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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斯諾陰沉推開安全屋的門。




他一邊走向卧室一邊解衣服。外套、襯衫、褲子落了一地,包括外骨骼的啓動器。等到進入卧室的時候,他全身上下已經只剩下一條平角褲。皮膚大部分裸露在外讓他感到難得的舒适,他随意地伸展身體,感受那份不受束縛的放松。來到哥譚後一直扼住他喉嚨的手似乎也因此減少了壓迫,讓他得以喘口氣。




卧室正對門的地方放着一塊能夠照出全身的穿衣鏡,斯諾從裏面看到完整的自己。和弗羅斯特不同,他身上的肌肉線條更加明顯,整體看着雖不如蝙蝠俠那麽壯觀,也不會讓人懷疑他拳頭的威力。




這具身體上縱橫着許多傷口,明顯的槍傷不在少數,更多則是一些分不出什麽器具留下的痕跡。占據視線中心的是右臂上的燙傷,像一幅畫上最突兀的那塊雜色,十分引人注意。




斯諾看着鏡子裏面那張臉,許久後他他突然面無表情将鏡子砸碎。




玻璃渣落了一地,他光腳直接踩過去。疼痛從腳底往上傳至大腦,讓他感到一絲難言的快意。斯諾坐到床邊,從床頭櫃摸出一包香煙,點燃一根放進嘴邊。




“我不喜歡煙味。”




房間裏突兀響起男人的聲音,斯諾瞬間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匕首。銳利的目光往聲源掃去,看清黑暗中的人是誰後,他嘴裏罵出一句髒話。剛放進嘴裏的煙掉下來,被他伸手在半空接住。




窗簾一側的陰影裏,弗羅斯特從那裏走出。他臉上還覆蓋着面甲,确認斯諾發現自己後也沒有卸下。腳步聲一點點接近,帶來一種壓迫感。弗羅斯特站在幾乎算得上是赤身裸體的斯諾面前,在斯諾警惕的目光中伸出手。





機械包裹的手小心将斯諾手中那根煙抽走,整個畫面有種猛虎嗅薔薇般的微妙。斯諾看着仔細打量那根煙的弗羅斯特,即使他現在無法通過眼神去确認弗羅斯特的想法,他仍舊不自覺放松了些,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誰家乖寶寶快三十歲了還沒摸過煙?




“我不知道你有這個習慣。”乖寶寶開口,聲音隔着面甲穿進斯諾的耳朵裏,帶上一絲沉悶。




斯諾仰頭看着他,譏諷地了笑。這些日子從他身上逐漸消減的攻擊性不知為何再次出現,在此刻朝弗羅斯特刺去:“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一想到當初自己在得知弗羅斯特不抽煙後莫名其妙就戒了煙,斯諾就感到惡心和煩躁。他從弗羅斯特手裏将那根煙奪回來,心底生出一種将自由也從弗羅斯特手裏奪回的快意。




斯諾将戰利品放進嘴裏,品嘗那點兒被弗羅斯特額外賦予的美妙。在察覺弗羅斯特微小的後退動作後,他故意湊近将煙吐到眼前人的臉上。即使這點兒惡作劇全被面甲擋住,但以斯諾對他的了解,弗羅斯特此刻面甲下的臉絕對已經皺起來。




想到弗羅斯特可能會有的表情,斯諾從監控裏看到伊森後就一直憋着的那股氣都消散了。只是讓他意外的是弗羅斯特并沒有發怒,他甚至沒有繼續往後退,反而在斯諾詫異的目光中又向前踏出一步。




他們的距離更近了。站着的弗羅斯特比坐在床上的斯諾多出一分優勢,更何況斯諾身上甚至沒有衣服的遮擋。人類潛意識裏的羞恥心讓斯諾在兩人的對峙中天然處于下風。




今早分別後斯諾就一直忙着追查線索,直到晚上才有時間停下來歇息。和弗羅斯特達成協議後他也沒再一天24小時盯着弗羅斯特,自然也就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他只覺得弗羅斯特此刻狀态有點兒不太對。然而他被弗羅斯特包容慣了,即使心裏清楚弗羅斯特沒有表面看着那麽好說話,也完全沒有弗羅斯特會反過來威脅自己的想法。




他仍舊游刃有餘,叼着煙,空着的手放到弗羅斯特的胸口,微微用力将人往後推,臉上帶着揶揄的笑:“別靠這麽近寶貝兒,我可不會因為這個獎勵你一個吻。”




弗羅斯特沒有回應他的挑釁,他的目光落到斯諾的右臂上。早在早晨詐出斯諾話之前,在第一場爆炸後,他就能感覺到斯諾對自己受傷的右臂有着不同尋常的關注。同居的那段時間,偶爾連他自己都忘了那裏受過傷,斯諾卻能第一時間察覺。




這讓他感到好奇。而這種好奇在今早之後變成一種懷疑,又在此刻由懷疑變為确認。斯諾對他右臂的上存在移情,源于斯諾自己身體上同樣的傷口。




斯諾臉上誇張又帶着惡意的表情讓弗羅斯特下意識代入過去無數次相同的情況,也就讓他忽略了在自己視線落到斯諾右臂後,斯諾眼神裏幾不可見的瑟縮。




弗羅斯特在斯諾焦躁又隐含恐懼的目光中伸出手,握住他的右臂。冰冷的機械順着右手手腕一點點摩挲向上,斯諾的目光從自己的手腕轉移到弗羅斯特的眼睛,雖然那裏只有一張看不出情緒的面甲。




弗羅斯特撫摸完他的傷口後陷入長久的沉默。斯諾心跳在人為制造的寂靜裏加快又迅速回落,最後變成一種飽含恨意的沉重。他死死盯着弗羅斯特,說出口的話倒是與之相反的輕柔:“不把面甲放下嗎?”




弗羅斯特沒有動作,他手和眼睛都還停留在斯諾的傷疤上,帶着細微的顫抖。他發現了。




每一處,這條手臂上傷疤的每一處,都和他自己手臂上的——




一、模、一、樣。




這絕不是簡單的模仿,也并非斯諾變态行為的升級。弗羅斯特看得出那些傷疤成形已久,與他前不久才受的傷有明顯區別,但這事實只會讓人覺得更加難以接受。




荒謬。




這是弗羅斯特今天最大的感受。一切都顯得生活荒謬如戲劇。伊森·柯林斯的死而複生,還有此刻斯諾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傷痕。




世間怎麽會有這麽多難以理解的事在他身邊輪番上演。




“怎麽,”眼見弗羅斯特就像木頭一般毫無反應,憤怒頂替被弗羅斯特發現時産生的忐忑,斯諾嘴角咧開笑,聲音像砂紙刮過玻璃,“看到這些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他雙臂攀上弗羅斯特的肩,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露出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的眼神,語氣越來越重,速度越來越快:“你不想知道我的傷從何處來嗎?你不想知道那場同樣毀了我的爆炸是怎樣發生的嗎?你不想知道——”




“我到底是誰嗎?!”




仿佛一座巨大的山猛地砸到背上,弗羅斯特感覺身體在一句句發問中變得沉重以至于痛苦。而斯諾還恨不得繼續往上面填石壓土,要讓他徹徹底底被壓垮才勉強能消解不知從何而來的恨意。




一件件,一次次,哥譚的一切都在逼着弗羅斯特往前。他不停被追着趕路,不停往上爬,可到底憑什麽?!




“我不想……”他無意識地開口回答,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斯諾眼神更暗了。看着弗羅斯特那副膽小懦弱的模樣,他聲音變得冷硬如鐵:“你說什麽?”




“我、不、想。”弗羅斯特一字一句道,語氣變得肯定。他面甲下的眼爆發出同樣的、強烈的、沖斯諾而去的恨意,他确定似的再次重複,“我不想。”




“我不想,我根本不想知道!你們為什麽都要逼我?難道逃避的人就不配活着?難道我非要去直面那些可以弄死我的痛苦才算得上是人?我想怎麽活就怎麽活!你們憑什麽逼我!憑什麽!”他的手也掐住了斯諾的脖子。




如果此刻弗羅斯特摘下面甲面對鏡子,他就會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經完全和斯諾重疊。斯諾看着他,他們兩人隔着面甲對視,如同兩只同樣被逼至絕境的野獸。




在弗羅斯特被逼得大吼大叫後,斯諾反而冷靜下來,好像他們的角色在一瞬間調轉。他用那種弗羅斯特無法解析的眼神看着弗羅斯特,發出很輕的聲音:“你怎麽能選擇不知道?”




斯諾站起來。明明他才是房間裏更脆弱的那個人,卻一步步将全副武裝的弗羅斯特逼至絕境:“你怎麽可以不知道?”斯諾也質問他。




“我的一切,我的所有,完完全全的我!我一直站在這兒,我在你面前從此再無遮掩,你怎麽能閉上眼不看我!”他發狠地将弗羅斯特扔到牆上,看着弗羅斯特毫無反抗地滑落在地。




無助的、脆弱的,就好像剛才那幾句爆發就已經是弗羅斯特能發洩的全部。




這讓斯諾更加惱火。他一步步走近,就像剛才的弗羅斯特。




“你個懦夫!你就這麽一直逃?還是說要等伊森将那些廢物都殺乾淨,等這座城市徹底得到清洗——到那時候你才舍得放下你遮着眼睛捂着耳朵的手了?!”




弗羅斯特沒說話,他擡頭看着斯諾,放在身側的拳頭握緊。不知道誰先動了手,他們再次扭打在一起,這次兩人都下了狠手。弗羅斯特的外骨骼在打鬥中被斯諾抓住破綻卸下,最後兩人又回歸最原始的□□搏鬥。




房間裏的任何東西都能在下一秒成為殺死彼此的兇器,血腥味越來越濃,最後分不清到底誰受傷更重。他們就好像傳聞中的二重身,只能殺死一人,另一人才能存活。




但現實不是傳聞,即使有時候它比傳聞更瘋狂。




戰鬥終止于斯諾手裏的玻璃碎片頂住弗羅斯特的主動脈。弗羅斯特大口喘着氣,看起來不用斯諾動手就能在不久後死去。




但那塊玻璃就停在那裏。斯諾看着弗羅斯特,在弗羅斯特說不出恐懼還是期待的眼神中,惡劣地将弗羅斯特的手貼上自己的臉,帶着他一寸一寸撫摸過去。




沒有任何僞裝痕跡。




弗羅斯特腦子以他自己憎恨的速度得出這個結論。




他一直以為的面具,其實就是斯諾本人的臉。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就像手臂一模一樣的傷。




“熟悉嗎?這張臉。”斯諾低笑。




弗羅斯特無力地看着他,帶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祈求:“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要你承認。”




斯諾看着他,帶着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恨意,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承認我就是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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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哥譚生存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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