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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我剛剛好像耳朵出問題了,你剛說什麽?”哈維禮貌地詢問,弗羅斯特卻覺得他臉上的表情更像在說“你敢真的重複我就揍你”。




這讓弗羅斯特有些心虛。他目光移向另一側,聲音小了點兒,但仍舊很堅持:“我要自己去找多奈力,伊森的線索指向他。我了解伊森,只有我自己去才能得到結果——而且我有門路。”




哈維狀似理解地點頭:“沒錯,你一個剛到哥譚沒幾天的人比我和蝙蝠俠有門路。而我,我若答應你這麽獨自離開,不等明天我就能失去我的妻子和我的朋友。”




說到這裏哈維頓住,接着莫名笑了下。弗羅斯特總覺得他已經被自己前半個小時的辯論氣瘋。




哈維問他:“你去看心理醫生了嗎?”




弗羅斯特沒說話,他只是想:對哥譚人來說這真的罵得很髒。




此時兩人正在弗羅斯特的新家,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昨晚傑森倒是被留下,不過今早一起來,弗羅斯特就無法再繼續讓他這麽安靜呆着了。




他是只自由的小鳥,而弗羅斯特并非他選擇的巢xue,只是一片遮雨的屋檐。




因此即使弗羅斯特很擔心傑森的安全,他還是尊重傑森的選擇。只是在傑森驚訝的眼神中,弗羅斯特委屈地垂下眼,請求傑森每日三餐給他報平安。





本來就很吃他這一套的傑森自然答應下來,甚至因自己的拒絕感到愧疚,主動說願意一個小時報一次平安。




這能相當程度上緩解弗羅斯特的焦慮,但危險不解決仍舊是個隐患。即使如蝙蝠俠和哈維所說這段時間暫時安全,弗羅斯特也很清楚自己完全接受不了再來一次廢墟挖人。




有些東西就是這麽奇怪,無視它時弗羅斯特尚且能好好生活,正視它後,他便徒然失去自由活着的權力。




弗羅斯特能迷迷糊糊意識到自己或許并不是抗拒哥譚,他抗拒的只是那個并不符合母親期望的自己——那個輕易就會被挑起憤怒、一不小心就會跨線的自己。




安穩的環境安撫下他的躁動,他被養得溫吞和善。但這僅僅是環境賦予他的,是母親賦予他的。而一旦回到哥譚這樣秩序崩塌的地方,他便不可自控地滑向另一邊。




或許他真是伊森·柯林斯的孩子,或許那種瘋狂從未從他身上消失。它們藏在皮肉之下,藏在血脈裏,藏在他操縱機械的天賦裏。他不是個好孩子,他也并不穩定,他得承認自己有着瘋狂的基因。




雖然這也并不意味着他要做個壞人。




他只是知道自己無法承受了,不得不主動踏入這個伊森生前埋下的深坑。




他得主動參與,才能掌握主動權。




這方面弗羅斯特倒是和他外表的特質相匹配了——他一向認為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只是沒想到計劃剛開始他就被意外上門探望的哈維逮住,如今只能和哈維據理力争。




“我是思考過後得出的結論,明明你和蝙蝠俠也認為最近我們是安全的。”弗羅斯特有些不忿地嘀咕。




哈維只是冷笑。




“我們是從法爾科內的行為推測出‘近期’你不會有事,”他強調道,“但并不意味着你貿然再去挑撥他們的敏感神經,那邊就不會铤而走險。”




弗羅斯特對這話沒什麽反應,只是無辜地看着哈維。他并不認為自己無法說服哈維,也沒有放棄自己計劃的想法。




他是真的将哈維當做朋友,對哈維投注過太多視線,所以他輕易察覺到哈維态度下的松動——若真的認為這個計劃毫無用處,他早就态度激烈地和弗羅斯特吵起來,而不是試圖和他講道理。




弗羅斯特直視哈維的眼睛:“我知道你們的想法。我不是偵探,不是檢察官,也并非什麽聰明人,但多少也還有自己的思考。”




哈維沒說話,他輕輕皺眉,不是對弗羅斯特的否定,只是有種莫名的不安。這種不安來得突然,卻在弗羅斯特目光中愈演愈烈,好似直覺發來的急迫警告。




“在知道法爾科內一開始就在監視我後,我就在想為什麽他們直到前天晚上才動手。換做任何一個人、任何擁有那樣權勢的人,在我踏入哥譚那一刻,就該被帶到他們的地盤。到時候是生是死都在他們一念之間。”




弗羅斯特面色平靜,這種平靜在他說出這種凄慘的可能性後也沒有絲毫改變。




“是什麽讓法爾科內突然着急殺人?我嘗試着站在他們的角度去看,我嘗試想象他們眼中的我。”




“‘我’是伊森唯一的兒子,如果他有任何可能留下的東西,只可能在‘我’手中。‘我’雖然這些年沒在哥譚,但很可能一直和伊森有聯系,所以我應該也清楚法爾科內的敵人是誰。”




說到這裏他看向哈維,突兀地笑了。這笑容和平常沒什麽分別,哈維卻下意識往後靠,直到抵上沙發的靠背。




弗羅斯特仍在繼續,他仿佛徹底沉浸在那可怖的幻想中。




“伊森一定帶走了什麽東西。這東西讓法爾科內忌憚,讓他們不敢妄動,讓他們不得不抓住一切機會拿回來。在我接觸蝙蝠俠和你,不,不不不,是接觸地方檢察官後,他們才變得激進。這東西一定能給他們産生足夠大的打擊,也一定是你們鏟除這個毒瘤的最大利器。”




弗羅斯特的語氣仍舊沒有變化,仿佛一直很冷靜,語氣平板得像在讀臺詞。哈維在這份冷靜中更加不安,他意識到前晚發生的一切并沒有這麽過去。被意外傷害到的不止傑森,還有看起來爆發後就一切如常的弗羅斯特。




某種仇恨和怒火,某種不可說的念頭,或許在那晚房屋的轟塌聲中開始在弗羅斯特心中發芽。也可能它一直存在,它從未遠去,只是在此之前什麽東西将它掩埋,于是弗羅斯特也變得柔軟無害起來。




而如今它終于破土而出了。




這本該在哈維意料之內,因為他始終對弗羅斯特有着懷疑。但哈維還記得幾天前弗羅斯特的擁抱,記得他的笑容,記得他伸出的手。所以這種可能性也變得恐怖起來,他甚至開始懷疑眼前的弗羅斯特是否真實。




哈維看着他,看着自己的朋友。




弗羅斯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換上漆黑的大衣,坐在他對面的時候像一只安靜觀察人類的烏鴉,盯着人的時候有種詭谲的非人感。在哈維的注視下,烏鴉張開口,帶着嘶啞的笑意:“我很高興,哈維。我們目的一致。”




“而總該有人為那晚的意外付出代價。”




哈維勉強勾起嘴角,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沒坐一會兒他就忍不住起身告辭。他沒能勸動弗羅斯特,更值得擔心的事正在發生,他迫切想要找人商量。




只是離開前,他嚴肅地看向現在這個變得有些危險的朋友,警告他不準離開這個房子,否則哈維會将這一切告訴吉爾達和莎拉。




弗羅斯特失望地答應他,這讓哈維心裏好受些。他轉身離開,弗羅斯特就在他身後注視着他,直到哈維徹底消失在視野裏。




人形的“烏鴉”關上門,轉過身,走進衛生間。鏡子裏映出人類的臉,一種浮于表面的溫和紮根在這張面皮上。他看着這張溫柔又矛盾的臉,看着鏡子裏的弗羅斯特,眼裏逐漸漫上一種癡迷。




平靜從這張臉上褪去,瘋狂翻騰而上。他伸出手,笑着觸碰鏡中的自己。




電話鈴聲恰在此時響起。“弗羅斯特”低頭看到上面的備注,眉眼柔下來,卻讓人感受不到半點兒暖意。通訊接起後裏面傳出一道和弗羅斯特一模一樣的聲音。




【斯諾,你還好嗎?我沒想到哈維會現在過來,我以為送走傑森後今天就不會有人來找我了。莎拉都還和吉爾達在一起。】




“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失誤,并不影響我們的計劃。你應該對我有點信心,至少對我對你的了解有點信心——哈維沒有發現不對,我發誓。”




弗羅斯特,或者應該叫他斯諾。他手指劃過鏡中的眼睛,眼裏帶笑,最後一句放得又輕又柔,像條誘人的毒蛇。但弗羅斯特太過信任他,五年的相識是個微妙的信任基礎,以至于他沒有發現任何不對。




【那太好了,我沒想到你會選擇扮成我吸引法爾科內的視線。哥譚的僞裝技術真的這麽先進嗎?如果不是你說今天是絕無僅有的機會,我怎麽說也得和他們商量一下。闖監獄對我來說還是太超過了,假扮我對你來說也太過危險。】




斯諾輕笑,他手指點點鏡中的臉,仿佛真的面對面戳到弗羅斯特的臉頰,觸碰到活人溫熱的皮膚。不,弗羅斯特的體溫比一般人低,那應該是種并不溫暖但舒适的溫度。




他腦子裏瘋狂的幻想輪番上演,嘴上卻仍舊保持着紳士的彬彬有禮:“世事總是變幻莫測,弗洛,你得抓住這個機會。你也不想傑森一直存在于危險之中吧?”




【我自然不想,但你真的要一直這麽說話嗎?我總覺得我好像處于什麽三流劇情中,而你是那個忽悠主角的反派。】




斯諾悶悶地笑出聲:“那可真是太讓人興奮了,我竟然能成為為你一人存在的反派。”




電話另一邊的弗羅斯特簡直對他不分時間的發神經感到無助,要不是還需要斯諾的幫助,他真的很想現在就挂斷電話。




就像是猜到弗羅斯特的想法,斯諾再次開口:“看來你沒法繼續挂斷電話來逃避我對你的感情了。”




【有點兒惡心,你真的要一直這麽說廢話嗎?喂喂喂,有沒有人還記得我現在在監獄。】




“當然,當然。”




雖然嘴上這麽應和,斯諾卻像是被弗羅斯特的反應逗笑,兀自笑好一會兒。等到弗羅斯特真的要發火,他才再次回到正題。




“你現在只要左拐就能進到多奈力的牢房,十五分鐘之內離開,路線和進來時相同。”




【……我很想感謝你,但你怎麽知道我現在在哪兒的?】




弗羅斯特話裏帶着疑惑,斯諾品嘗到其下隐隐的不安,于是他又笑了。




他真的很愛笑,和弗羅斯特一樣愛笑。他着迷于這種相似,又痛恨這種相似。這讓他痛苦,讓他無法自控地被弗羅斯特吸引。于是他決定給弗羅斯特一點兒小教訓——總不能只有自己難受。




【那個啊……】




弗羅斯特聽到斯諾在電話那邊開口,笑意盈盈,幾乎能想象他勾着唇角。但他沒見過斯諾的模樣,就連今早臨時計劃交換身份,他也沒能見到斯諾的真面目。




于是這幻想中的人面部便也只是模糊的一團,顯得有些神秘,有些滲人。




弗羅斯特險險躲過一個獄警,他手放到胸口,安撫自己反應過于強烈的心跳。斯諾給的藍牙耳機還在工作,在黑暗中閃過一點紅光。弗羅斯特耳邊傳來他輕柔的聲調,一如既往。




【我說了,我一直看着你呢,弗洛。】




手下的心跳猛然加快,頻率強烈得好像要蹦出來,弗羅斯特下意識緊繃身體。伴随着斯諾不輕不重的一句話,他突然感知到到自己被什麽東西纏上。陰濕的、黏膩的、帶着令人窒息的力道,仿若附骨之疽。




而他似乎已經失去擺脫的時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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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哥譚生存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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