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你确定不說出你的身份就是幫我的代價?”
“嗯哼,我确定。”
“……聽着,斯諾。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但不能對其他人出手。”
“這是獨占欲嗎?”
“這是警告。”
“真是無情。”
*
弗羅斯特試着調整表情。這有些困難,好在微笑已經形成肌肉記憶。他需要的只是讓自己眼神顯得不要那麽像才從爆炸現場出來。
他需要更平和一些。就好像他已經被朋友們安撫過一樣。
門打開的聲音吸引了裏面的人注意,哈維和蝙蝠俠聞聲齊齊看來。弗羅斯特察覺到他們之間的氛圍算不上和諧,這讓他下意識為朋友們的相處感到憂慮。
回來之前斯諾曾告訴他,為了在接下來的行動中保護其他人,他和蝙蝠俠、哈維商量後,将女士們和孩子們都安排到斯諾準備的安全屋。
鑒于斯諾明面上沒有和任意一方接觸,在弗羅斯特看來,這或許是目前最安全的處理——只要斯諾沒有其他打算。
在他們交換身份的前提下,在蝙蝠俠他們看來,這間安全屋應該出自弗羅斯特本人。即使斯諾說自己以母親為借口撇開了安全屋在明面上和弗羅斯特的聯系,以此說服其他人,弗羅斯特仍覺得朋友們會答應這一點本身就很詭異。
萊利年幼暫且不提,莎拉才從丈夫的陰影裏走出,對任何事都帶着警惕;傑森天生就是個敏銳的孩子;吉爾達在哥譚生活多年,哈維身為檢察官更是細心。弗羅斯特實在想不通他們怎麽可能不追問。
特別是還有蝙蝠俠。
弗羅斯特其實不太能準确描述自己為什麽會對只見過幾面的人抱有如此強烈的信任。更何況蝙蝠俠在哥譚是恐懼的象征,而不是什麽和善的鄰家英雄代表。
在這個超能力者泛濫的時代,他沒有任何特殊能力,也從未向弗羅斯特承諾會保護其他人。弗羅斯特對他的信任來源于自己都不知道的潛意識。
這不是一件理智的事,看起來更像病急亂投醫。弗羅斯特對蝙蝠俠的了解只有幾次短暫相處和來源于斯諾的一則情報。
蝙蝠俠不殺人。
在自由的哥譚這一點或許受人诟病,對弗羅斯特來說卻只是讓他察覺到這句話之下蝙蝠俠遠超常人的意志和決心。
他只是回到哥譚幾天就忍不住在這樣的環境下變得難以維持自我,做盡前二十八年無數次拼命遏制自己才放棄的事。他知道自己一直走在懸崖邊上,是此前平和的環境和母親的愛抓住了他。
哥譚不一樣,這裏簡直是犯罪之城。弗羅斯特從來沒在新聞裏看到過那麽多暴力事件的報道,也沒體會過□□能肆無忌憚威脅他人的生命。
秩序在這裏失去意義,瘋狂在這裏受到滋養。弗羅斯特恐懼自己變成伊森那樣的人,也就更明白這樣的環境對人的影響有多巨大。從這一方面來說,他和蝙蝠俠其實走在同一條道路上,他們都在和自己對抗。
弗羅斯特自己尚且如此,而蝙蝠俠呢?他日複一日在哥譚義務工作,處理最窮兇極惡的混蛋,接觸最殘酷直白的惡念。他或許也曾犯過錯,或許也有過無力挽救的時刻。作為一個好人,那麽這些便也會令他痛不欲生。
就像弗羅斯特掙紮于自己的陰暗面,就像他對警局那些逝去的生命心懷愧疚。弗羅斯特認為警局的傷亡是他的責任,而蝙蝠俠——他把哥譚當做自己的責任。
在這樣的重重壓力下,是個人都得被壓垮,都得和心理醫生來場酣暢淋漓的談話。弗羅斯特不知道蝙蝠俠有沒有私底下看心理醫生,他只知道單從行為上來看蝙蝠俠一點兒沒變。
他居然一點兒沒變!
這簡直讓人覺得恐怖了。也怪不得大多數哥譚人都覺得蝙蝠俠不是人類。
想到這兒,弗羅斯特表情有些複雜。他垂下眼,借着換鞋子的動作遮掩自己神态的不自然,也避開和屋內兩人的對視。
“我回來了。”再次擡頭時,他對另外兩人這麽說。
哈維聞言冷冷看來,在和弗羅斯特對視後,他表情一滞,不确定地看向蝙蝠俠。
弗羅斯特看不出蝙蝠俠什麽表情,只覺得兩人之間的氛圍突然變得奇怪。沒人回應他回家的話,弗洛斯特便自己走進去坐到哈維對面。
“弗洛?”
哈維話語中的不确定太過明顯,讓弗羅斯特心頭一跳。他帶着微弱的期望擡起眼。
“哈維,怎麽了?”弗羅斯特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和語氣。雖然斯諾只承認自己在卧室裝了監控,沒有看其他人的欲望,但誰知道變态怎麽想。
哈維緩緩瞪大眼。他似乎想說什麽,又在即将脫口而出那刻打住,最後只是有些激動地拍拍弗羅斯特的肩膀:“回來就好。”
緊接着他就有些僵硬地轉移話題,說到斯諾之前離開家出去和弗羅斯特交換身份時的借口:“……我知道你擔心他們,我也擔心吉莉。但這種時候我們總是和他們聯系對他們更危險,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弗羅斯特內心狂喜,他自然明白哈維認出了他。若哈維能認出來,其他人自然也一樣。但他不能表現出來。謹慎,這是回歸後哥譚用血淚交給他最重要的一課。
永遠不要放松警惕。
“我知道了,這是最後一次。”弗羅斯特做出煩惱的模樣,好似自己真的剛去看過傑森他們,“外面的氣氛好像更緊繃了,我走在路上總感覺下一秒就會有人莫名其妙用他的拳頭親吻我的臉。”
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哈維更加放心,附和道:“那确實相當糟糕。”
蝙蝠俠站在窗邊的陰影中,他安靜聽完兩人對話。弗羅斯特察覺到他投到自己身上的視線,擡頭看過去。
嗯,看不出什麽,一如既往只能看到一片白的護目鏡。
弗羅斯特收回一個對視。
既然家人好友的安危有蝙蝠俠盯着,那他就可以将重心放到解決這件事上。卷進這件事的人越來越多,一想到那場爆炸……弗羅斯特不自覺用手按住心口。
蝙蝠俠觀察到他的情況,直接開口打斷弗羅斯特深入思考。他問:“多奈力最後的話你有想法嗎?伊森·柯林斯不會給你留下無法解開的謎題。”
弗羅斯特聽到那個名字瞬間露出被惡心到的神情。他表情太過扭曲,哈維也看出來,連忙也開口轉移他注意力:“我們得抓緊時間。法爾科內他們已經收到消息,不會無動于衷。”
“為什麽這麽說。”蝙蝠俠用毫無起伏的語氣問。
哈維知道蝙蝠俠現在只是配合他安撫弗羅斯特,但聽到他人機一樣的語氣還是沒忍住看蝙蝠俠一眼。
“很多人在上次襲擊後都有所動作,包括一些平日裏相當‘正義’的人。”哈維諷刺一笑,“我猜伊森留下的東西和他們也有關。”
弗羅斯特被這個消息驚到。他原本以為能牽連到羅馬人已經夠魔幻,結果現在告訴他現實的荒唐遠不止于此。
哈維深吸口氣,他在試圖壓抑自己的憤怒:“如果真和我想的一樣,伊森留下的很有可能是他們交易的記錄。”
“好消息是若真如此,只要我們拿到東西,這些人為保住性命和名聲,會反過去針對法爾科內——他們會需要一個足夠重量級的替罪羊。”
“壞消息是只要我們一天沒拿到,他們就會和羅馬人聯合起來對付我們。現在距離爆炸過去超過24小時,他們大概率已經達成共識。”
“夥計們,我們即将迎來整個哥譚的追殺。”
他最後開了個玩笑,至少弗羅斯特希望這是個玩笑。畢竟即使他早就知道這個地方糟糕透頂,但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種程度?!
“司法機關……”
“吉姆是可以信任,但也就吉姆能信任了。你總不能期望所有警察沒有任何證據和命令,就這麽來幫我們吧?”
“那市長……”
“你是說那個上次還試圖追殺蝙蝠的,還是說馬上就要來追殺我們的?好巧,他們都是同一個人。”
弗羅斯特不說話了,他在用臉罵人。
蝙蝠俠打量弗羅斯特幾秒,見他情緒已經恢複正常,斟酌幾秒後開口:“你記得哪些只有你和伊森知道的地方嗎?”說的時候他順手将桌上一塊還沒打開的三明治遞給弗羅斯特。
弗羅斯特思考着他的話,下意識接過手,反應過來後便面露難色。
這不是他自己做的食物,即使理論上蝙蝠俠遞給他的東西不可能有問題,他還是不着痕跡地放下,出口轉移另外兩人的注意力:“我和他沒有這樣的東西。就算是地下室,母親也是知情人之一。”
蝙蝠俠沒有對這話做出反應,他只是問:“不吃嗎?”
“什麽?”弗羅斯特愣了一下。順着蝙蝠俠的視線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三明治,他有些尴尬地撇開頭:“我……我暫時還不餓。”
“是不餓還是沒辦法吃下去?”蝙蝠俠平靜地追問,他意有所指,“你‘之前’就是這樣。”
弗羅斯特沒想到斯諾連這一點都扮演了,甚至因此引起蝙蝠俠注意。
他到底監視了自己多久?!
這事根本不能細想,弗羅斯特選擇把發散的思維直接掐斷。現在的情況已經和最開始和傑森認識時不同,更何況他相信蝙蝠俠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既然發問便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弗羅斯特僅僅猶豫一下就坦然告訴蝙蝠俠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太好,吃的東西有些……糟糕。”弗羅斯特苦笑,“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長大後我比較重口腹之欲,也不太能吃下不是親手制作的食物。”
蝙蝠俠不置可否:“這是你和你母親的記憶?”
“不,當然不。”弗羅斯特詫異看他,“是在哥譚。我母親對我很好,不會允許我接觸對健康有影響的食物。”
哈維在兩人的對話中意識到不對。因為缺少部分情報,他沒有插話,只是眉頭皺起來。
“那就奇怪了。”蝙蝠俠的披風攏住他全身,看着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戰立在那兒。弗羅斯特仿佛看到他的護目鏡反射出冷光,身體在他的目光和接下來的話中逐漸變冷。
“伊森在你6歲前沒有失業,22年前那座房子地段也不算差,那是當時最繁榮街區之一;哥譚雖然并不安全,但不至于随處可見暴力。”
“而你,你似乎一直認為哥譚從始至終都很糟糕,堅信家裏條件差到連食物的品質都無法保證。”
“弗羅斯特·柯林斯,你确信你的記憶是完整的嗎?”
随着蝙蝠俠的話落下,一直阻隔弗羅斯特真實記憶的那面真相之牆轟然炸裂。弗羅斯特看到眼前的蝙蝠俠被扭曲,周圍一切虛化。頭暈目眩中,他回憶起那些被刻意掩蓋的過去。
就如蝙蝠俠所說,他小時候家庭條件并不差,他不該有這樣多的陰影,也不該覺得哥譚那麽一無是處。他應該有個還算不錯的童年,母親身上也從未有過被家暴過的痕跡。
他的記憶是被拼接的。
他的記憶是被自己打亂拼接的。
男人厲聲的斥責,陌生女人青紫的傷痕。手指反複訓練帶來的疼痛,機油難聞的味道。漆黑的屋子,老鼠的吱吱聲。腐爛的氣息,還有尖叫。
誰在尖叫?
誰在他回憶裏尖叫?
弗羅斯特眼淚無知無覺流下來,他捂住臉,脊背被回憶逼迫得彎曲,嘴裏終究洩露出一聲低泣。
——是我啊。
蝙蝠俠沉默地将手到他肩上,哈維擁抱住他。弗羅斯特無聲地嘶吼,感覺身體像被兩股巨力暴力撕扯開。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要遭受這些。
我又做錯了什麽呢他想。
有伊森這樣的父親是他的錯嗎?有天賦是他的錯嗎?年幼無法反抗是他的錯嗎?渴望父親的愛是他的錯嗎?
為什麽,為什麽最後一點兒虛假的愛意,伊森都要從墳墓裏伸手将它撕碎?!
恨意瘋狂滋長,以極快的速度吞噬恐懼和自責,成為支撐弗羅斯特新的力量。他擡起頭,通紅的眼裏是令哈維心驚的偏執:“我知道那是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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