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重逢 那場雨經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重逢 那場雨經年
忘記一個人要多久?
網絡上關于這個話題的讨論度總是居高不下, 大家各執己見。
有人認為是能夠換掉全身細胞的七年,有人認為是自己再次幸福的時候,也有人認為是不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林稚水是在一個雨天意識到自己的答案的。
那天s城下了小雨, 室友狼狽收回床單,随口抱怨說最讨厭下雨天了。
林稚水卻因為這句話失神很久, 她在那一刻突然想起多年前的往事:有一個女孩曾在深夜感嘆好喜歡下雨天。
那時的心情如何,林稚水已經不大記得了。
她帶着一種懷念的心情登錄了那個許久不用的小號,又有點恍神地發現這個記錄着和時惟與有關的點點滴滴的賬號原來在去年九月份就停更了。
最後一條說說還停留在:
「我還能記住你多久,又要用多久徹底忘記你」
原來從某一天起,她已經學會不再頻頻想他了。
忘記一個人,就在某一天。
/
2018年8月。
林稚水被夏珂拉着去高中同學聚會。她本不想去, 但夏珂去, 她一向都會跟着去。
都是11班的同學,六年過去, 林稚水對好多人的印象都早已模糊, 她略有些尴尬地發現自己居然一個人也認不出。
夏珂向他們報上大名, 又順便介紹了林稚水。
“林稚水?”有人驚訝。
林稚水看過去, 朝他微笑點頭,“是我。”
男人笑了一下,“你變化真大,我是陳歸帆。”
林稚水略一思索, 勉強從記憶深處扒拉出這個人,“我記得你。”
不怪他驚訝, 她的變化的确很大。如今的她留着棕色的長卷發,化着得體的妝容,臉上帶着仿佛能在所有場合都游刃有餘的客套微笑。
從前那個總是留着短發的內向小姑娘,居然有一天也成長為優雅從容的成熟女性了, 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
現在來的人還不多,大家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不尴不尬的。
直到門再次被推開,走進來兩個讓林稚水覺得很眼熟的姑娘。
陳歸帆主動介紹:“這位,賈思雨,當年我們的體育課代表。旁邊這位是——”
賈思雨挽着另個女孩的胳膊笑着說,“這位是聞欣,你們還記得嗎?那個時候她在我們學校可有名了。我帶她來玩玩,你們不介意吧?”
自然不會有人煞風景地說介意,都有人帶對象來,帶個閨蜜又有什麽關系呢?
大家都很友好地表達了歡迎。
陳歸帆很新奇地看着她們挽在一起的胳膊,“你們兩個情敵怎麽都變成好閨蜜了?”
聞欣和賈思雨對視一眼,賈思雨奇怪問:“情敵?”
陳歸帆撓了撓頭,乾巴巴地說:“我記錯了?當時你們不是都喜歡那個……時什麽來着的?二十班那個。”
林稚水握着酒杯的手稍稍頓住。
她默默在心裏提醒,時惟與。
有女生加入話題,“我記得!時惟與對吧?當時年級裏都傳聞欣給時惟與表過白哈哈哈。”
“不對不對,當時傳的不是說聞欣從初中起就喜歡時惟與了嗎?”
聞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陣無語,“我什麽時候喜歡的時惟與?又什麽時候給他表白了?”
她一臉平靜地放出一個大八卦,“我喜歡的是段一舟啊。”
聞欣舉起手,展示自己的戒指,“而且我跟段一舟也已經在一起好多年了,前不久剛訂婚了。”
夏珂擡起頭,“天吶。”
賈思雨哈哈大笑,“是我喜歡過時惟與啦。”
有一個曾經跟她玩得好的女生揶揄她,“這我們都知道啦,當年我們學校有點名氣的男生都被你喜歡得不剩幾個了吧。”
賈思雨坦然認下,“上學這麽無聊,當然得給自己找點開心呀。”
後面的話題便向學生時代的暗戀和愛情上偏移了,原本拘謹的大家也随着聊八卦放松了很多。
賈思雨忽然想起什麽,拍着陳歸帆的肩嘲笑他,“我的喜歡都是大大方方的,你喜歡某個人可不敢這樣。”
陳歸帆毫不在意道:“那時候年輕,面皮薄,懂不懂?”
林稚水握着酒杯許久,終于問出了一個困擾她很久的問題:“你那個時候,喜歡我什麽?”
陳歸帆挑了挑眉,“你想聽我誇你啊?”他頓了下,耳尖帶紅,聲音小了點,“我現在臉皮也薄,不好意思說。”
林稚水于是笑笑,沒再追問了。
聞欣聽到他們的談話,頗有些驚訝地看了林稚水兩眼,“你變化真大。”
聞欣和她不過幾面之緣,此刻卻仿佛遇上知己,問了她許多問題。
“你畢業以後考得哪個大學?”
“現在是在s城工作嗎?”
“準備常年定居s城嗎?”
林稚水也沒有不耐煩,一一答着,直到發現夏珂在後半場喝得有些忘我,她才帶着她提前請辭,花了好一番力氣才把夏珂帶回家。
夏珂和她同在s城,畢業以後兩人一起租了房子,共同留在s城闖蕩。
林稚水扶着夏珂走進房間,被她堆積的雜物吓了一跳,“這都是什麽東西?”
夏珂被風吹得已有了幾分清醒,她拿起床頭的一本書向林稚水展示:“我正在向大師學習斷舍離,這些都是我決心扔掉的東西。”
說完,夏珂把書往林稚水手裏一塞,“送你研讀研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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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舍離教你扔掉不再需要的東西,教你忘掉不該再愛的人。
可是東西總在被扔掉之後才被發現用處,人又總在即将被忘記的時候出現。
2018年8月末的一天。
夏季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林稚水抱着書狼狽躲進一家便利店的屋檐下。
她在前幾天和無聊的夏珂玩了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而她抽出的真心話卡牌上的問題是:
坦白一段不為人知的戀情。
林稚水沒什麽猶豫地說:“我喜歡過時惟與。”
夏珂并不意外,先前就早有懷疑,後來在高二寒假林稚水的眼淚中又猜到了一切。
夏珂轉着酒瓶,突然透露出一件驚天動地的往事:
“我喜歡過段一舟。”
林稚水差點沒拿穩手裏的酒瓶,她看向夏珂,一時驚訝到不知道該說什麽。
夏珂無所謂地倒在沙發上,“很驚訝?我暗戀技術比較高超吧。”
林稚水努力回憶高中時期的點點滴滴,卻毫無印象,“你那時候……”
夏珂拍了拍林稚水的肩,“別想了朋友,不怪你看不出來。我那時候搞暗戀,就是在心裏默默口嗨,什麽事都不敢乾,連偷看他都不敢。”
林稚水一時無言,默默喝酒。
夏珂反而來了興致,開始盤問她,“你怎麽喜歡上的時惟與?”
林稚水聞言認真思索了很久,“高一放暑假那會兒,有一次我想拿一本高處的書,他幫了我……雖然拿錯了。”
夏珂興奮接話,“就是那個時候你發現他是個大帥哥就對他一見鐘情?”
林稚水慢慢搖了搖頭,笑了,“不,是在那個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了。在此之前,我們在圖書館坐得很近,我偷偷觀察過他很久。”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只是在那次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
那晚談話以後,時惟與又頻繁地出現在林稚水的腦子裏。
林稚水忍了自己又忍,終于在某一天看完了夏珂送的斷舍離著作。她看完很有感觸,決心要向大師學習徹底忘掉該忘掉的人。
正巧這天路過圖書館,她又特意進去找了幾本有關斷舍離的著作。
然而天公不作美,她正捧着書回家的時候,偏偏一場雨來得又快又急。
林稚水看着陰沉沉的天嘆氣,她正猶豫着是打車回去,還是等會兒看看雨會不會停。
身後傳來門被推開的動作,林稚水回頭看了一眼,怕自己擋了人家的道。
就那一眼。
時間和空間仿佛都被扭曲了。
林稚水站在那裏,站在那個雨天,仿佛回到了2012年八月份的那場雨裏。
格非在《人面桃花》裏寫:
兩個人就這麽站着
中間隔着一道雨
就好像隔了一生一世
林稚水想,他們之間不至于隔着一生一世,卻有着實打實不曾相見的六年。
原以為2012年的那場雨在她心中早已停止,此刻林稚水眨了眨泛酸的眼,終于遲鈍地意識到:
原來那場雨經年不息,她一淋好多年。
她的靈魂一直在看不見的雨裏游蕩,今天終于找到了能躲雨的屋檐。
林稚水疑心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又或許只是雨水帶來的潮濕氣。她想擡手抹一抹眼角的淚,卻仿佛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夏珂曾說久別重逢是一件只有聽着才會覺得美好的詞。現實往往是,兩個人錯過了彼此的太多太多,到最後只剩下物是人非的感慨。結局大概就是兩個人平靜地打聲招呼,然後再體面地離開。
林稚水也曾告訴自己,人生無非知足常樂四字,有些人能遇見,又能陪着自己走過一段路,就已經足夠了。那個人不需要在她生命中再扮演什麽重要的角色,他只需要成為她偶爾想起的記憶中那個不可替代的人。
但她現在真正地站在這裏,才覺得那些話不過是旁觀者高高在上的紙上談兵,是她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情緒如潮水湧來,她根本做不到心如止水的平靜,也做不到知足常樂的灑脫。
林稚水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面孔,記憶裏少年模糊的樣子有了具象化的實體,只是已經經過了六年的沉澱。
時惟與任她看着,直到她慢慢回神。
兩個人這才同時開口:
“好巧。”
大學的某一年林稚水随舍友去當地著名寺廟拜佛,舍友信誓旦旦地說來這一趟能斬孽緣。
林稚水不信神佛,對此不置可否,只是随大流地跪下祈禱。
在莊嚴的寺廟中,缭撩香火青煙間,佛祖以悲天憫人的姿态俯視她。
林稚水感受到自己如此渺小,不免也多了幾分敬畏之心。
她那時不知道自己要求什麽,只是看到佛祖那雙無悲無喜的眼睛,她忽然想起時惟與。于是便暗暗祈求,如果真的能斬斷什麽,就讓她忘記時惟與吧。
她的态度并不多虔誠,這件事也轉頭被抛至腦後,
後來她真的鮮少想起他,林稚水便想起自己曾在佛前跪下。
她對傳言多了幾分将信将疑,難道佛祖真的能聽到信徒的禱告?
而在這一刻,林稚水想,那個傳言也許真的只是騙人的。
又或者,林稚水自覺奢侈又略帶自嘲地想,她和時惟與之間,從來不是什麽孽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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