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暗戀 越來越貪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暗戀 越來越貪心
林稚水抹了一把眼淚,沙啞着嗓子反駁:“我沒有。”
方梅華本就是随口一說,她心裏也不相信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兒會早戀,“沒有就把眼淚憋回去。”
岳丁香尴尬笑笑,“行了梅華,丫頭也大了,別老說她。”
林稚水自知今日一劫難逃,閉了閉眼,濕潤的眼睫聳拉着黏在一起。
她如今只能勉強寄希望于二姨不會下手太狠。
岳丁香不愧為一向疼愛她的二姨,咔嚓咔嚓地剪了半天,只把頭發剪到了下巴,
方梅華看了看,有點不滿意,“這樣還是太長哇,過兩天又要來剪了。”
岳丁香抖了抖滿是碎發的塑料布,“就這個發型好,好多女學生都留這樣的短頭發,你又不懂喽。要是頭發長了再讓丫頭來我這兒剪好了。”
方梅華勉強同意。
林稚水尚未平複心情,和岳丁香道謝時細若蚊聲,“謝謝二姨。”
方梅華看她一眼,“也不知道随了誰,性格內向得要命,也不知道以後到了社會上怎麽辦。”
岳丁香說:“女孩子內向一點好,這叫文氣,太外向的像什麽?假小子?那你才有得愁呢。而且我們稚水成績又好,以後肯定有出息的呀。”方梅華甩了下手,“好什麽呀好,到市裏面去跟人家都比不了的,一下子就被甩到末尾去了,努力了一年現在也就能考個二本了。”
岳丁香白她一眼,“二本還不好?這成績你們老林家都要燒高香了。”
方梅華心裏總算好受一點,嘴上還是說着,“都考到市一中了,有能力還是想指望她能考個一本。”
岳丁香說:“這才高二剛開學呢,還有兩年的進步空間呢,說不定到時候能考個211,985。”
方梅華笑她,心情舒爽,“你也想得太好了,哪有那麽容易哦!行了,我帶她回去寫作業了。”
林稚水在一旁充當了半天樁子,這會兒才有了自主行動的權利。
長輩們的吹噓仿佛與她毫不相乾。
方梅華帶着林稚水走了。
路上看着林稚水沉默寡言的樣子,她又有些來氣,“你說你,真是不懂事。你二姨免費給你剪頭發,到其他店裏去都要花個二三十的,有便宜你還不知道占。”
林稚水無言。
家裏很窮嗎?
其實她不太了解。
但家庭的經濟壓力總是像這樣無形地壓在她身上。
在尚未經濟獨立,依靠父母的現在,她不能指責自己的父母任何,盡管她的人格與主體性被壓抑。
回到家,林稚水關上房門,悄聲拉上窗簾,把自己悶在被子裏小聲地哭。
眼淚劃過,留下潮濕的涼意,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林稚水靜靜地趴了一會兒。
腦袋放空,什麽也不想。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她慢慢爬起來,紅腫的眼睛傳來刺痛。
平時的學習已經夠忙碌了,空不出多餘的時間來複習提升。月考在一月後,緊接着是期中考……大大小小的考試幾乎都擠在一起,能利用的時間只有假期。
她不能不顧一切地哭下去。
林稚水揉了揉眼睛,拉開窗簾。
天光照射進來,窗外一只麻雀站在樹枝上,歪着頭用豆大的眼睛看她,然後“撲棱”一聲振翅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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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呈現着一種陰沉沉的灰,被雨水浸泡過的泥土散發着土腥氣,混雜着空氣中潮濕的水汽似有若無地飄進教室內。
夏珂滿面愁容,“學校真會挑時間,都下了快一個星期的雨了,明天運動會怎麽辦。”
天色暗,教室裏開着燈。
燈光下林稚水在看窗戶的反光——遲到的時惟與在給課代表交作業。
“稚水,你看什麽呢?”夏珂等了半天沒等到好友的回複。
林稚水收回視線,“看外面還有沒有下雨。”
夏珂洩氣,“沒下雨跑道也是濕的,學校不會把運動會推遲吧?”
林稚水安慰她,“別擔心,我看天氣預報了,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是大太陽。”
夏珂轉着筆嘟囔:“別安慰我啦,看出來你也心情不好。學校真煩,去年高一的時候就是遇上下雨天,我懷疑是故意的吧。”
林稚水笑笑,“我不擔心,心情尚可。”
夏珂故意玩笑的話語背後藏着的是關心。
她大概以為林稚水還在為新發型而悲傷。
周一進校的時候,夏珂問她怎麽剪短發了。
林稚水沒忍住,紅了眼眶,強撐着說:“太長了就剪了。”
夏珂噤聲,片刻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手足無措安慰她:“哇,挺好看的呀,以前的發型顯得你清純,現在的顯得你可愛。果然人長得好什麽發型都合适。”
林稚水“嗯”了一聲,勉強應答,“謝謝,我哪有那麽好看。”
夏珂忙攬住她,“怎麽就不好看了……”她湊到林稚水耳邊耳語,:“有人暗戀你……你感受到了嗎?”
林稚水聽到“暗戀”兩個字,被吓得身體一抖,悲傷的情緒瞬間沒了,她僵着身體,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暗戀……?什麽?”
夏珂賤賤地笑,沖她擠眉弄眼,“你真不知道?”
林稚水穩了穩心神,心跳如鼓,強撐着鎮定和夏珂對視:“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夏珂還在笑。
林稚水慌張無措,眨眼的頻率都變得有些快,忐忑地等待審判。
“說出來你也不相信吧,我懷疑陳歸帆喜歡你。”
林稚水腦袋空白一瞬,而後依然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麽,“啊?”
夏珂見成功轉移了林稚水的注意力,偷偷松了口氣,她的語氣帶着興奮,“這是我努力觀察出來的!”
林稚水沒聽到那個名字,也偷偷松了口氣。
她還以為剛剛是夏珂炸她呢。
夏珂見林稚水聽了消息後的反應很平淡,有點失望,“你別不信呀,我特意觀察過了,估計八九不離十。”
林稚水推了夏珂一下,臉上剛才被吓出來的紅暈都退了些。
她很無奈:“怎麽可能呢,我跟他完全不熟,八竿子打不着,你不要亂說人家。”
夏珂“哼”了一聲,“你就等着看吧。”
林稚水态度堅決,“我就不看,不關心他。”
夏珂順口問她:“那你關心誰?”
林稚水當時沒有回答。
時惟與。
她的答案是時惟與。
就像現在,她難過的原因就在于時惟與。
他現在每天都會來上課,可是晚上沒有再去過操場跑步。
高二一千多名學生,他行走在放學的人流裏面。她每每只能背着書包在二樓遠望一眼,人那麽多,她看不到他。
為什麽?
是因為那天讓他覺得太麻煩了嗎?
他在躲她嗎?還是單純的不想去?
林稚水總勸說自己,時惟與和她本來就應該是沒有交集的人。但她依然忍不住多想,忍不住因為他而悵然若失。
下課時間只有十分鐘。上節課老師拖會兒堂,下節課老師早來幾分鐘,留給學生的時間就幾乎沒有了。
林稚水就發了那麽兩分鐘呆,英語老師就踏着高跟鞋進來了。
林稚水立刻正襟危坐,不敢再胡思亂想。
如果說其他課程她是聽課認真的程度,那麽英語課則是非常非常非常認真的程度,甚至有點提心吊膽了。
林稚水在縣城初學英語的時候,英語老師是個發音非常不标準的老頭子,可以說林稚水學習的一直以來都是啞巴英語。
然而高一開學第一天,林稚水就非常不幸地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站起來讀課文了。
她磕磕絆絆地讀着帶着鄉音的英語。
老師聽了兩句連忙叫停,他撐着講臺,用眼神掃視林稚水,問她:“你初中怎麽學的發音?哪個學校哪個老師教的?”
林稚水吶吶說不出話來。
二人僵持一會兒,老師又問,“你初中哪個學校的?”
林稚水小聲回答,“涔水中學。”
老師不說話了。
他勉強想起來涔水鎮這個地方,看一眼林稚水戰戰兢兢的樣子,恍然了。
“行了,你坐下吧。”
林稚水低頭坐下,面頰紅得發燙,自卑感深深地侵蝕着她的內心。
她從來沒有這麽覺得自己和一中格格不入過。
老師審視的眼神,同學們傳來的目光。
盡管林稚水刻意遺忘,心中的創傷卻從不曾愈合。
從此以後,林稚水每天堅持提前一小時起床朗讀英語單詞,岳丁香聽聞後就送了她一個mp3。林稚水非常珍愛這份禮物,也充分利用這份禮物提升自己的口語。
而英語課則因此成為林稚水心中的一大陰影。
她每每上課都帶着近乎惶恐的虔誠。
這樣的好處也很明顯。
林稚水的英語一路突飛猛進,穩定在班級前三。
林稚水遇到的老師往往更喜歡在課堂上提點成績落後的同學,再加上她從不舉手,從不搶答,成功避開了每一次課上提問。
現在的她已經能發音标準地說出英語了。
但也失去了在英語課上回答問題證明自己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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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氣果然放晴。
夏珂很興奮,“看來運動會有希望。”她忽然想起什麽,轉向林稚水,“我爸今天出差回來,我們晚上有家庭聚會,今天晚上不能去操場了,稚水,你也早點回家吧。”
她補充:“反正運動會就在明天,臨時抱佛腳也沒什麽用了,萬一訓練把自己弄骨折了就完蛋了。”
林稚水沒什麽意見,“好啊。”
說到明天的運動會……
林稚水咬着筆,不敢多想。
她從來沒有主動報名參加過什麽,對在人群中亮相的活動一向敬而遠之。今年的運動會是頭腦一熱的沖動決定,連她自己後續反應過來的時候都覺得有些驚訝。
想到自己要在全校人的注視下跑步,林稚水又有點瑟縮。
但是不後悔。
全校人。
時惟與也會在。
他會看嗎?
林稚水咬着筆的力氣略略加重。
時惟與只指導過她一次。
林稚水不敢放松,之後又在網上查了很多相關的資料,盡力想要在他面前做到完美。
更想被他看見。
想讓他知道,她學得很好。
林稚水松開筆,默默趴下,遮擋住自己發紅的臉。
明明一開始,她只想做那個可以在背地裏一直注視他的人。
為什麽現在她越來越貪心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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