊?”
弗羅斯特沒注意他的變化,專注思考着這些信息。
斯諾說的勉強都算好消息。莎拉那邊有蝙蝠俠,哈維那邊有警察,兩方雖然具體情況不明,但都算還有保障,這也讓他勉強放下心。而斯諾……弗羅斯特抿緊唇。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斯諾原本自然的相處再次變得古怪,這段原本就不夠正常的關系,在經歷這麽多後開始以一種同樣不正常的方式重新構建。他們小心翼翼試探着彼此的邊界,尋找着新的相處模式。比之前生疏,卻也終于能真正地觸及到彼此。
這樣的想法讓弗羅斯特神色柔和些許,也不管對面斯諾古怪的神情,他詢問道:“那你呢?”
斯諾迷惑地指向自己:“我?我其實和你們整件事沒什麽關系吧?不過你要是求求我,我也可以考慮考慮要不要幫一下。”說到最後,他有些得意地仰起頭。
這樣鮮活的表情出現在斯諾臉上其實有些詭異。考慮到斯諾暈倒前的狀态,弗羅斯特勉強能夠理解。他忍住到嘴邊的嘲笑,糾正斯諾理解上的錯誤。
他道:“不是問你去哪兒,是問你自己怎麽辦。你不會以為你的毒會到時間自動離開身體吧?蝙蝠俠那邊可能會有解藥,哈維那邊也有概率拿到,但他們現在的情況都不明朗。我需要知道你還有多少時間,才能安排接下來的計劃。”
斯諾聽到他說這個,目光閃了閃,雙手抱胸,無所謂地笑笑:“和你沒什麽關系吧?不去幫他們幫我?”
弗羅斯特想都沒想就道:“你也是我在意的人,我以為你剛才已經意識到了。”
斯諾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定定看着弗羅斯特,這時候終于有點兒過去的模樣:“我以為你已經清楚我不是你的責任,我也不再承認自己是‘弗羅斯特’。我們從前不是朋友,未來也不會是。是我現在在這裏和你好好聊天讓你誤會了什麽嗎?”
弗羅斯特臉色絲毫未變,只是在意識到斯諾真的要斷絕兩人關系時,眼睫微微扇動了一下。
“我也以為你聽見了我的拒絕,是過去的我讓你以為你說什麽我都會答應嗎?”他眼睛以同樣的弧度彎起,沒在意斯諾難看的臉色和殺氣,“不承認我們是朋友也沒關系,舍棄‘弗羅斯特’的身份沒關系,你做什麽都可以,我只是想告訴你——”
“斯諾,我會在你身邊,會在你需要時在。”
【弗洛,我就在哥譚,就在你身邊,你需要我時我都會在。】
“只要你願意呼喚我。”
【只要你願意付出代價。只要你呼喚我的名字。】
“我什麽都會為你做到。”
【我什麽都會為你做到。】
熟悉的話語從弗羅斯特嘴裏說出,帶來一種另類的荒誕。斯諾呼吸變得急促,他短促地笑了一下,眼裏帶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慌亂:“這是威脅?”
弗羅斯特垂下眼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斯諾感受到微涼的體溫逐漸從皮膚相接的地方開始侵蝕他的身體。這一刻過去覺得舒适的肢體接觸不再讓人安心,反而給他一種被蟒蛇纏繞住的錯覺。
“這是承諾。”弗羅斯特确定地說。
他想他很清楚斯諾現在的狀态。斯諾在試着将兩人分割從此只做自己,想要以此拒絕他的接近,如願奔赴自己五年前就期望的死亡。
但他說過了,他們曾是同一個人。即使斯諾從此以後決定只做斯諾,也不意味着他們彼此留給對方的痕跡應該被徹底抹去。斯諾想要斬斷兩人的鏈接,想要結束這段關系,想要擺脫他一個人走下去。從此海角天涯,他們再也不會有聯系。
——可關系不是一個人的事,弗羅斯特也不會允許。
是斯諾先不講道理闖進他的生活,是斯諾要他看着他,是斯諾擅自将他們捆在一起。
這不公平,弗羅斯特溫和地想。
斯諾不能這麽一走了之。
他尊重斯諾找到真實的自己,替斯諾感到高興。他不會阻止,他認同斯諾的獨立性。
但這不公平。
他們已經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即使弗羅斯特不願意,斯諾已經在他心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們确實不再是同一人,但他們也絕不會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斯諾暴力撕扯了他的靈魂,讓兩人滲透進彼此的生活,現在卻想若無其事地離去。
他不會允許。
在這場已經扭曲了他一部分的關系裏,他絕不允許斯諾擅自提前退場。
“不是責任,不是同情,不是因為是同一個人。”弗羅斯特輕輕嘆口氣,他有些無奈,那張嘴一開一合,坦然說出讓斯諾覺得可惡至極的話,“就當是我在報複你。在贖清你給我帶來的傷害前,我們還沒有兩清。”
你要留在我身邊,要延續這場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關系,要以新的身份重新成為我的朋友,然後我們才能兩清。我們才能從此徹底是獨立的兩個人,作為弗羅斯特和斯諾繼續站在對方身邊。
我承認你是我曾避之不及的惡念,是我不肯承認的可能。是我的半身,我的罪證,我的對手,我的家人。是我未來不可或缺的生死之交。
所以你不能死,不能死在我面前,不能高高興興離開,留我一個人在這段關系裏浮沉。
——你不能用死亡代替對我的告別。
斯諾驚恐地從弗羅斯特眼睛裏看到了曾經出現在自己鏡子裏的東西。那是一種執念,一種固執,一種偏執。即使弗羅斯特表現得更加溫和無害,這些東西也确确實實存在在那裏。
它們讓斯諾無法抽身,讓他無法動彈,讓他甚至不能自由地以新的身份死去。
斯諾第一次體會到作繭自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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