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重逢 野草莓之地

第25章 重逢 野草莓之地

林稚水外賣買了藥。她想到時惟與也許真的有聽她的話現在已經卧床休息, 于是她便在樓下等了一會兒，親自等外賣員送貨上門。

在這期間她什麽也沒乾，只是對着室內的黃色發呆。心中情緒太過紛繁, 她理不清，乾脆随意放置了。

期間夏珂發來消息關心她。

-還回來吃飯嗎？

-在乾嘛呢

林稚水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遲遲落不下去。

她在乾嘛？

在等藥。

在想他有沒有好好休息。

在擔心他的身體。

在奇怪自己的舉動。

在理不清自己的感情。

林稚水都覺得情緒如此複雜的自己有點好笑，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打出一行話：

-我也不知道我在乾嘛

-？？？

林稚水沒再回複。

外賣員很快把藥送來，林稚水上樓把藥挂在了時惟與房門的門把手上，塑料袋晃動着簌簌作響。

她沒有冒然打擾時惟與，只用手機給他發了消息提醒。

-藥送到了，我給你挂在門口。

看着那扇緊閉的門, 林稚水等了一會兒, 時惟與都沒有回複。

睡着了嗎？

努力忽視心裏淡淡的失望感，林稚水告訴自己, 睡着了好好休息他的病才能好得快一點。

她按亮屏幕, 慢慢打出一行字：

-那我先走了。

點擊發送。

她轉身要下樓。

在轉身的那一刻, 手機突然震動, 那股震感順着掌心傳遍全身。

她低頭看去：

-麻煩你幫我拿進來，好嗎？

林稚水停在原地，握緊了手機，又慢慢轉過身去。

林稚水拿下塑料袋, 輕輕開門。

原以為在睡覺休息的人坐在床邊，聽到動靜側過頭來看她。

在這樣的目光下, 林稚水忽然不知道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她的動作微不可查地停滞一瞬，然後又強裝自然地走近。

“沒有休息嗎？”

她問。

時惟與手裏還握着手機，林稚水視線略一下瞥就看到了自己的頭像。

“嗯, 沒有休息。”他這樣說着，依然注視着林稚水，“因為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走了，所以沒辦法睡着。”

“啊，這樣。”林稚水遞出裝着藥品的塑料袋，“有外人在确實很難在家裏放心地睡着吧。”

“不是。”

他接過塑料袋。

“嗯？”

林稚水收回手。

“不是外人。”

他看着塑料袋裏的東西，以一副稀疏平常的樣子說出這樣的話。

林稚水腦子嗡的一下，收回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

“也不是不放心。”

林稚水愣愣看他，有片刻恍惚。

時惟與拿出壓在最底下的體溫槍。

林稚水看到，忽然找回失靈的大腦，主動提起：“你不是還在發燒嗎？我想着你家裏沒有藥，應該也不會有這個，就一起買了。”

時惟與看向她，唇角彎起，也許是生病的緣故，眉眼也變得柔和，“謝謝你，我很需要它們。”

林稚水在這一刻忽然有一種感覺，那個學生時期總是冷着臉讓自己顯得不近人情的人，現在似乎在用微笑讓自己變得更加親切。

就像是獨居高樓的人開始順着樓梯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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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男人也太有心機了吧。第一天遇見的時候又酷又帥像個可靠的成熟男人一樣出現，下次再見卻又像個需要照顧的脆弱的可憐男人。這就是……‘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狗狗’？”

“哦對了，又不是流感期，昨天也沒有降溫或下雨害他着涼，怎麽偏偏這麽巧的就感冒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應該是真的，他臉上被燒出紅暈了。”

林稚水弱弱開口。

“你怎麽知道不是看到你害羞了？”

“我就是分辨得出來，我知道害羞臉紅是什麽樣的。”

“你——！”夏珂伸手指向林稚水，“這個蠢笨的女人！不回我消息不說，被引誘了也不說，現在跟我頂嘴也不說，但是你居然又沒把書拿回來！”

“你乾脆送給他得了！”

“誰讓他突然說奇怪的話，這才害得我走得太匆忙了。”

林稚水躺倒在沙發上，捂着臉，聲音裏透露出濃濃的生無可戀，“我覺得……他好像……在……”

夏珂放下杯子，發出“砰”一聲響，“能不能把話一次性說完？”

林稚水猛然坐起，和夏珂對視，說出了最後三個字，“勾、引、我。”

“哦。”

“哦？！就‘哦’？！”

“那你還想讓我說什麽？按你說的，兩個人那麽巧合地重逢了加聯系方式了邀請聚會了在家裏見了買藥了……哦，還說什麽‘不是外人’、‘不是不放心’，你覺得時惟與是會對普通朋友做這種事的人嗎？”

夏珂喝了一口酒，“我上次說什麽反腐啊什麽的只是想讓你對男人提高警惕心，你不會真以為人家要對你謀財害命的吧？”

林稚水又默默躺了回去，“我只是覺得腦子好亂。”

“這有什麽亂的？你喜歡他他喜歡你，這不是直接皆大歡喜已經到包餃子大結局了嗎？”

夏珂看了眼躺屍的林稚水，“難道你不喜歡他了？——別騙自己了，你這哪裏像是忘了初戀的樣子，不說像我一樣在大學裏談過像樣的戀愛，至少不會對他産生這麽大的情緒波動。”

林稚水再次捂臉，“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大概就是對他有好感吧。”

“哇哦，只是有好感而已嗎？還以為你已經愛得死去活來了呢。”

林稚水被逗笑，“怎麽可能，那勉強算是過去時，也可能是将來時，但反正不是現在的事。”

她又說出那句話，“畢竟都過去那麽久了嘛……忘不掉是一碼事，怎麽可能六年如一地這麽用力地愛一個此生都可能不會再見的人呢？”

林稚水一直認為少女時期的暗戀情結是她身上能産生的最熱烈的感情。

時至今日，闊別六年，即使再遇見那個人，要說“喜歡”，顯然比不上過去的自己。所以“有好感”就是對自己此刻的感情最好的形容了。

夏珂又捧起酒杯，“好複雜。”

林稚水深沉道：“少女，感情就是這麽複雜的東西啊。”

夏珂拍了下林稚水，“正經點。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當然是……順其自然啦。再說，他又沒表白，誰知道這些事是在示好還是人家的禮節習慣呢？”

夏珂若有所思，“啊，說起來，我記得你們高中也沒什麽交集，怎麽一見面他就好像喜歡你的樣子？難道高中的時候他就暗戀你？哇，‘高中時期的校園男神暗戀我’，這種劇情想想就爽啊。”

林稚水默默克制自己的嘴角，“‘他喜歡我’只是我們毫無根據的猜測，不要再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了，這樣我會覺得自己好自戀！”

夏珂一把奪過林稚水的手機，“那直接打電話問一下他好了。”

林稚水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去搶手機，“我沒有存他的電話號碼！”

夏珂失望歸還手機，“居然只加了微信沒有給電話號碼嗎？啊也是，這個網絡時代有微信就夠了，但沒有手機號碼總感覺缺了什麽。”

林稚水點進和時惟與的聊天記錄，翻到最上面，“其實有……他給我發過，我忘記存了。”

夏珂驚訝，“初戀的手機號碼也能忘記存？啊，那看來你确實沒多喜歡他。”

林稚水無奈，“不是……不對，是。不對，啊……總之沒存是因為這幾天我的腦子都很亂，很多事都因為這個忘記做，跟我有多喜歡他沒關系。”

夏珂在林稚水碎碎念的時候再次奪過她的手機，看到那串藍色數字，點擊撥動。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用成年人的方式解決吧。”

林稚水萬分驚恐地去搶奪，“等等！你怎麽真的打啊！”

夏珂坦然且無辜，“當然是因為必須要先确認他的态度究竟是什——通了。”

林稚水看着跳動的數字，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在随之跳動。

她接過時接通顯示兩秒，在夏珂手裏一秒的時間，他聽到了多少？

林稚水舉起手機，聲線有點顫抖，“喂？”

“是有什麽事嗎？”

時惟與的聲音很平靜自然，應該是什麽也沒聽到。

林稚水頂着夏珂看戲的目光，腦子裏一瞬間閃過無數借口，最終她挑選了最後想到的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我的書，我又忘記拿回來了。”

隔着話筒，林稚水聽到時惟與的輕笑。

“沒有打擾。沒關系，下次再來拿吧，或者我給你送過去。”

“好，那到時候再說。抱歉，添麻煩了。那我先挂了？”

林稚水松了一口氣，總算應付過去了。

男人的聲音從耳旁傳來，帶着點無奈，“我以前好像就有說過，不用這麽客氣，至少對我別這樣。”

林稚水愣愣回複，“哦。”

短短的一個字，傻的可以。

她的指尖懸在挂斷鍵上，遲遲沒有落下，還有些愣神。

夏珂見狀立馬大喊，“時惟與！其實她想問你——”

林稚水立刻挂了電話。

她拿着手機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忽然擡頭對夏珂說：“接下來一段時間，都別對我說否定句！比如‘不是xx’、‘沒有xx’、‘不用xx’之類的！從現在開始是我們家的禁詞！”

“啊？”

林稚水抓了抓頭發，往卧室走，“頭好痛，我要去趕稿了，再見。”

夏珂一臉懵，“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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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惟與提出第二天在那家咖啡館還書。

夏珂看着要出門的林稚水，啧啧搖頭，“真是等不及要見面啊，一天都等不了？還個書難道不是見面交接然後就可以走了嗎，還要在咖啡館見，真不知道是要乾嘛。”

林稚水臉上隐隐發燙，強裝鎮定地穿鞋，“咳，別亂想，就是單純地還書而已。本來就是我粗心導致的問題，害得人家特意給我送過來，我至少應該給點補償吧？正好可以請他喝點東西。只是不想欠人情。”

夏珂以看傻子的目光看林稚水，“單純的女孩，殊不知‘你請我我請你你再請我’正是愛情的開端啊。”

林稚水破罐子破摔，“開端就開端，反正……我又不讨厭他！”

她迅速關上門，不敢繼續承受夏珂的調侃，臉上已然一路紅到耳後。

夏珂看着緊閉的大門，無奈搖頭，自言自語：“至少比起高中還是勇敢了一點吧？”

林稚水一路下樓，走到小區門口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黑車。

準确來說，是因為旁邊有熟悉的人。

時惟與倚着車門，朝她笑，“抱歉，擅作主張來接你了，希望沒有給你帶來困擾。”

林稚水放慢腳步走近。

明明帶來了超大的困擾……

讓她的腦子和心沒有一刻是平靜的。

她在時惟與面前站定，暗下決心，決定從此刻起“抱歉”也要變成禁詞。

林稚水低頭默默取消打車，然後對着他也露出一個自然的微笑。

“沒有困擾，謝謝你來。”

時惟與給她開了副駕的門，“那先上車吧。”

外界的噪音仿佛被隔絕，車內自成一方靜谧的天地。

在這樣的安靜下，林稚水開口打破沉默，“你的感冒怎麽樣了？”

“已經退燒了，沒什麽大問題。多虧了你的藥。”

林稚水撩過滑落的頭發，她突然想起，其實剛剛在小區門口就能把書還了不是嗎？

就在她心緒紛亂的時候，時惟與開口：“無意間看到了書名，你是在研究斷舍離嗎？”

林稚水通過後視鏡看他，“嗯，當初是想學習一下。”

結果想學着忘掉的人竟然再次出現了。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點釋然和迷茫：

“但是現在，好像已經不需要了。”

時惟與輕咳一聲，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其實我有研究過一點相關問題，如果你有什麽需要解答的以後可以問問我。”

林稚水很好奇如果他知道自己學習的初衷還會這麽說嗎？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于是撥弄了兩下頭發掩飾情緒，“嗯，好啊，以後有機會的話。”

到地下車，林稚水重新觀察了那天她沒來得及細看的店面，這才注意到店的名字是一串複雜的字母。

她仔細辨認着，忽然睜大了眼睛——

Smultronstlle

店名，居然是Smultronstlle

時惟與順着林稚水的視線看過去，“Smultronstlle，是瑞典語，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林稚水慢慢轉過頭看他，聲音都有些滞澀，“我、知道。”

她轉過頭去，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心情萬分複雜，“譯作野草莓之地，是個人珍藏的隐秘角落的意思。”

“為什麽……店名會是這個？”

作者有話說：

這章發出正好九萬字，控了下字數-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狗狗——《四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