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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你多久才願意放了我?”吉爾達陰沉着臉靠着櫃子。




她雙手被鐵鏈死死鎖在身後,一層毛巾隔在中間,避免她因此受傷。身下被人貼心放了一塊坐墊,亮麗的顏色和此刻的氛圍格格不入。




從昏迷中醒來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吉爾達從周圍的擺設推測出這裏是弗羅斯特老屋的地下室——那個自從廢棄後他們所有人都忘記的地方。




弗羅斯特坐在她對面,一杯接一杯喝着酒。刺鼻的酒味充斥在兩人之間,迫使兩人都回憶起不算美好的過去。




這讓吉爾達更加暴躁,弗羅斯特不回應則加劇了這一點。她大聲地再次重複,這次明顯多出些真切的火氣:“你要多久才放開我?”




吉爾達的聲音終于傳進弗羅斯特的耳朵。他迷茫地擡頭,費力思考良久後回答道:“我不知道。”




他應該已經喝醉了,吉爾達判斷。她無法從那雙眼睛裏看到半點兒清明的意識。




弗羅斯特聲音猶猶豫豫,他還想說些什麽,又不太能表達出來。舌頭被酒精腐蝕,語言因痛苦變形。他語氣裏詭異帶上一絲笑意,不那麽正經地“安撫”吉爾達:“也或許是你願意放棄的時候?”




吉爾達被他這句話徹底點燃。





“你不能每次都這樣。”她聲音低啞乾澀,死死盯着渾渾噩噩的弗羅斯特。她仍舊不想傷害弗羅斯特,即使怒火已經快将她肺腑燃燒殆盡。她只是試圖讓他看清現實,讓他承認自己的“正确”。




“你不能每次都捂着耳朵蒙着眼睛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發生。你其實什麽都知道,弗洛。你很清楚羅馬人這件事不會這麽輕易過去,就算他真的被判處死刑,哥譚總有下一個‘羅馬人’虎視眈眈,哈維總有下一個案子亟待處理,我們永遠處于危險和混亂之中。”




吉爾達知道自己計劃已經敗露,弗羅斯特絕不會放她去殺人,讓她結束這一切。她只能期望自己的話能讓弗羅斯特理解自己。




但弗羅斯特只是痛苦地看着她,仿佛她犯了無法赦免的罪過:“吉莉,即使罪惡永不休止,我們也不能讓自己成為這罪惡的一部分。他們不值得你賠上自己,哈維也不會願意看到這個。”




吉爾達仔細看着他,發現他真這麽想後,忍不住冷笑。她惱火于弗羅斯特此刻流露出的“脆弱”。哥譚容不下這些柔軟的東西。




哥譚容不下正義。




她此刻真正意識到伊森才是正确的——弗羅斯特不适合這裏。他太過執拗,這種執拗來自某種對正義天真的幻想和堅持,和哈維他們同出一轍。




吉爾達曾敬佩他們這種精神,沒有一個在黑暗之中的人會不去追逐太陽。光明總能讓人覺得生活還有希望。




但這是一種錯誤。吉爾達想。




希望是一種致命的慢性毒藥,她便因沉溺這種幻象才讓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如果她早些明白黑暗只能被黑暗吞噬、罪惡只能用罪惡清除,一切都将有所不同。




哥譚沒救了。




在弗羅斯特一次次被來自過去的陰影折磨後,在哈維一次次為工作奔波最後卻得到犯人無罪釋放後,在蝙蝠俠日複一日的夜巡換來咒罵的時候,吉爾達都會這麽想。




可他們如此堅定、如此固執,以至于她覺得自己只是想要勸他們放棄都是一種罪惡。于是她忍耐着,忍耐着,直到身邊的人一次次陷入險境,直到太陽開始墜落。




弗羅斯特無法再忍受失去任何一個人的痛苦,哈維開始懷疑自己追尋正義的道路。吉爾達在他們身旁看着他們,只覺得自己比他們更加痛不欲生。




她本還能堅持下去,因為他們也在堅持。直到哈維再一次險些離她而去。




差點兒失去摯愛的恐懼、對罪惡的痛恨和某種自我厭惡扭曲在一起,最後變成一種極具攻擊性的東西呈現在她身上。她必須要弗羅斯特承認,必須要弗羅斯特看清楚——




哥、譚、沒、救、了。




“弗洛,你說過一切都會變好,你答應過我,我也如此相信着。”吉爾達突然放輕了聲音,這給了弗羅斯特錯誤的信號,誤以為之前的一切只是一時沖動。




他懷抱希望,但吉爾達下一句話就推翻這些假設,讓這一切可怖得像是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而現在,在我為此努力的時候,你卻在阻止我去實現這一切。”




弗羅斯特猛地咬住下唇。理智早在酒精的侵蝕下搖搖欲墜,吉爾達的話給了他最後一擊。他用力掐着手心才勉強組織起語言反駁:“殺人沒辦法解決這一切,暴力只會滋生暴力。吉莉,你只是太累了。睡一覺吧,睡一覺你就會清醒過來的。”我也會從這場噩夢中清醒。




吉爾達是那麽了解他,所以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在愧疚于之前實施的暴力,他認為自己太過沖動,認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所以試圖彌補——用說服吉爾達的方式。




火。




警局的那把火還在燃燒,折磨着弗羅斯特的心。吉爾達同樣已經瀕臨極限的精神在弗羅斯特又一次回避中徹底爆發,她的聲音隔着火光傳進弗羅斯特的耳朵,朦朦胧胧分辨不清。




“一向如此,你一向如此!遇到不符合你預期的事,你就開始無視,把它們扔到一邊,好像不去看就不存在,假裝一切和過去沒什麽差別。”




【懦弱。】




“扮演一個無知者對你來說就這麽好用嗎?不去看它們就真的不存在嗎?你否定一切你不希望的事,否定伊森的存在,否定自己和他相似的部分,否定你們的聯系,否定你的天賦——這些你否定了它們就不存在嗎?你還要裝聾作啞到什麽時候?!”




【膽小。】




“你只是在逃避!你只是在給自己一個不去面對理由!用痛苦欺騙自己,顧影自憐,好像這樣就能為你的無能開脫,好像這樣就沒有任何人能用這一點去指責你。”




【虛僞。】




“既然已經逃走了,為什麽又要回來?既然決定不去想,又為什麽要插手?你到底想做什麽?你到底能做什麽?還是說你其實只想在這灘爛泥裏茍且偷生,和這些東西一起爛掉,然後對所有人說你已經盡力了?!”




【我的兒子,你真讓我失望】




“你不會愧疚嗎?不會後悔嗎?你從來沒想過反抗嗎?”




“我只是想一切回到從前!只是想一切都變好!你到底為什麽要阻止我!為什麽!”




“弗羅斯特,你不能一直這麽欺騙自己,你不能呆在你的高塔不往外看!”




“你該學着長大了!”




【你該成為一個真正的柯林斯。】




“夠了!”




弗羅斯特怒吼出聲,截斷吉爾達之後的話。桌上的酒瓶被他一把推翻,巨大的碎裂聲在他和吉爾達之間響起。




就像命運。




就像這該死的命運,該死的哥譚,該死的這一切!吉爾達同樣憤怒地想。




于碎裂聲中,她終于肯承認自己恨這一切。恨命運讓他們面目全非;恨自己無法用正常的方式保護她愛的人;恨她只能和邪惡同流合污;恨她此刻在将最鋒利的刀刃對準自己的友人。




他們到底如何走到這一步?




他們本該像任何一對好友,互相支撐着度過最黑暗的時光,一起在陽光下分享生活。而不是現在這樣朝對方怒吼,用兇狠的眼神逼視對方,好像他們不是朋友而是什麽生死仇敵。




這無邊無際的龐大恨意将吉爾達壓垮,讓她口不擇言,也讓她在爆發後落下一滴淚。淚珠滾落到地上,暈開一片微小的痕跡,很快便被黑暗徹底掩蓋。




弗羅斯特在洶湧的火光中看着他的友人。他不知道少有哭泣的吉爾達落了淚,因為他早已淚眼模煳。




“你說的對,我一無是處。”他艱難地承認。




讓吉爾達驚訝的是,即使到這種時候,弗羅斯特仍舊是克制的。就好像之前的發怒沒吓到吉爾達反倒吓到他自己,以至于讓他加倍壓抑自己憤怒的本能。




他一個詞一個詞艱難地說着,帶着顫抖的尾音,将自己完完全全剖開給吉爾達看。




“我什麽也無法做到,除了向上走。我原本想這樣即使只是讓下墜的速度變慢,至少仍然有觸碰到希望的可能。”




“這同樣非常痛苦,甚至比放縱自己更讓我痛苦,但生命本就誕生于母體的痛苦之中。我想如果我不能在黑暗中向上,便永遠不知道希望到底是何種模樣了。我是如此堅信着。”




“吉莉,在安全屋差點兒出事那天,我本來準備去死了。因為太痛苦了,這一切太痛苦了,我只想結束這種沒有絲毫價值、只會給周圍人帶來痛苦的人生。可最後我還是又給自己找了個活下去的理由。”




“我以為你們需要我。我以為你需要我。”




吉爾達聽到弗羅斯特抽噎了一聲,這讓她不可避免想起二十幾年前站在她面前那個小小的孩子。如今那個孩子再次站到她面前,迎着她憎惡的目光,對她哭泣。




“你告訴我,吉莉,你告訴我你還需要我嗎?”




吉爾達很久沒有說話,地下室只能聽見他們彼此沉悶的呼吸。弗羅斯特眼睛在這沉默中逐漸黯淡,那簇曾經照亮吉爾達的火光似乎就要被她自己親手熄滅。




恍惚間,吉爾達看見那個孩子在自己面前血流滿地。仿若一盆冰水從頭頂潑下來,她從那濃郁的黑色中睜開眼。




“……你不能總是期盼別人會為你心軟。”吉爾達最後還是開了口,她撇開頭不去和弗羅斯特對視。




弗羅斯特終于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容。




“可你不是別人。”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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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哥譚生存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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