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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重逢 真相、痛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重逢 真相、痛苦




淚水洇濕了時惟與頸側的一小塊襯衫, 那點潮濕和冰涼觸及他的皮膚,讓他微微離開林稚水,看清了她滿是淚痕的臉。




他顫抖着手撫上。




林稚水一動也不動地看着時惟與。




她心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委屈。




如果他沒有回來……




也許, 也許很多年後她會像提起那個虛假的世界末日一般,将有關他的一切當作一個青春的故事向別人雲淡風輕地提起。




他的一切都會變淡。




他眉眼的樣子, 他用力握筆的手,他總是冷淡的嗓音……一切都會變得模糊,模糊到提起他再也不能在腦海中構造出他的樣子,就只剩一個名字而已。




即使這或将要等好多年才能實現。





可是,他偏偏回來了。




他偏偏回來了,在她準備好, 或者說已經開始欺騙自己能淡忘他的時候。




他怎麽能這樣堂而皇之地、若無其事地站在她面前呢?




還離她那麽近, 甚至讓她有一種他好像在喜歡着她的感覺。




可是為什麽呢?




這六年裏他們分明沒有半點聯系。




時惟與的手還貼在林稚水的半邊臉上,溫熱的觸感源源不斷地傳來。




林稚水攥緊了時惟與的襯衫, 她心中滿是迷茫, 或許是因為喝了酒, 此刻情緒上湧, 她難得展示了一點強勢:“現在……就在這裏,不能說嗎?”




時惟與沒有說話,他沉默了一陣。




然後,他慢慢地放下了手。




他的痛苦, 他的糾結,他的恐懼……一切都藏在他顫動的眼睫和慌亂的呼吸中。




時惟與動了動唇, 又抿緊了。




他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他的自私已經讓他走到這裏,而他的貪欲讓他想要得到更多。




林稚水良久沒有得到回應。




片刻後,她輕輕推開了他,下車, 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走。




林稚水告訴自己,他有難言之隐,需要一點時間,這很正常。




而她作為不知情者,也需要一點時間,這也很正常。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要飄散在風中。




“那就……再說吧。”




時惟與的目光落在虛空中,沒有焦點。




她慷慨地推遲了死刑的時間,他該高興嗎?




他慢慢轉身看向林稚水的背影,頭痛欲裂的同時,痛苦沿着大腦的神經無差別地攻擊各處,四肢百骸都傳來一陣陣幻疼。




時惟與下意識上前一步,卻支撐不住地單腿跪倒在地,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輕聲喊着她的名字,那是無意識的行為,也許他根本就沒有發出聲音。




支撐在地面上的那只手縮緊,細小的砂石刺進皮膚,帶來刺痛的感覺。




時惟與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清醒還是瘋了。




他的大腦渾渾噩噩,只能處理單一的情緒。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她慢慢離開的背影上,




離開他。




離開他。




離開他。




不……不要……




回來。




回來。




回來。




求你,求你回頭。




拜托你看到我的痛苦。




然後,原諒、接受我的一切。




時惟與顫抖着,攥緊了拳頭。




林稚水向前走了一小段,停住。




時惟與沒有追上來,她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松了一口氣。




她還是沒有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林稚水的呼吸猛然停滞,大腦空白。




時惟與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仿佛遭受着某種巨大的折磨。




林稚水毫不猶豫地回去,蹲下身抱住了他,聲音中滿是慌亂,“時惟與。”




“你、你怎麽了?”




時惟與起身抱住了林稚水,用力到仿佛要把她融進自己的骨血,又仿佛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時惟與的狀态太過差勁,林稚水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回去,最後叫了代駕。




除了她自己的那點擔憂以外,時惟與還一直緊緊抱着她不肯松手,她被完全禁锢在他懷裏,掙紮不得,就只好自己也上了車陪他一起回去。




時惟與和林稚水共坐後座,明明有寬敞的空間,時惟與卻依然緊靠着林稚水。




更準确地說,林稚水像是一個大型玩偶一樣被時惟與完全圈在懷中,她靠着時惟與的胸膛,能聽到他的心跳聲,隔着衣料,清晰地撞進她的耳膜。




這是一個非常親密的充滿依賴的姿勢,然而氣氛裏沒有半點旖旎。




因為一個痛苦無助,一個慌亂迷茫。




車停下,時惟與沒急着下車。




他已經平複好心情,又或許只是習慣性地披上平靜的外皮。




“我應該……從哪裏開始說?”




/




時惟與是個比較早熟的孩子,所以他早早就認識到了自己的幸運。




富裕的家庭,恩愛的父母,聰明的頭腦,以及世俗意義上的好看的外表……這些生來擁有的,讓他輕松地到達了很多普通人付出再多努力也不一定抵達的高處。




然而然而,世界上沒有長久的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幸運”。




高一那年,和美的家庭産生了一絲裂縫。




時惟與的母親時析開始懷疑丈夫祁晏山出軌。




西裝口袋裏帶有唇印的紙巾,副駕駛上彎曲的長發,總是加班不回家的夜晚……太多蛛絲馬跡讓她疑神疑鬼。




時析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極其無法忍受背叛,尤其是由她親手扶持起來的丈夫的背叛。




家中開始出現争吵,女人尖銳的叫聲,男人暴怒的吼聲,瓷器摔碎的聲音……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然後是刺目的血。




時析受到極大的刺激,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往身上劃去。




鮮紅的血一路流到時惟與的腳下。




讓他仿佛置身某種血海。




時析被送往也醫院,祁晏山終于冷靜下來,在醫院悉心照料時析。




時惟與依然被當作小孩對待,時析從不向他透露任何,祁晏山也只是拍拍他的肩告訴他,媽媽只是太累了,很快就會恢複原狀。




但是并沒有。




聽聞獨女受傷住院,時惟與的外婆陳女士紛紛趕來,他的外公逝世得早,一直是陳女士支撐起一個公司,一個家。




祁晏山大致說清了原委,然後說起醫生的建議,時析需要一個心理檢查,她或許因為壓力太大,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祁晏山沒有說的是,其實他一直認為時析有一些精神問題,只是以前不太明顯,尚在可控範圍內。




而現在越來越嚴重了。




然而陳女士堅決不同意,強硬地堅持認為時析只是公司事務太多,壓力太大。




祁晏山這些年一直任勞任怨地當上門女婿,面對丈母娘的強勢,他最終也沒能繼續堅持。




不過出于對時析的擔憂,在時析醒來之後,他還是向她提了這個建議。




然而時析的态度和她母親的态度一致,那個一向強勢的女人蒼白着臉,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流着淚握着祁晏山的手,告訴他自己很快就會好起來。




這是一個很快就被戳破的謊言。




時析不僅沒有好起來,反而精神問題更加嚴重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這個女人的精神不正常。




與此同時,被這樣的時析折磨了半年之久的祁晏山,真的出軌了。




時析大受打擊,祁晏山則仿佛找到真愛一般,願意離婚淨身出戶。




時析渾渾噩噩,最終是陳女士出面,她懷着隐秘的愧疚給了祁晏山一筆離婚費,然後帶着時析和時惟與去了c市。




時析在c市的療養院休養,她的狀态一直不太穩定,時惟與想去看看她,照顧她,都被陳女士攔下了。




時惟與也就是在那一年轉入c市的一中。




那個時候,他的狀态也很差。原本美好的家庭在短短不到一年內分崩離析,父親出國遠走高飛,母親瘋瘋癫癫一心求死。




後來母親被接回家中,只有時惟與能靠近她。然而這并非來自母親對孩子的親近,而是來自一種憎恨。




時惟與和祁晏山長得很像,和時析卻半點不像。




于是在她眼中,時惟與成了祁晏山出軌的孩子,她的咒罵憤恨折磨通通從祁晏山身上轉移到了時惟與的身上。




這樣的狀态持續到高二,時析自殺了。




陳女士異常冷靜地舉行了葬禮,然後把時惟與叫來,告訴了他真相。




“不要怨恨你的母親,她是一個病人。”




陳女士在開頭這樣說。




真相無比殘酷,殘酷到時惟與至今想起都無法承受當時的絕望。




家族遺傳性精神病。




這八個字太可怕了,背後有着他外公的死,他母親的死,也許還會有他自己的死。




時析和陳清棠作為知情人欺騙了祁晏山,也欺騙了時惟與。




時惟與健健康康安安穩穩地成長到現在,陳清棠有偷偷想過時惟與可能會是那個幸運的意外,就像曾經正常的女兒一樣。




但現在女兒死在她面前,她不能再去幻想一個可能性極低的奇跡了。




陳清棠帶着時惟與遠走國外,去了許多精神病研究非常發達的國家,希望得到專業人士的診治。




沒有診斷出家族遺傳精神病,時惟與倒是渾渾噩噩地得了抑郁和雙相。




于是他留在了國外治病,并等待自己的死亡。




遺傳的精神病一定會在某一天顯現,只是時間問題。




直到他回國的一年前,時惟與在美國遇到了自己的父親。




祁晏山給他講了另一個故事。




祁晏山曾在時析孕後出軌過一次,那是他的初戀,是他萬分虧欠的女人。




因為遇到了富家女時析,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抛棄了她。祁晏山成分不好,自小受了很多屈辱,偶然遇到了能改變自己命運的女人,他不會輕易放棄的。




然而就那一次,那個女人成功懷孕了。祁晏山萬分驚懼,明裏暗裏威逼利誘那個女人打胎都沒能成功。




時惟與出生那天,時析真正的孩子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然後先天不足,死了。




時惟與是那個女人生的,恰好恰好,同一天,他是早産兒。




這個不定時炸彈已經被生了出來,祁晏山乾脆抱走了他,來了一招貍貓換太子。




他的私人積蓄在那一晚幾乎被花光,到處打點,檢查疏漏,才瞞過了所有人。




自此以後,祁晏山自覺萬分虧欠時析,對她越發百依百順。




他們也真的擁有了十幾年的美好的三人家庭。




直到時析的精神病爆發。




祁晏山偶然間偷看到了她的病歷,萬分氣憤自己被時析和陳清棠欺騙這麽久,也自認不再欠時析任何,于是提出了離婚。




時惟與坐在咖啡店內,涼意浸透四肢百骸。




外頭天光大好,他卻仿佛置身冰窟。




一切一切,陰差陽錯。




/




時惟與一直覺得自己最虧欠的人其實是林稚水。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圖書館。




她一定覺得自己偷偷看人的樣子很隐秘。




其實很明顯。




不過時惟與當時并沒有投去太多注意力,他只是注意到了,擡頭看了一眼,然後沒有然後了。




畢竟在他的生命裏有太多和她相像的過路人。




後來莫名産生了或多或少的交集。




一切的一切,應該要始于一本書。




看到她踮起腳艱難地去拿書,他順手幫忙,這本來是很小的一件事。




直到他看見她偷偷地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書封,卻沒有翻閱它。




後來她去了那個書架,依舊努力地踮起腳,萬分艱難地拿下了旁邊的一本書。




時惟與走出圖書館,面無波瀾,但第一次有一種尴尬的感覺。




他拿錯了,為什麽不告訴他?




後來他轉班,又看到她了。




不過兩個人沒什麽交集,時惟與也沒有在意。




那天在保安室,林稚水鼓起勇氣向他打招呼。




她應該沒注意到自己的臉和耳朵都很紅。




也就是在那一天,時惟與意識到,這個女孩很有可能喜歡他。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能讓她喜歡。




也許是因為學生時代,成績和相貌往往就能吸引來很多人。




時惟與對小女生的心思不太在意,她表現得不明顯,他也就不會像一個自大狂一樣光明正大地疏遠她,雖然他們本來也不親近。




只需要不去管,假裝不知道就好了。




去KTV外面躲清淨的那天晚上,居然又遇到了她。




彼時他煩得可以,口袋裏是煙,手裏是打火機。




他對抽煙很帥這樣的論調不甚相信,但對抽煙解煩的言論持懷疑态度。




那天他正打算實驗。




有意外遇到了她。




他只好收起打火機。




不管怎麽樣,在別人面前抽煙都不太好吧。




她看起來很驚喜,極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雖然在他眼裏依舊很明顯。




時惟與選擇繼續躲得遠遠的。




原以為他們的交集到此為止了。




結果在操場上又遇見了。




一個很傻的男生讓他教授跑步姿勢。




當然,他也一眼看出這個男的對她有一點隐秘的好感。




但居然讓另一個異性去教她。




真是蠢得可以。




她站在那裏的樣子很窘迫,時惟與發誓,那是他最後一次當好人。




她看出來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有一點可愛。




時惟與不着痕跡地離她遠了一點,心情複雜。




拜托,不要再有交集了。




結果居然能發生拿錯書包這種事。




她撐着傘,抱着書包,整個人幾乎都是濕漉漉的,看起來非常可憐。




她撐着傘居然只是為了給書包擋雨。




他的心情更加複雜,直到目送她離開,都在懷疑自我。




不會吧?




作者有話說:




婦女節快樂!-這章交代一下身世,其他具體還得看小時視角,後續盡量今明兩天放出來-如果是abo世界觀,小時一定是會用稚水衣服築巢渡過易感期的alpha。騙你的,不是易感期也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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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佛羅倫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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