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2章
卡邁恩·法爾科內正坐在房間喝紅酒。槍聲被窗戶過濾後只剩下不甚明晰悶響,他猜測那些無能的手下不能阻攔蝙蝠俠太久。
他沒有離開的意思,一個穿着戲服的怪胎不值得他打破哥譚教父維持多年的沉穩,就算今天坐在這裏的是馬羅尼那條毒蛇他也不會這麽做。紅酒在杯中晃蕩,在燈光下甚至有些像某種紅寶石做成的液體,卡邁恩淡定地等待着蝙蝠俠穿越他設下的重重防線走到他面前。
“叩叩。”
意外的敲門聲在此刻響起,這讓卡邁恩搖晃酒杯的動作一頓。外面的人沒有發出聲音,通訊器倒是在桌面震動起來,卡邁恩于是決定暫時不管門外的無名小卒。他喝了一口紅酒,不緊不慢接聽通訊。
伊森、倉庫、武器……門外是誰變成一個簡單的推理題。
卡邁恩将酒杯放下,閉眼往後靠到沙發,他後知後覺想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記憶像倒帶的影片,無數人的臉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最後停留在一個瘦削又陰鸷的男人身上。
伊森·柯林斯。
這是個難以用語言去定義的男人。卡邁恩初次和他見面,他正坐在一堆屍體旁邊抽着煙——他是來向卡邁恩自薦的,以弄死卡邁恩一隊手下的方式。他表情平靜,因為樣貌的原因,甚至看起來有種不屬于哥譚黑暗面的詭異溫和。但只要和他對視,沒人會忽視他綠色眼睛裏的冷漠。
這種人對掌權者來說是一種危險,你看不到他的欲望,也找不到他的軟肋。當然這些對卡邁恩來說并不是問題。他不是什麽膽小的老鼠,更何況伊森展示的價值遠高于他帶來的損失。于是機械師留了下來,法爾科內得以在那段期間更上一層。
伊森平常是個有些沉默的人,他最愛做的是待在工作間,其次是抽煙發呆。他是個很好的聽衆,偶爾卡邁恩會邀請這位合作夥伴喝酒。
伊森一般會冷着臉聽他念叨,從不發表看法,以至于直到現在卡邁恩才發現自己對他一無所知。在這期間伊森唯一露出的破綻,大概是某次卡邁恩提到自己兒子時,他晚了一秒将煙放進嘴裏。
卡邁恩原本不知道那是為什麽,也沒有興趣思考,直到伊森背叛他,直到小柯林斯回到哥譚成為攪亂這潭死水的那塊石子。
他原本想放伊森的兒子一碼,他真的這麽想過,就當為他們曾經還算愉快的幾個月合作。只要東西能夠拿到手,對繼承伊森技術的小柯林斯,卡邁恩會給他一個機會。
——可惜伊森沒死,而有些情分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能生效。
卡邁恩仿佛看到那雙綠色的眼睛在自己面前再次睜開,陰沉、漠然、毫無波動。他如今搖搖欲墜的帝國便源于這樣一雙眼,源于這個沉默不起眼的合作夥伴。
已經生疏的、細密的恨意如蛛網在卡邁恩心中滋生。他情不自禁帶着惡意思考:那片平靜的綠色死水,有朝一日會為什麽沸騰嗎?
他真想看看那樣的景色,想必會和蝙蝠的墜落一樣被他此後餘生銘記于心。
“砰!!”
房門被人暴力打破,外面的人看起來沒什麽耐心,不像他的父親。卡邁恩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微笑看向進來的兩個陌生面孔的年輕人。
“你敲什麽門,我們是來綁架的不是來做客的。”其中一個青年抱怨。
“我只是想禮貌一點兒,畢竟才搞砸了他的宴會。”同一副打扮的另一個青年回答。
他們邁步的弧度一模一樣,聲音也相同,這麽一問一答看起來就像一個人分裂成兩個。
卡邁恩緩慢地擡眼,對上其中一雙似曾相識的綠色眼睛。溫和、理智、平靜,暗藏一簇野火。
這就是伊森的兒子啊。
*
弗羅斯特狀似頭疼和斯諾拌嘴,實際一直留意羅馬人的反應,自然注意到他和自己對視後那一瞬間的恍惚和随後露出的古怪笑意。莫名的不适出現在弗羅斯特心裏,他停下和斯諾争論,眉頭不自覺蹙起。
出于謹慎,弗羅斯特沒有先開口打破局面。他微笑站在門口,反而斯諾在确定他不和自己說話後撇撇嘴,視凝滞的氣氛于無物,豪放地坐到卡邁恩身邊,腿翹起來,一副混蛋做派。
弗羅斯特感覺自己太陽xue跳了跳。他下意識朝卡邁恩抱歉地笑笑,手上倒是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
被小輩貼臉冒犯的卡邁恩沒有發怒,只是無奈地搖頭,看起來完全沒有弗羅斯特想象中那樣難以接近,甚至讓人覺得是個彬彬有禮的老派紳士。這樣的想法在他開口後被打破。
“你就是伊森的兒子?”
惡心的名字讓弗羅斯特瞬間回到現實,卡邁恩虛僞的假面也因為和伊森有了牽扯徹底被撕下。弗羅斯特沒有委屈自己,臉上的笑瞬間消失,面無表情看着卡邁恩,話語裏聽不出情緒:“他和你說起過我?”
卡邁恩點頭,他感慨地注視着弗羅斯特的眼睛,就好像一個普通的長輩,但普通長輩可不會周身都是殺意。
弗羅斯特聽到他說:“你和你的父親很像。哦,當然不是說你現在這張臉,而是你的眼睛。伊森是個劃時代的天才,我們都這麽認為,可他總在人們這麽說的時候反駁。他對你給予厚望,不過多少有些完美主義——他真該看看你現在的模樣,我敢說不會有比你更優秀的孩子了。若你不姓柯林斯,我會邀請你加入我們的事業。”
“這種惡心的話還是別跟他說吧。”斯諾露出牙疼的表情,那雙和弗羅斯特相同的眼睛裏滿是嫌棄,“他只會想把你們上交警局,再去向那只大蝙蝠要獎勵,就像一只忠于主人的小狗。要說起天賦,我也不比他差,怎麽每次都沒見你們邀請我呢?”
“我們來這裏不是讓你boss直聘。”弗羅斯特聽不下去他們胡扯,開口打斷斯諾的話。他冷冷看着卡邁恩,手心的疼痛讓他還能維持理智。或許要掙脫伊森帶來的陰影并不像他想的那麽輕易。
“和伊森相關的話就不必說了,我和他沒有所謂的父子情分,你死我活都算我們感情深厚。”弗羅斯特最後只這麽說。
卡邁恩為此遺憾地嘆氣,弗羅斯特低頭看眼時間,沒再繼續猶豫。他猛地朝卡邁恩脖子伸出手,在距離一個指節時被卡邁恩用手背擋住。
弗羅斯特低頭和他對視,卡邁恩老神在在地回望:“還是太急躁。你想給旁邊這個叽叽喳喳的小朋友要解藥對吧?我可以給你,只需要一個不算條件的條件。”
弗羅斯特沒準備聽下去。他手握緊成拳,原本為了僞裝隐藏下去的外骨骼再次浮現,瞬間包裹住那只手。他往下一壓,完全靠蠻力将剛才的動作繼續下去,手指壓到卡邁恩脖子上。
那雙綠色的眼睛高高在上投下一瞥,讓卡邁恩幾乎幻視另一個人:“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現在你沒有資格和我談可不可以。交出解藥,或者你自己試試毒藥的滋味。”
斯諾在一旁發出怪異的笑聲,完全沒有中毒的自覺。桌上的紅酒瓶被他随意提起,玩兒似地往卡邁恩的酒杯裏倒。紅酒杯口很快溢出血色酒液,結合現在的場景很容易令人聯想到被劃破的喉嚨。
卡邁恩右臉上的三道抓痕抽動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看着這兩個混賬,松了口:“左邊櫃子,打開抽屜後往上摸。”
弗羅斯特目不轉睛盯着他,頭往那邊揚了一下,示意斯諾去拿。斯諾慢吞吞拉出一小節抽屜,确定裏面沒有什麽會熱情貼臉的箭弩後,才用被金屬完全包裹的手去摸索。
大概拇指大小的瓶子裝着零星幾顆藥丸,被斯諾拿起來搖了搖。弗羅斯特見狀松口氣,僵硬維持掐脖動作的手也放松一些。
他還是不太适應做這些事。
人該怎麽和自己和解?就哥譚現在的環境而言,要完全保持以往的生活理念大概是沒有可能。而究竟要改變到什麽程度,又是另一個課題。此刻要不是斯諾也在,弗羅斯特想自己一個人是沒辦法做到這種程度的。
就在弗羅斯特思考的時候,斯諾走了過來。他趁着弗羅斯特還沒反應過來,突然出手将卡邁恩從他手裏奪走,接着将一顆不知道什麽時候藏起來的釘子死死釘進卡邁恩手心。
壓抑的慘叫聲裏,肉眼可見的黑色斑紋以那根釘子為圓心向四周蔓延開。
“你做什麽?!”弗羅斯特震驚地将斯諾扯一趔趄,“我們不是拿到解藥了嗎?”
一顆圓形的小球在說話時從他手裏彈出,在半空變成一張網将掙紮的卡邁恩鎖在椅子上。弗羅斯特警惕地盯着卡邁恩,斯諾被他扯到了遠離卡邁恩的位置,比起阻止更像保護。
斯諾看着他的背影,淺淺的愉悅跳躍進他心髒,這讓他多出些耐心向弗羅斯特解釋:“是倉庫裏的釘子。這下你可以把解藥喂給他試試了,我們誰也不能确認這解藥沒問題對吧?還是說你覺得他比我的命更重要?”說到最後他又陰沉下來。
弗羅斯特煩躁地放下他的手:“生命不是給你這樣衡量的東西。”
他看起來很想揍斯諾一頓,但斯諾知道那只是因為弗羅斯特對這種事天然有着排斥,而不是為了卡邁恩這個和伊森有關系的老頭兒。雖然當時那樣說,但從始至終弗羅斯特想的都是口頭威脅,而現在……
斯諾愉悅地想:現在弗羅斯特成為他的共犯了。
共犯先生正在後悔自己剛才的放松。他就不該對斯諾抱有太多的信任,也不該太放縱自己的欲望。事情發展到現在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弗羅斯特從斯諾手裏拿過瓶子,繃着臉走近卡邁恩。
他不能讓斯諾一個人完成這件事,這只會壯大斯諾內心的黑暗。他們既然本是一個人,他天然就有為斯諾承擔一部分罪孽的責任。弗羅斯特動作有些粗暴地捏住卡邁恩的兩腮,将藥丸扔進他嘴裏。
現在他只能期望于卡邁恩剛才說的是真話了。
然而在解藥進口後,卡邁恩僞裝的和善便立刻被撕破,也徹底粉碎了弗羅斯特的希望。他兇狠地瞪着弗羅斯特,而意識到那是假解藥的弗羅斯特則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弗羅斯特對哥譚人的信用感到極度失望。他彎下腰拍拍卡邁恩的臉,憂愁地說:“你不該騙我,原本我們不必走到現在這一步。”
斯諾在他身後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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