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熱戀 所謂緣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熱戀 所謂緣分
晚上九點四十左右, 林稚水站在了家門口。
“媽。”
方梅華皺了下眉,“嗓子怎麽啞了?感冒了?”
有些猶豫和煎熬似乎只針對林稚水一個人,和她冷戰多天的方梅華仿佛什麽也沒發生。
這份粉飾太平的套路她們都太熟悉了。
“吹着風了。”
方梅華已經接過了林稚水的箱子, 風風火火地往她的房間走,她好像是個永遠閑不下來的人, 嘴上還念叨着,“藥吃了沒?你說你,這個天還能把自己凍着……”
“吃過了。”
回過唯一的問題後林稚水就一言不發地進了門,她從前試過回應那些絮絮叨叨,現在習慣沉默。
林國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動靜看過來一眼, 喝了口茶, “回來了?”
林稚水看過去,點了點頭, 喊了一聲“爸”。
林國立不再說話了。
這個家裏最懂沉默的人是他。
回家是有些沖動的決定, 事實上她大概還沒有做好和父母促膝長談的準備, 所以在聽到方梅華念叨過後就讓她好好休息的話, 林稚水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明明前一天晚上還在為往事感懷,今天她站在這裏,卻又感受到一種不可言說的孤寂。
林稚水在床邊坐了很久。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她晃了下神, 拿過手機接聽電話。
“到家了嗎?”
聽到他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 忽然有那麽一點想哭。
林稚水“嗯”了一聲,帶着有些濃重的鼻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怎麽了?”時惟與難得跟她開玩笑,“想我了?”
林稚水很給面子地笑了,順着他的話說:“想了。”
她很少這樣直白地表達這樣的情感, 先兀自羞赧了起來。
時惟與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來,有些低,“我也想你。”頓了頓,他又說:“再跟我說一遍,好嗎?”
林稚水的思緒瞬間飄到了那個他讓發語音的晚上,他似乎常常引導她說一些直白的話。
不過,她依然配合地、一字一頓地說:“我、想、你、了。”
這樣說完之後,好像心上先松了塊石頭,林稚水又說道:“我很想你。”
她的聲音低了點,“想你抱抱我。”
時惟與只覺得心軟成了一灘水,隔着冰冷的屏幕,他看不見她,卻能想象出她撒嬌的可愛樣子。
他似乎低低嘆了口氣,“今天這麽乖。”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時惟與開口:“過兩天不這麽忙了去找你,嗯?”
林稚水也顧不上思考兩天時間她能不能和父母談妥了,至少現在“想見他”的念頭占了上風,“好,我等你。”
生病那段時間的相處讓兩個人的關系更親密了一點,至少時惟與能明顯感受到林稚水對他的依賴。
夜色正濃,林稚水跟時惟與煲了一會兒電話粥,後來怕耽誤他工作才挂了電話。
點下挂斷鍵的那一刻,林稚水忽然想起來大學的時候,她有一個舍友能在陽臺和男朋友打幾個小時的電話,不惜夏天晚上喂蚊子,帶着幾個大蚊子包回來也要堅持每天打。
她那時真不大理解怎麽能打幾個小時,是從盤古開天辟地聊到當今社會麽?并且她其實是個不大愛打電話的人,有什麽事都傾向于發信息,陌生人的電話她是基本不接的,熟人的電話她又總覺得不自在,找不到話題。
然而和時惟與打電話卻教她萬分舒心,她也不太明白究竟是愛情的魅力還是他太過妥帖了。
但無論怎樣,一通電話結束,林稚水的心情無端輕松了些。
恰在這時,方梅華直接推門進來了,手裏端着一碗冰糖雪梨。
“你嗓子不舒服吧?剛讓你爸去樓下水果店買的買的梨子,喝點。”
林稚水默默接過。
方梅華卻不走,順勢在一邊坐下,嘆了一口氣,“以後有什麽打算?總不能一直這樣。”
林稚水放下碗,“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方梅華眉頭皺起來,還是老生常談的話術,“現在好有什麽用?能保證以後一直安安穩穩的嗎?我是你媽,又不會害了你,只是叫你找個正經工作,你看看誰不是這樣活的?”
她說着說着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自從高考結束後,林稚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遲來的叛逆期,有什麽事兒都按着自己的心意來,即使她有不同意的也不能動搖她的決心。
明明從出生起,她的所有事務都是她一手包辦,她也習慣對林稚水的事情說一不二,驟然失去這樣的“權力”,無法插手女兒的生活,她真是又傷心又生氣。
難道當真是過去管的太嚴如今觸底反彈了嗎?
可她說是為她好,也是真心這樣想的。
她只有這麽一個女兒,早年還險些和她陰陽兩隔,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她是無論如何也要好好看護的。
林稚水又只是個小孩子,能懂什麽呢?
她絕不後悔自己對林稚水做的任何一件事,如果不嚴加管教,那林稚水的未來又由誰負責呢?
她是真心想要她好的呀!
林稚水聞言也是很累,雖說她們争論過幾次,但最後總是在繞彎子,方梅華最後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話。
她也嘆氣,“無論什麽事,你只讓我去做,從來不問我想不想。”
先前和方梅華争吵,她總是堅持把自己變成一個堅硬的刺猬,如果不這樣,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說服頑固強硬的方梅華。
但這次也許是因為昨天想起來一件往事,她不像之前那麽氣憤了,話語裏軟和了很多。
林稚水從小就是默默忍受的性格,即使對方梅華的有些決斷不滿,卻也只能接受。
雖然有時候她也會表達拒絕,只是這樣的拒絕從來沒有用,她也漸漸選擇沉默了。
方梅華習慣這樣的“默認”,也樂見其成,她只想女兒按照她的想法來,至于女兒心中真正所想,她覺得并不重要。
林稚水先前敏感內向的性格就是這樣養成的,這幾年在外地上大學不被她掌控在手下,才慢慢變了。
聽到林稚水突然這樣說,方梅華也避不可免地心虛了。
其實先前看到林稚水被養的那麽膽小怯懦,她心裏也有一些後悔,只是一直不敢去細想,不敢去承認是自己錯了。
林稚水垂眸,面上很是難過和挫敗。
父母堅持了幾十年的想法,哪裏是一夕一朝就能改變的呢?
方梅華看她這樣,只覺得全身哪裏都不舒服,和女兒争執了這麽久,她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累了。
最終,方梅華說:“算了。”她起身,“反正你還年輕……早晚你會後悔的……”
林稚水愣愣地看着她走了,不明白這場戰役究竟是誰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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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家人齊聚在一塊兒吃早飯。
林國立忽然開口,跟方梅華說:“晚上還請不請她二舅了?”
林稚水動作一頓。
她二舅就是之前媽媽拜托幫忙找工作的親戚。
方梅華面上不冷不熱的,“下次吧,人家也不一定有空。”
其實昨天晚上方梅華和林國立已經通過氣了,方梅華先妥協了,林國立雖然很不贊同,但是他一向不管這些,也懶得說什麽了。
只是今早又想再試探一下。
林稚水也聽出來這是方梅華的退步,她停住動作許久,一時之間驚詫占據情緒上方,良久才勉強反應過來,有些僵硬地說:“謝謝媽。”
方梅華習慣性潑冷水道:“別高興太早,以後你就知道苦了。”
不過,她難得退步一次,以後也怕是一步步地往後退了。
林國立也不再開口了。
林稚水并沒有被打擊到,方梅華覺得她的工作不穩定,也從來不去了解,不知道林稚水四年來的能力究竟如何。
用過早飯,林稚水已經反應過來了,欣喜之餘卻又有些不太相信,所以高興也只是像隔了一層霧的高興,感受不真切。
因此她很快平複好了心情,但總體而言還是心情舒暢的,又和時惟與打了個電話,心情便更好了。
家中帶來的煩惱可以先放一放了,她想起另一件事。
是關于夏珂的。
林稚水回家前是先回了一趟s城放行李的。她的行李本來不多,但加上時惟與給她買的那幾件衣服就顯得有些冗贅了。
回去以後發現桌子上擺的幾盤菜已經馊了。
那是她離開前忘記收拾的,但想着夏珂總會回去,看到了會幫忙倒掉,但是并沒有。
以林稚水對夏珂的了解,只有一種理由,那就是夏珂根本沒回去。
但林稚水在a市的那幾天,夏珂卻也從未跟她說過要外出去哪裏。
她們兩個人都是會對對方事無巨細地分享日常的,按照她在a市時夏珂和她的聊天內容來看,她明明是在s城的。
為什麽不回家住呢?
又為什麽不告訴她不在家呢?
這個問題合理的理由答案有很多,并且也許夏珂就是忘記跟她說了,但林稚水就是莫名覺得奇怪。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在她心頭盤旋了很久,後來被家裏的事占據了心神,她才沒有想。
現在家裏的事能小小地喘口氣了,她又不免去想這件事了。
其實這個問題直接問也是可以的,但因為林稚水心底那點不對勁,她拿着手機打了字又删掉,最終還是決定當面随口問一句。
反正她們都是要回去那裏的。
想過這件事後,林稚水難得出了門轉轉。
只是縣裏沒什麽可轉的,唯一讓她還有懷念之情的也只有市裏的高中了。
這樣想着,她便回了一趟母校。
時惟與雖然還沒有空下來,但依舊履行陪她吃一頓飯的約定,中午的時候也趕過來了。
他們便先去了高中後門的小吃街,林稚水從前和夏珂常來,看到和記憶裏一模一樣的光景也有些感慨。
只是細看,卻發現曾經許多老店都已經關門了,取而代之的是近幾年新火起來的各種店面。
她頓時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時惟與卻沒有。
因為他以前就沒來過。
飯點快結束的時候,穿着一中校服的學生們大多已吃飽喝足往後門走了。
林稚水和時惟與逆着人群往前走,她想了想,笑道:“還好來得晚,不然跟這群可憐的學弟學妹們搶飯吃我都于心不忍。”
時惟與更關心另一個問題:“你以前也常來這兒嗎?”
林稚水:“大部分時間還是吃食堂,只是偶爾想安慰或者獎勵自己的時候或者中午空閑時間多的時候才會來。”她說着,忽然想起來什麽,又笑說:“我記得剛開學報名那天我就來了,還在保安室遇到你了,當時下了一場雷陣雨。”
時惟與也想起來了,“那天你臉很紅,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淋到雨發燒了。”
林稚水愣了一下,然後羞惱地看他一眼,又有點半信不疑,她怎麽記得當時自己掩飾得挺好的?
不過她還是連忙轉移話題,拉着時惟與走進一家熟悉的面館,“就吃這家吧,以前還挺喜歡的。”
時惟與低笑一聲,順從地被她拉進去了。
菜單是貼在牆壁上的,應該是新換了沒多久的,還沒染上污漬。
林稚水一個個看過去,還是和以前一樣點了牛肉面。
時惟與也跟她一樣。
等待的時候,林稚水莫名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不知道味道還一不一樣了,我記得以前吃是挺好吃的。”不需要時惟與的回答,她又自顧自說:“不一樣也行,幾年過去大概也會改良一下吧,反正好吃就行了。不過或許味道沒變,我卻變了,吃的感受也不同了。”
時惟與聞言稍稍思索:“嘗一下就知道了。”
林稚水也不再想了,笑了一下,“是呀,嘗一下就知道了。”
林稚水沒等多久,老板娘很快端了面來。
她極有儀式感地品嘗了第一口。
時惟與問她:“味道還喜歡嗎?”
林稚水:“還不錯!”
時惟與又問:“那是和以前一樣的嗎?”
林稚水認真地想了想,坦然道:“其實,我突然發現,我已經不記得以前的味道是怎樣的了。”她并不多糾結,“反正現在的味道挺好的。”
時惟與微怔,随後笑道:“總之,你喜歡就好。”
吃過飯,林稚水和時惟與就回了一趟一中。
林稚水和20班的班主任陳以雲老師還有聯系,拜托她幫忙和門衛打個招呼。
陳老師也算是林稚水的貴人了,當初她曾極力勸說陷入選擇難題的林稚水轉去20班,說這樣能幫助她更進一步,事實上她的想法是對的,林稚水的确在20班的學習中受益匪淺。
順利踏入學校,林稚水和時惟與先去辦公室探望了陳以雲。
陳以雲見到林稚水也很高興,她是真的喜歡這個學生,或者說,她喜歡每一個努力的不浪費天賦的學生。
等看到時惟與,她愣了一下,還是精準地喊出了他的名字:“時惟與?”
林稚水很驚訝,“陳老師,你居然還記得他呀?”
陳以雲的笑容微滞,她還記得時惟與,是因為他就是她最讨厭的不努力的浪費天賦的那類學生。曾經他在她班上的時候,看到他上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她是最痛心疾首的。
後來時惟與也常作為反面例子被她講給她之後帶的學生聽。
陳以雲咳了一聲,昧着良心說:“記得,當然記得,時同學當時也是很優秀的,我一直是很欣賞的。”
她又不着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兩人,舉止行為都很親密,應當是一對。
真是奇了,她最喜歡的一類學生和最不喜歡的一類學生居然走到了一起。
時惟與還在努力回憶自己曾經在20班的記憶。
林稚水送上準備的水果,“路上買的,送給小梨子吃的。”
小梨子是陳以雲的小孫女,經常出現在陳以雲的朋友圈。
陳以雲正要推脫一遍,一個老師路過,忽然停了下來,對着時惟與一臉驚訝,“诶呀,你……”
陳以雲問:“怎麽了吳老師?”
那位吳老師連忙到自己位置上翻箱倒櫃了一陣,然後抽出來一張泛黃的紙。
林稚水猛然心頭一跳。
時惟與仿佛亦有所感,視線停在那張紙上,“那是……”
吳老師仔細看了看紙上的內容,又遞過來,“這是你嗎?”
林稚水呼吸一窒。
果然是她曾經沒送出去的那張畫。
時惟與的呼吸也放輕了,接過那張紙,視線落在畫上,又移向那行被刻意模糊了字跡的小字。
緣分真是奇怪的東西,六年前她想送出去卻沒能送出去的東西,六年後她已經覺得彌補過遺憾的東西,居然最終還是到了他的手上。
吳老師看他們的反應就知道答案了,笑着說背後的淵源:“這個還是一個收拾考場的學生發現的,還有些其他東西呢,手表啊日記本啊什麽的,我一直放在一個紙箱子裏好好收着,你們要不要看看還有沒有曾經遺落的?”
另一個老師插話,笑道:“我先前還說吳老師是收垃圾呢,居然還真有失主啊。”
林稚水這才回神,連忙道:“沒有了,就這一個。”
吳老師也反應過來了,頗有些揶揄地看她,“原來是你畫的呀。”
陳以雲說:“你們那時就……”她停了一下,她個人是很反對早戀的,想到自己那麽努力的學生居然也早戀,還是和旁邊那個人……她看了一眼時惟與,看他越發不順眼了,必然是他帶壞的林稚水。
林稚水猜到陳以雲的想法,連忙否認了,“不是的,那時候我們還不熟呢。”
時惟與的視線終于從那張陳年舊紙上離開,聞言道:“也沒有不熟。”
林稚水:“……”
她笑了一下,“當時只是朋友。”
時惟與無可辯駁。
陳以雲也終于笑了,“那你們現在還能走到一起,真的是緣分了。”
作者有話說:
寫到後面都寫得有點懷念高中了。高中的時候每天都恨死了,現在居然開始懷念了。不過讓我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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