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伊森一邊用力抵擋弗羅斯特的進攻,一邊冷靜觀察他的神色。在弗羅斯特忍不住提起棍子再一次掃來時,他退一步躲過,隐沒在二樓露臺的帷幔後。




弗羅斯特根本沒猶豫就提腳追上去,剛走出幾步他就聽見了來自伊森冰冷的話語。




“你認為這麽拖着我就足夠你那位小朋友去救其他人?”伊森一腳踢開向他襲來的延長棍,腳一轉将棍子踩在腳下。他注視着弗羅斯特,露出個讓弗羅斯特驚懼的微笑,“很遺憾,恐怕他就算能找到,得到的也只會是一地屍體了。”




弗羅斯特的腦子像被一柄重錘擊中,嗡的一聲停止了工作。




世界這一刻在他眼裏迅速褪色。




“我知道你們會研究阻斷器或者反制裝置,但給教堂那些用了,你們不會有時間準備空餘的對吧?機械師,機械師,你知道我和法爾科內最開始合作的是什麽嗎?”




延長棍從弗羅斯特手中滑落,發出當的一聲巨響,他身體控制不住開始顫抖。他不停告訴自己這是假的,這是騙人的,但長久以來對伊森的恐懼趁着這時候爆發。他只能死死用左手按住出現幻痛的右手,想要以此壓制身體對自己的背叛。




他近乎仇恨地看着自己顫抖的身體,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那麽脆弱,為什麽總是在伊森面前潰不成軍。




“你應該知道,是武器。而拜你們所賜,”伊森對弗羅斯特的反應并不意外,他笑了一聲,笑聲在弗羅斯特耳中不斷回響,“他們不得不用上我的武器,即使他們知道那有問題。”





弗羅斯特抽出一把刀,狠狠紮進自己手臂。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的顫抖卻始終沒有停止。即使他開始傷害身體來求安寧,這份恐懼依舊锲而不舍追趕着他。




他該冷靜。經歷了這麽多了,他該冷靜。




可恨意愈發濃厚,這身皮肉變成拖累。它們束縛着他,就像道德良知束縛着他,他被重重圍困,他不得自由。




“那個檢察官,還有他的夫人和一個小孩,你知道他們多——正直?愚蠢的正義讓他們站在了人群中央,他們被所有人仰望,也就被每一把槍包圍。”




弗羅斯特眼眶通紅,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不停滴落。他臉上的神情在掙紮和仇恨中不斷轉變,插進手臂的刀甚至旋轉了一圈。可身體的顫抖越發劇烈,就好像一切都在和他作對,不讓他有絲毫反抗的機會。




“你該看看那個場景。槍鳴成為他們死亡的序曲,爆炸的火光照耀出所有人死前的驚懼,火焰燃燒一切,是一出,相當美麗的——”




“地獄圖。”




“啊——!!!!!!”




凄厲如啼血杜鵑的叫喊從弗羅斯特喉嚨裏發出,那些鮮活的人在眼前被鮮血染上紅色。他看到哈維倒下,吉爾達倒下,傑森倒下。他們身上滿是傷痕,而火焰緊随其後落上他們的衣角。




從此他再也看不見他們的笑,無法感受他們溫暖的懷抱。他們會永久離開他的生活,他們會與他天人永隔。




他們怎麽能與他天人永隔?!




他的朋友,他好不容易擁有的真心,伊森怎麽能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将他們從他身邊奪走!!




那份恨意在燒盡他的顫抖後,終于開始鋪天蓋地往外蔓延。弗羅斯特通紅着眼往站在那裏的伊森撲去,所有技巧被抹去,只剩下對伊森的仇恨昭然若揭。這一刻文明為他帶來的理智褪去,他成為了只遵循原始本能的野獸。




伊森被他按在身下目睹他的改變,明知自己現在危險,卻在這種情況下笑出聲。他随手将武器扔到一邊,放棄自己所有優勢,任由弗羅斯特的憤怒肆意生長。




弗羅斯特沒注意到他的舉動,他眼裏只有伊森那張令人憎惡的臉。這一刻只有一種情緒還在他身體中存在,支撐他一瞬間變得空洞的身體。




他恨自己,恨伊森,恨這個世界。他不想做個好人了。




他早該殺死伊森。




他咆哮着沖伊森打下去,他們像兩只野獸互相撕咬。外骨骼一次次碰撞在一起,被這片空間放大成雷聲一樣的轟鳴。四周的帷幔被牽扯進這對父子的恨意中,化為一片片碎布,散落一地。弗羅斯特說不出完整的話,嘴裏只剩下無意義的嘶吼。




他什麽也不想問,什麽也不想說,他只想讓伊森死在這裏!讓這該死的一切立刻結束!不要再有人死在他們兩個的糾葛裏,不要再有人命被當做工具!




殺了他!




殺了他!




只要殺了他,一切都不會再發生!




血液在飛濺,桌上的紅酒杯打翻,和他們混在一起,掩蓋了太過濃厚的血腥味。前一秒弗羅斯特抓住半空的叉子狠狠紮進伊森的手掌,後一秒伊森就把餐刀送進他的腰腹。




或許是因為在這種情況□□力被激發,到最後竟然是弗羅斯特略勝一籌。他沒有為此感到驚喜,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空洞得像一只怪物。




“我記得你這套外骨骼的破綻。”弗羅斯特的手毫無憐憫地劃過伊森破損的胸膛,落到腰側的銜接地。他伸出手指從縫隙刺進去,毫不在意伊森因此加重的傷勢,摸索着按住內側的暗扣。清脆的一聲機擴聲後,裝甲散落一地。




“該說你固執嗎?明明教導過我,卻還是沒有絲毫改變。”




伊森被他掐着喉嚨完全壓制,笑得卻很開心。他看着弗羅斯特的眼裏帶着鮮少出現的滿意:“咳,咳咳,你,學得很好。”




這并不是弗羅斯特想聽見的。伊森的命掌握在他手裏,性命之危下,伊森哪兒來的自信覺得他還有評判自己的能力?但他也說不出更多,他只覺得惡心。




一切都惡心,他自己也惡心。是他的懦弱遲疑導致了這一切,而伊森也逃不開罪責。他們不愧是父子,他們如出一轍的卑劣才是這出慘劇的源頭。




他已經發現了是伊森主動放棄武器,這才是他獲得最後的勝利的原因。就身體素質和對外骨骼的應用來說,他們半斤八兩,勝負不定。




是伊森自己選擇了輸贏。




多可惡多傲慢多惡心,就算是生死,伊森也要自己來決定。弗羅斯特就像他手裏的牽線木偶,血脈綁在他們兩端,無論弗羅斯特怎麽掙紮,最後還是被他牽着走。




當他誕生于這個世界時,伊森牽着他學會走路;而當他學會擁有自我後,伊森又牽着他回到自己身邊。




他一輩子都逃不開躲不了,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裏。他以為自己已經出去,自己長大到足夠對伊森說不,到頭來依舊是個笑話。




弗羅斯特掐着伊森的脖子。他混亂的腦子搞不懂伊森的用意,所有的情緒最後都化為對伊森的殺意,叫嚣着要他死無葬身之地。但被母親培養出的柔軟心髒卻先一步察覺出細微的不對,強硬地阻止他走向毀滅。于是弗羅斯特的手就停在那裏,下不去,也上不來。




一切發生得太過輕易,就好像弗羅斯特想象中的大山從來只是虛影。伊森狼狽躺在他身下,看起來奄奄一息。他人生最大的敵人竟然如此脆弱不堪,這個事實幾乎讓弗羅斯特更加瘋狂。




伊森的虛弱讓他前半生的困苦掙紮變成笑話。他感到恥辱,也感到悔恨。如果伊森這麽輕易就能被打敗,那無辜者的死亡是不是還是得算他一份?只要他早些鼓起勇氣……




可他該怎麽做?那時候他就能殺了伊森嗎?現在他就能殺了伊森嗎?他站在這裏,他再次因為伊森失去了珍視的存在,然後呢?




弗羅斯特一動不動,宛如雕塑,但掐着伊森的手開始一會兒松一會兒緊。他魔怔似的盯着伊森痛苦的臉,仿佛在這張臉上難得品味出一絲快意,卻又因為心底尚存的良知同時折磨着自己。




那他到底該怎麽做?為什麽非要做出選擇?殺人如此簡單,只要他收緊手。




伊森難道不該死嗎?他傷害了那麽多人,他造成了無數人間接死亡,他殺了吉爾達,殺了傑森,殺了哈維!他難道不該死嗎?




弗羅斯特在責問自己,伊森則在弗羅斯特手下數次瀕死。他什麽也不說,他臉上帶着微笑,欣賞着弗羅斯特這一刻的蛻變。于是弗羅斯特連最後一個可以提醒他恢複良知的機會也失去了。




殺了他吧。




腦子裏的聲音锲而不舍,死去的人像幽魂在他耳邊低語。弗羅斯特眼睛一眨不眨,血絲遍布,腫脹疼痛,幾乎要爆裂開。




殺了他。




伊森早就該死去。斯諾殺了他的父親,弑父本就是他的使命,他為何不能在此刻做出這違背常倫之舉?




殺了他!




弗羅斯特雙手瞬間掐緊伊森的脖子。他看着伊森的臉漲紅到發紫,那雙和他一樣的眼睛瞪大。他從那雙眼睛裏看到自己的臉,竟産生一種同時殺死自己的愉悅。




伊森嘴巴控制不住張開,脖子青筋暴起。那雙手本能地開始抓撓弗羅斯特的手臂,而弗羅斯特任由他的父親在自己身上留下更多的血痕,仿佛一場無聲的臨別贈禮。




他看着手下的人,在他注視下,伊森的臉開始發黑,嘴唇變成可怖的紫色,顯露出死亡的氣息。那雙眼的眼白出現密密麻麻的紅色血點,弗羅斯特湊近去看,認真地好像在做什麽科學研究。




他欣賞着伊森臨死的醜陋,感受着他身體的抽搐。他表情迷亂,仿佛陷在這場死亡的狂歡。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也在顫抖,眼淚不斷地湧出,他不知道自己的臉上難過得根本沒有絲毫歡愉。




他該殺了他。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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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哥譚生存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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