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意外讓原本被安撫下的人群變得不安,瑪利亞沒辦法再讓這些不斷被刺激的人冷靜下來。
他們其實都知道自己身體裏有炸彈,但一般都是“外出”時才會被啓用。如今得知所有人随時都會死在這裏,就好像原本還能茍延殘存的生活毫無預兆被按下爆炸鍵,最後繃着的一根神經也斷了。
巨大的刺激下,人群開始本能地排斥外來者。而剛剛喚起他們對生命的渴望、又和伊森血脈相連的弗羅斯特,此刻成為了最好的洩憤對象。
他們只覺得一切都是他的騙局,一切痛苦都跟随他到來。弗羅斯特瞬間成為所有惡意的落點,無數斥責、憤怒、叫喊沖他而來。他們伸出手,帶着仇恨的目光,一個個向弗羅斯特靠近。
因為長久的囚禁,他們的力量并不算大。但沒有外骨骼的弗羅斯特更好不到哪兒去,如果被抓住,他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這種危機之下,弗羅斯特卻只是身體緊繃地掃了一眼人群,接着就将目光再次集中到瑪利亞身上。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他需要知道如何才能救他們。
瑪利亞同樣清楚情況,她勉強維持着理智,高聲讓親近的同伴攔住暴亂的人。弗羅斯特臉色難看,語氣因為事情緊急變得頗為強硬,握着機械臂的手背已經冒出青筋:“你知道炸彈在哪兒嗎?”
呵退了沒有理智的同伴,随着時間推移,瑪利亞同樣不好受。她臉色蒼白,張口想要回答,卻只是急促地喘氣,沒能洩露只言片語。
弗羅斯特敏銳意識到她狀況不對,不得不暫停問詢。他握住瑪利亞的肩膀,讓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溫度,盡量安撫:“別害怕。我有辦法,我會解決。不會有任何人出事。瑪利亞,我需要你。告訴我你知道的,我保證我會解決這一切。”
瑪利亞知道弗羅斯特說的是正确的,弗羅斯特是現在唯一能改變局面的人,她也很努力想要告知弗羅斯特自己知道的情報。但伊森帶來的恐懼太深了,特別是意味着他們生命終結的“爆炸”如今就在眼前。即使瑪利亞違背本能讓自己去相信弗羅斯特,她的思想仍舊不可阻止地往絕望傾斜。
不可能,沒人能救他們。
不會有人能阻止那個惡魔,他只是在哄騙自己。
他們會成為棄子,他們會被放棄,他們再也無法回到陽光下。
他們會死去,他們會奔赴那些離開的人同樣的結局。
瑪利亞的眼淚無知無覺流下來。她剛恢複的手還無意識抓着弗羅斯特垂落的衣角,嘴努力張開想要回答。身體卻背叛了意識,情感壓住了理智,無論如何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好恨……
好恨啊……
為什麽他們要遭遇這些事?
為什麽沒人救他們?
為什麽要讓他們窺見希望又再次奪去?
為什麽要這個時候才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們被抓住的時候你在哪裏?他們被綁上實驗臺的時候你在哪裏?我的手臂被斬斷的時候你在哪裏?我喊救命的時候你在哪裏?!
為什麽,為什麽要在我即将死去的時候告訴我……告訴我活下去和我只有幾步之遙——!!
伊森的臉逐漸和弗羅斯特重疊,瑪利亞的理智徹底被洶湧的情感蠶食。她和其他人一樣瘋了似的想要殺死弗羅斯特,即使她的手根本無法擡起。
弗羅斯特握着她的肩膀,睫毛極快地顫動。他同樣在掙紮,周圍的情緒感染了他,讓他克制不住想要發洩恨意。可他才剛答應了他們,他才承諾過,他絕對不能在此刻失去理智——那樣就真的沒人能救下他們了。
弗羅斯特的手又落到自己脖子,但僅僅是下壓一瞬就強行挪開。瑪利亞趁機整個人倒向弗羅斯特,死死在弗羅斯特的肩膀咬下去。
“唔……”
壓抑的忍痛聲從弗羅斯特喉嚨裏溢出,他沒有阻止瑪利亞,手在半空停滞幾秒,最後試探着落到瑪利亞後腦。他将人擁進懷中。
他很清楚瑪利亞此刻的感受,也能感覺到瑪利亞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那是瑪利亞理智最後的掙紮。
失去瑪利亞的保護,人群往弗羅斯特湧來,像要将他就此分食。弗羅斯特空着的手握住了綁在大腿的□□,目光凝聚在這些人身上。
然而在最前面的人即将抓住弗羅斯特的瞬間,一道紅光破空而至,在弗羅斯特瞪大的雙眼中,将暴亂的人群全部擊飛。一道弗羅斯特極其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猛地轉頭,看到了正從上方往下走的身影。
斯諾穿着破損的外骨骼,身上血跡斑斑。他仍舊帶着笑,暴露在外的半張臉充斥着可怖的黑色斑紋,手裏提着一條紅色冒着電光的鞭子,表情輕松得仿若只是散步。
“怎麽一會兒不見就這麽狼狽?離開我不是一個好主意,對吧?”
弗羅斯特看着他一步步靠近,人群随着他的到來開始後退,就像回退的浪潮。等到斯諾走到弗羅斯特身前,原本狂躁像瘋狗的人群變得靜默無聲。
一只只機械蜘蛛爬上他們的身體,注射進适量的安定劑。弗羅斯特也是這時才發現,外面警察的叫嚷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止,以至于此刻這裏徹底寂靜無聲。
斯諾居高臨下看着形容凄慘的弗羅斯特,半響才纡尊降貴蹲下。他隔着咬着弗羅斯特不放的瑪利亞撫上弗羅斯特的臉,擦去他無意識滴落的眼淚,嘴角緩緩露出惡劣的笑。
“見到我這麽高興?高興到都哭出來了。”
弗羅斯特難得沒有怼回去。他看着斯諾的臉,視線緊緊盯着那張臉上的黑色斑紋。有什麽奇怪的聲音在他耳邊出現,看到斯諾驚訝的眼神,弗羅斯特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磨牙聲。
斯諾有些疑惑地歪頭,像個歪脖子的鴿子:“真生氣啦?”
弗羅斯特感覺喉嚨被什麽堵住,一時竟陷入無法說話的困境。
看到斯諾臉上斑紋那一刻,他終于将一切串聯起來,也終于明白斯諾為什麽會“背叛”——那晚他們從法爾科內那兒拿到的解藥不是完整的。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斯諾發現他情緒的變化,抖了抖肩,臉皺起來,“我可不是為了這點兒事就會和人低頭,不對,我沒和他們低頭,是他們求着要我合作。”
弗羅斯特仍舊用那種自責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斯諾現在經歷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是他沒有早些發現問題的錯。
斯諾被他看得心煩,心想這就是他為什麽不回去的原因。弗羅斯特腦子抽了後,看到他不怕也不躲,反而總是糊他一臉亂七八糟的情緒,讓他渾身不适。
煩躁的斯諾扯着瑪利亞的頭發将人拉開,看到弗羅斯特肩上的齒痕,心情更加暴躁。他看向瑪利亞的眼神逐漸危險起來。
弗羅斯特知道他詭異的腦回路,連忙打斷他的遷怒,伸手将安靜下來的瑪利亞挪回自己懷中:“你拿到解藥了嗎?身上怎麽這麽多傷口?出什麽事了?外面那些警察怎麽樣?”
斯諾聞言目光閃了閃,腦袋左轉右轉,最後不情不願地放到瑪利亞身上:“還是擔心擔心你新交的小朋友吧。”
他輕蔑地看着弗羅斯特懷中的瑪利亞,從鼻子裏噴出口氣:“喂,說句話。我用的量我自己清楚,你已經有意識了。”
瑪利亞不太想搭理他,她腦子有些亂。剛才梳理好記憶後,她就羞惱地想要從弗羅斯特懷裏撐起來。然而弗羅斯特注意力被斯諾吸引,沒發覺她微小的動作。沒有雙臂她很難自己離開弗羅斯特箍緊的手。斯諾叫她的時候,她正自暴自棄将臉埋在弗羅斯特懷裏自閉。
弗羅斯特知道斯諾在轉移話題,但他也清楚現在的情況更緊急,只能順着他的意低頭看向瑪利亞。
察覺到弗羅斯特的動作,瑪利亞沒辦法接着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紅着臉被弗羅斯特扶起。她瞪向斯諾,然後被斯諾的臉吓了一跳,差點兒又往弗羅斯特懷裏栽回去。
她看看斯諾又看看弗羅斯特,得到斯諾的挑眉和弗羅斯特安撫的眼神。瑪利亞抽抽嘴角,在巨大的震驚後,所有情緒反而變得平淡起來。
“我就不問他是誰了。”瑪利亞将視線集中在弗羅斯特身上 ,她實在不想看到兩張和伊森如此相似的臉,“你們說的炸彈在我們心髒,我們也都知道炸彈的存在。但你說和小醜的合作我們不清楚,不然就算我們……也不會在這裏等死。”說完瑪利亞的心情又低沉下來。
弗羅斯特想要安慰,手剛擡起來就被斯諾一把握住。他迷惑地擡頭,只看到斯諾笑眯眯地握住他上下搖晃:“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弗羅斯特安靜地看着他。
一段時間不見,斯諾的病好像又嚴重了。要不之後他去看醫生也把斯諾帶着一起吧。
斯諾無端打了個噴嚏,迷茫看向四周,和他對上視線的人紛紛低下頭。他無趣地又将目光收回,落到弗羅斯特身上。剛才突兀的動作被他直接無視,看着弗羅斯特時整個人有着不正常的興奮,看起來頗有些神經質。
弗羅斯特不着痕跡地打量他,被斯諾一下抓住。他只當弗羅斯特是在詢問自己怎麽做,笑意盈盈道:“我不是給了你阻斷器嗎?你應該也弄了吧?”
弗羅斯特沒什麽意外地點頭,他剛才就想到了這個:“一個阻斷器最多只夠阻斷五個人身上的炸彈。我制作那個範圍更廣,但我放在了外骨骼上。”而現在外骨骼不在。
斯·給弗羅斯特脫下外骨骼的罪魁禍首·諾:“哎呀,怎麽這麽不小心。好在這裏材料很多,現做也不需要多久。”說着,他看向那邊被迫安靜的人群。
弗羅斯特的動作一頓,意識到斯諾的意思,他遲疑地也看過去。
被兩雙一模一樣的綠色眼睛盯着,原本只是因為斯諾的武力和安定劑暫時不出聲的人群,突然就感覺被改造的部位有點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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