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1章
弗羅斯特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湊到哈維身邊,手伸出幾次。最後還是理智占了上風,堪堪維持住禮貌,沒有直接奪過哈維手裏的資料。
哈維看出他的窘迫,原本還帶着些微審視的目光融化開,透出點兒真實的笑意。
要說他對這位妻子的發小沒有半點兒警惕是不可能的。雖然因為那天的談話和對妻子的信任,哈維并不會在感情問題上懷疑弗羅斯特。但除此之外的事情,他始終抱有一種常年位于檢察官之位所帶來的懷疑。
一個離開哥譚多年的人,一個一回來就卷入案件的人……一個父親或許和羅馬人有關聯的人。
想到之前調查出的資料,哈維垂眸掩蓋住自己的情緒。他主動将資料送到弗羅斯特手上,得到弗羅斯特感激的一笑,微微勾起嘴角。
弗羅斯特沒注意好友的異常,他是個在危險中敏銳,又在日常生活中異常心大的人。和常年與悲劇挂鈎的哥譚人相比,他更容易給出自己的坦誠和信任,也更相信希望。所以在意識到哈維對自己的善意後,即使他沒有徹底放下心防,也無法維持更多的警惕。
他匆匆忙忙翻看資料,快速略過密密麻麻的文字,找到多奈力神父的照片。卻又在看清楚的剎那,腦子一空。
資料上的男人瘦削陰鸷,和教堂裏貪婪油膩的神父完全是兩個人。無論是誰看到照片都不會錯認。
莎拉這時候也走過來。短短一段時間,她已經感受到弗洛和吉爾達一家對她的善意,也就對這座傳聞中的法外之地不再那麽恐懼。然而這樣的安心此刻又在弗羅斯特蒼白的臉色中搖搖欲墜。
壓下心中的惶恐,她擔憂注視着弗羅斯特,伸出一只手和他緊握。直到弗羅斯特緩過來,有些無力地回握住,她才伸出頭看向資料。
莎拉沉默幾秒,搖搖頭:“這不是我見到的那個人。”說完她擔憂的目光再次落到弗羅斯特身上。比起僅僅一面之緣的神父,她更在意弗羅斯特的感受。
果不其然,莎拉話音落下後徹底打碎了最後的可能性,弗羅斯特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本來不笑時容貌就不算友善,此刻更是頗顯陰鸷。
這樣的弗羅斯特很難讓哈維忍住本能反應。他腦子裏不可避免閃過一個個關在玻璃後的身影,對上一雙雙戲谑又帶着惡意的眼睛。随之而來的是無數仿若深陷泥沼的痛苦和疲倦,在拉着他以緩慢又難以抵抗的速度往下墜。
狠狠閉上眼,哈維深吸口氣,接着才狀若無事地将話題引回正軌:“既然金表給錯了人,弗洛你拿不到下一步的信息也就是正常的——你确定金表沒有任何其他信息嗎?”
“沒有。”弗羅斯特毫不猶豫道。他相當肯定,因此甚至顯得有些偏執。
吉爾達看着這樣的他,不自覺向前一步。但猶豫片刻後,她終究是垂下眼,退回到哈維身後,只餘目光幽深。
弗羅斯特沒意識到現在自己的表情再次和最厭惡的人重合,他只是繼續道:“我檢查過金表,裏面不存在任何留下信息的空間,也沒有任何伊森留下的暗號。那就是塊金表而已。”
就算他再怎麽厭惡,也不可否認他對那個男人的手段有刻在骨子裏的熟悉。
即使分開多年,即使他僅僅是偶爾回憶學習相關的技術,但在拿起金表那一刻,他就像回到最熟悉的領域,不用思考也能完成下一步的動作。
在這樣的狀态下,他沒有在拆卸金表的過程中嗅到任何一絲獨屬于“伊森·柯林斯”的氣息。
“既然如此,重要的就不是金表,而是接收的人選?”莎拉試着也加入讨論。
她不願看到弗羅斯特這副模樣,只能努力盡自己所能地思考;“那接下來弗洛你要怎麽辦?去找那個被抓的神父?我不太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确實不是好主意。”吉爾達的聲音響起。她臉上的笑意在幾人開始談論的時候就淡下去,此刻更是維持不住任何微小的弧度。在其他幾人看過來時,她才勉強勾下嘴角。
哈維明白妻子的意思,他攬住吉爾達的肩膀。愛人的溫度确實讓吉爾達好上很多,她把臉埋進哈維的懷裏,似乎因為難受不願再參與這個話題。其他幾人自然也不會勉強,于是誰也沒發覺吉爾達臉上沒有絲毫難過,而是令人膽寒的平靜。
哈維安慰地揉揉妻子頭頂,接着繼續和另外兩個不太了解內情的人解釋:“多奈力的事牽扯到法爾科內家族——哥譚如今最大的□□老大真名便叫卡邁恩·法爾科內。他還有一個藝名,叫‘羅馬人’。”
這略顯嘲諷的話一出,傑森的短信在弗羅斯特腦中一閃而過。原本唯一不明白局勢的莎拉也在此刻明白他們的話,臉色變得難看。她或許不明白羅馬人到底有多可怕,但□□這個稱呼足以讓她明白有多麽危險。
莎拉下意識用力握住弗羅斯特臂膀,仿佛潛意識在幫她挽留這位新任兄長,不願他涉險。
弗羅斯特察覺到她的不安,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暫時遠去。他對莎拉安慰地笑笑,神情溫和地幫她把垂落眼前的發絲挽到耳後。
哈維看着他們的相處,感受着懷裏妻子的溫度,那顆泛冷的心得到緩解。他微微笑着,也幫弗羅斯特安慰莎拉:“弗洛清楚,但莎拉你或許不知道。我和GCPD的局長、以及一位總是不願露面的朋友,在過去一年都在追查法爾科內家族。”而我們如今都還好好活着。
聽出哈維的言外之意,莎拉也想起之前偶然瞥到的報紙。她後知後覺兄長的這位朋友有多大能量,一時竟真安心不少,抓着弗羅斯特的手不自覺放松些。
弗羅斯特感受到這點細微的差別,悄悄松口氣,對哈維點點頭。
然而哈維沒有絲毫放松。他神色複雜地看着弗羅斯特,但又不得不說出後面的話。
“既然多奈力和法爾科內有關系,如果弗洛你堅持要去監獄裏接觸他,恐怕立刻就會被法爾科內的人盯上。”
這消息已經足夠糟糕,但哈維的表情表明更糟糕的還在後面。他盯着弗羅斯特,神情帶着一絲難言的沉重:“但這已經是最好的情況,畢竟你還有選擇的餘地。更糟糕的是……弗洛,原諒我私自調查你的父親。”
弗羅斯特沉默看着他。幾秒後他意識到什麽,略顯譏諷的笑出現在他臉上:“那個人也和法爾科內有關?”
“我恐怕是的。”哈維深深看他一眼,接着他開始講述自己和某位哥譚熱心市民一起調查出來的結果。
“伊森·柯林斯在1月份失蹤,此後消失整整三個月。在這期間,有多人目睹他出入法爾科內名下的場所。那段時間法爾科內的武器都多了統一标識,那模樣和你金表上的……很像。”
弗羅斯特冷笑一聲:“顯然,他這段時間受雇于法爾科內。一個□□家族,哈。”
哈維垂下眼,他同樣這麽猜測。弗羅斯特明顯在氣頭上,他沒有火上澆油的想法。還得繼續分享情報,他在心裏嘆口氣,面上繼續毫無波動地講述。
“4月份開始,伊森·柯林斯突然出現在哥譚各個偏僻的角落。同時期法爾科內那邊也有些躁動,那段時間他們經常到處惹事。”
“哦,跑了吧,被追殺了?”
“……之後伊森·柯林斯又消失了一段時間,現在看來他應該是去了佛羅裏達。”
“要我謝謝他逃命還不忘給我留遺言嗎?”
“……等到他再次出現就是5月6日那天,在□□火拼中意外死亡。弗洛,至少這一句別再說了?”
弗羅斯特冷哼一聲,垂下眼,仿佛真的聽住勸。然而莎拉能感覺到掌下繃緊的小臂肌肉,能聽出弗羅斯特語氣裏刻意的平淡和無法掩蓋的壓抑。
“那我要說什麽?他腦子一抽去給什麽羅馬人工作,又不知道發什麽瘋背叛。留下莫名其妙的謎題,最後突然就死掉……我确實對他沒什麽好說的。”
哈維看着他。
這時候弗羅斯特又不像那些瘋子了。即使仍舊臉色蒼白、表情陰沉,但他就如一只已經布滿裂紋的玻璃瓶。太過脆弱,太過透明,也就失去危險性。
人類往往對未知感到不安,又對已知的事物有種一切盡在掌控的幻覺,哈維自然也不能免俗。
于是他眼裏流露出一絲憐憫,那些懷疑和審視暫時被道德和感情壓下去。他合該在這時候說些安慰的話,但正因為身為朋友,他又必須要弗羅斯特明白如今的處境。
于是哈維第不知道多少次嘆氣,接着加重語氣說道:“這不是最重要的,弗洛。最重要的是如果真如你推測的那樣,伊森和法爾科內有深度聯系,也就意味着一件更糟糕的事正在發生——”
“或許在你踏上哥譚土地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在法爾科內的監視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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