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逢 回到她的世

第35章 重逢 回到她的世

車內大概有幾秒的安靜。

林稚水自認沒什麽可心虛的, 她思索片刻，“夏珂她……入職了一家模特公司，遇到了一些據說比較帥的同事, 說是要在裏面挑選未來男友呢，希望我可以幫她把把關這樣。”

時惟與側頭看她一眼, 帶着點意味不明的笑，說不上是信還是不信的語氣，“嗯，這樣啊。”

林稚水察覺到他的視線，只當作不知道，低頭應付着夏珂, 只是臉上隐隐有些發熱：

［啊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呀, 都快一點了，培訓要這麽久嗎, 好辛苦哦］

［虛僞！］

她放下手機, 偏頭看向時惟與, 欲蓋彌彰地補充道：“也許是因為她覺得我選男人的眼光不錯。”

她說完覺得有些奇怪, 但來不及細想，因為看到時惟與微偏過一點頭，躲開了她的視線。與此同時，他表面上還一本正經地在觀察着路況, 但細看能發現嘴角微微上揚，耳尖也有一點紅。

他這副樣子很少見, 平日裏總是從容的不動聲色的、偶爾情感熾熱到吓人的人，居然有一天也會露出疑似害羞的表情。

說不上是因為新奇還是被男色誘惑，林稚水盯着他看了良久。

而後，她才慢很多拍地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似乎是有另一層意思, 于是帶着微紅的臉故作鎮定地轉過頭。

此刻安靜的、只有白噪音的車內，或許能夠聽到她的心跳聲。

也許還有時惟與的。

林稚水對着窗外看了很久，那些綠化、車流一一從她眼前掠過。

也許是因為和故人重逢，她總是忽然在某些場景想起一些從前的事。

比如此刻，她想起曾經一個雨天，有一個淋濕了後背的女孩拘謹地坐在後座，生怕自己的表現稍有不妥，惹人生厭。

現在她坐在副駕，那個曾經讓她“擔驚受怕”的人依然還在身旁，只是兩個人的心境與過去都大有不同了。

她還記得那天自己發表過“好喜歡下雨天”的言論，或許是真的很開心，現在想來那時的興奮激動，竟只有恍如隔世的感覺，而全然不陌生。

九月，暑氣未消，陽光正當好的時候。

林稚水開了一點窗，風從狹小的縫隙裏擠進來，她閉上眼，感受着那點涼意，想着，此後，下雨天、豔陽天，亦或是未來遇上的其他天氣，都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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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水本以為目的地又會是一家鮮為人知的餐廳，卻發現周遭的環境漸漸變得眼熟起來。

她想到什麽，笑眼彎起，轉過頭去問他：“這是去你家的路嗎？”

時惟與“嗯”了一聲，“餓了麽？”

他是八點多到她的小區的，本想着她昨天接着睡下，第二天睡到飽也不會起得太晚。但沒想到她中午才醒，想來是為了那幅畫熬夜了，醒來後大約也沒找什麽東西墊墊肚子。

他現在在思索着要不要點外送。

林稚水想着自己的猜測，并不誠實地回答：“還不是很餓。”

時惟與停好車，聞言看她，很是不相信的語氣，帶着點不明顯的笑意：“真的？”

林稚水被質疑并不心虛，反而還朝他湊近一點，語氣認真，“真的。”而後她的聲音放輕一些，“我想嘗嘗你做的飯。”

時惟與明白過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林稚水的臉，“怎麽這麽聰明。”

車內的空調将他的手吹出涼意，林稚水縮了一下，不知是被冰到的還是被燙到的，她轉過發燙的臉去解安全帶，“明明就很好猜。”

話雖如此，時惟與最後還是讓阿姨給她切了梨先吃着。

林稚水不愛吃切成塊的水果，她喜歡抱着梨啃，因為覺得這樣吃起來很滿足。

拿着那個被啃的坑坑窪窪的香梨，林稚水亦步亦趨地跟在時惟與屁股後面，“這是不是你人生第一次下廚？我是第一個品嘗者嗎？”

時惟與給出一個并不浪漫的答案，“很遺憾，不是。”

林稚水憤憤咬了一口梨，“哦。”

時惟與有些好笑地看她，“想要讓你吃得滿意，第一次下廚的水平怕是不夠看。”

林稚水嘴角彎起一點，卻還不想放過他，“那次你不是準備了早飯？”

時惟與依舊選擇不浪漫：“那都是陳姨的功勞，我只是當了一次她的傀儡，做了一些擺盤之類的小事而已。”眼看着林稚水又憤憤咬了一口梨，他終于忍不住輕笑，“不過——若要真論起來，那的确是我第一次下廚。”

林稚水滿意了，但依然靠着牆沒有離開的意思，也許是因為分開太久，此刻能和他共處的時間，她一分一秒也不想放過。

“我可以留下觀摩觀摩嗎？”

“可以，但我會緊張，也許會影響發揮。”時惟與觀察了一下林稚水所站的位置，“再站遠一點吧，我怕會有沸水之類的濺到你。”

林稚水聽話地挪動了腳步，順手把啃完的梨扔進垃圾桶。

時惟與背對着她切菜，圍裙的帶子被随手系在腰後，随着他的動作輕輕擺動着。

林稚水微微失神，她曾看着他永不回頭的背影，跟在他身後慢慢走出校園，然後為這一點短暫的同路而感到摻着酸澀的開心。

她上前，想要抱一抱這個背影，又怕影響到他，于是只是擡手，輕輕地在他身後的那個結上勾了一下。

這樣細微的動作也能牽扯到整個圍裙，帶來大片的觸動。

時惟與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來，“怎麽了？”

曾經那些傻傻的少女情懷實在難以說出口，林稚水胡亂找了借口：“沒事，突然想看看你。”

時惟與看着她，一時沒說話，片刻後他半靠着櫃臺，張開手，“看過了，要不要再抱一下？”

林稚水毫不猶豫地湊上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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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水嘆氣，“你知道嗎？這通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我……”

“你們不會又在甜蜜相擁吧？或者在做更刺激的事？我只是想回家吃個飯，我只是想給你打個電話詢問你一些事，結果……唉！”

林稚水站在落地窗前，遙遙看遠處的風景，視線卻沒有焦點，“沒有任何刺激的事發生！別多想！好啦，晚上請你吃飯好不好？正好慶祝你找到工作。”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夏珂開口道：“忙呢，晚上別等我了，這幾天都晚點回。”

林稚水有些失望，平日裏幾乎時時刻刻和夏珂待在一起，今天一天不見她很是不習慣，“好吧，那等你有空我們再約。對了，你要問我什麽？”

“段一舟給我發了電子請柬，你有沒有收到？”

“嗯，算是收到了吧，你去嗎？我正打算問你呢。”

“什麽叫算是？”夏珂懵了一下。

林稚水解釋道：“昨天晚上他打電話給時惟與

提到了讓時惟與替他邀請我，雖然我沒有看到電子請柬，但說是會寄一份請柬過來。”

“我還以為他也是在Q.Q把電子請柬發給你的。”

林稚水愣神一瞬，“Q.Q？”

“……別告訴我你從來不看群消息。”

林稚水站在原地恍神片刻，“啊，我很久不看QQ了……所以你去嗎？”

“不去。我十月份可能會有工作，雖說不确定，但是萬一有事不能過去那多尴尬。所以我跟你說一下，你要去的話我不能陪你去了，不過我這個電燈泡不過去，你倒是可以和那個誰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林稚水笑了一下，垂着眼，沒有接話。

夏珂又拉着她扯東扯西說了些公司裏遇到的奇葩同事，說客戶公司有多麽難纏，說面試試裝的時候她有多麽緊張……

林稚水一一聽着，時不時附和兩句，只是稍顯的有些心不在焉。

夏珂“哼”了一聲，“行了行了，我這個舊人就不浪費你時間了，快去找你的新歡吧，我也要忙了。”

林稚水沒有解釋，看着被挂斷的頁面發了會兒呆，然後打開了那個對她來說有着特殊意義的軟件。

目前在登錄的賬號正是她的那個小號——Smultronstlle。

她最後一次的說說發表在十幾天前，八月末，正是她研讀斷舍離著作有所感觸的時候。

那時她只發了一句話：

「斷舍離，扔掉舊物，忘記故人。」

當時林稚水甚至想狠下心注銷賬號，但或許是因為學藝不精，她最終沒能做到如此決絕。

既然點進了空間，林稚水乾脆翻了翻自己以前發的說說。

這個不為人知的烏托邦是她為時惟與一個人建立的，裏面承載着她有關于他的所有情感：從遙遙遠望到懂知足、樂随緣，從貪愛有欲到愛別離、求不得，從情執不舍到斷舍離、忘故人……

她越看越感慨，那些她現在看來笨拙的、內斂的、甚至是矯情的文字，背後藏着的情感竟然那樣真實濃郁，濃郁到即使隔着多少個年年月月，被時間沖刷着淡薄了那麽多，還能帶着她穿梭在時間裏，置身過去。

而一顆少女的真心，一段真摯的情感，就這樣起起伏伏着，差一點在時間的沉澱裏變成一段需要追憶的過往。

幸好，幸好，她烏托邦的主角，願意回到她的世界。

而她的烏托邦，也還沒有坍塌。

作者有話說：

愛別離、求不得引用自佛教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