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9章 醫院談心:她和孩子,他都要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49章 醫院談心:她和孩子,他都要
白天晴空萬裏,到了晚上卻又開始飄起了雪花,沒一會兒就在枯枝上蓄起一層薄薄的銀霜。
雪地裏一輛軍用吉普停在樹下,沒有開車燈,在黑夜裏只能瞧見猩紅的一點忽明忽暗,漸漸在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苦淡煙味。
駕駛座上男人垂眸看向手上拿着的診斷報告,模樣有些失神,指腹無意識地在上面不斷摩挲,不知道看了多久,心中始終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但嘴角卻忍不住緩緩向上揚起,勾出抹淺笑。
直到一支煙燃盡,滾燙的灰燼砸在手背,他才倏然驚醒過來,唇線緩緩拉直,将其快速收好放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裏,但行為舉止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小心翼翼和珍視。
想起醫生的叮囑,許臣章将煙蒂摁滅,随手塞進煙盒裏,一起塵封進車內的儲物箱內,餘光瞥見裏面的文件袋,神色冷了幾分,但很快就恢複如常,降下窗戶散味,随後啓動車輛回家。
冷風吹在臉上,讓大腦無比清醒,也足夠想明白一些事。
經過這一遭,他終于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之前他是想過用孩子綁住她,留下她,可是還沒付出行動,就被工作任務給打斷,可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麽戲劇,他想要的小生命,原來早就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這個世界。
可他沒想到她會那麽決絕,去醫院确定懷孕的消息後,第一時間不是選擇告訴他,而是隐瞞,然後選在他不在軍區的時間,用那麽危險的方式……
想到這兒,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又緊,寒意順着風灌進喉嚨裏,泛着乾澀的疼。
活了快三十年,他從未那麽無力過。
他的妻子竟然想親手殺死他們的孩子,這個事實讓他感到憤怒又心寒,他想嘶吼,想沖進搶救室質問她為什麽要自作主張,為什麽要用那麽淺顯愚蠢的手段,傷害所有人。
哪怕她不在意他,不在意他們的骨肉,也應該顧惜自己的身體。
那一刻他心裏只剩下一個想法,既然她那麽不想生下他的孩子,想離開他,那他就放她走,走得越遠越好,走得乾乾淨淨,再也不見。
但是那些狗屁想法,在他推開病房門,看見她蒼白虛弱躺在床上的模樣後,全都煙消雲散。
他忍不住開始反思,是不是他這個丈夫做得太失敗了些,才會把她逼成這樣。
要是他足夠好,她又怎麽會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個姓沈的小白臉。
要是他足夠體貼,她又怎麽會不願意和他過日子。
要是……
或許這些年,在這段夫妻關系裏,他也不是那麽稱職。
為了在軍中站穩腳跟,他常年駐守西南,結婚後聚少離多,對她缺少陪伴,沒有時間培養感情,她心裏還裝着舊人,現在想想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過往種種紛雜糾葛,再追究又有什麽意義的,就該盡數撇去,認認真真活在當下,抓緊眼前的人和事才是最要緊的。
況且,他不能只記着她最初的念頭,更該念及她在最後關頭終究是改了主意,給他們之間留了一線生機
既然她已經做了最終選擇,那麽就該清楚未來他再也不可能會給她第二次反悔的機會,他不允許他的孩子沒有母親,更不可能讓他的孩子有朝另一個男人叫爹的可能。
她和孩子,他都要,并且這輩子都不會放手。
許臣章微微眯眼,眸底深處閃過偏執的光。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養好她的身體,孩子雖然僥幸保住了,可畢竟是孕初期,胎相本就不穩,這一摔,到底是動了胎氣,保險起見,還得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醫院病房內現在有家屬院的兩位嬸子和他的勤務兵幫忙照看,他正好回家拿些住院需要的生活用品過來,順便把自己收拾乾淨。
在無人區待了大半個月,他現在可以說是跟野人無異,他自己都嫌棄,更別提一向講究愛乾淨的她。
想到不久前她盯着他看的畫面,許臣章不禁覺得面上臊得慌。
等到了家,許臣章直奔廚房,先用暖水瓶裏的熱水摻着冷水匆匆洗了個頭和澡,換了身乾淨衣裳,然後便朝着樓上走去,經過樓梯間時,他腳步微頓,但也只是一頓,便目不斜視地進了陳玉芹的房間。
許久不曾進來過,許臣章站在門口,有些不自在,但想着她還在醫院等他,還是強裝鎮定地大步朝着衣櫃走去。
一打開櫃門,就感覺鼻尖都萦繞着她身上獨有的香味,一點點滲入心底,泛起陣陣癢意。
衣櫃裏她的私人衣物不多,大部分都是文工團分發的軍裝,每一件都疊放得整整齊齊。
看着那些衣物,許臣章一時犯了難,他沒什麽伺候人的經驗,更不知道女人平時都穿多少出門,但多準備些總沒有錯,于是他拿了個大袋子,将裏面七七八八的私服全都裝了進去。
在收拾到貼身衣物時,入手一片柔軟也就算了,還香得厲害,許臣章腦海中莫名就想起了這些東西穿在她身上時的模樣,喉結不禁滾動一番,随後表情淡定地将其圈成一團,往最裏面塞了又塞,還拿其他衣物壓了壓。
在她房間搜刮完一圈後,許臣章又去一樓儲物間裝了一些營養品和各類罐頭,才出了門。
開車到醫院時,陳玉芹已經睡着了,許臣章真心實意地跟還守在旁邊的兩位嬸子道了謝,随後又派勤務兵送她們回家屬院,自己則留了下來守夜。
他們的身份特殊,醫院安排的是獨立病房,屋內基礎的配套設施都齊全,還有陪床的小床和被子,只是他身量太高,睡在上面實在有些憋屈,但許臣章卻不覺得有什麽,這跟在野外執行任務時只能睡地上相比,實在好了太多。
可哪怕身體極度疲倦,躺在床上他卻睡不着,視線一眨不眨地盯着不遠處那道隆起的身影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黑暗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抽泣聲,雖然聲音很小,但是許臣章本就聽力過人,警覺性又強,所以幾乎是剛響起,就被他捕捉到了。
他沒有猶豫,立刻起身到了病床邊上,試探性喊了一聲:“玉芹?”
沒有回應,哭聲也沒有停。
許臣章猜測她多半是做噩夢了,于是連忙伸出手笨拙地輕拍着她的後背,可卻沒什麽用,他便乾脆掀了被子,側躺在她身邊,避開她的肚子,将人半圈進懷裏,用袖口一點點擦掉她臉上的淚水,不厭其煩地道:“沒事了,沒事了……”
不知道這話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他自己,許臣章眼尾也逐漸變得有些紅。
或許是他的撫慰起了作用,沒一會兒懷中之人的呼吸就平穩下來,臉在他懷中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陷入熟睡。
感受到她的依賴,許臣章微微勾起唇,偷摸着在她額角落下一吻。
怕她再偷偷哭,許臣章沒敢睡,一直守在她旁邊,好在身下的床夠大,能輕松容納下他們二人。
直到天蒙蒙亮,許臣章才勉強眯一會兒,但身側傳來的動靜又讓他立馬睜開眼,看見那半撐着身子想坐起來的嬌小身影,他想也沒想地直接半托着她的後腰,将人慢慢扶起來,開口時嗓音沙啞得厲害,“想上廁所?我給你端尿盆。”
“我,我自己來就行。”
陳玉芹長睫一顫,下意識地就想把腰後那只滾燙的大掌給拂開。
比起一覺醒來就看見身邊躺着陪夜的人是許臣章,現在他的舉動更讓她感到受寵若驚,他居然主動要給她端尿?她是不是還在做夢?
“你怎麽自己來?”
見她第一時間就想推開自己,許臣章眉宇一壓,不動聲色地稍稍加重了手中力道,不讓她掙開,語氣裏不免也染上了幾分氣惱,“醫生的話都忘了?讓你盡量卧床休息,能不下地就不下地,逞什麽強?”
嘴比腦子轉得快,說完許臣章就有些後悔,看着她冷白的一張臉,唇抿成一條直線,有心想說些什麽,又覺得別扭,但想到昨晚下定的決定,他最終還是不自然地放軟了語調,哄道:“聽話,現在是關鍵時候,得小心再小心。”
“我……”
陳玉芹當然記得醫生的叮囑,也知道這孩子好不容易才保住,這段時間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謹慎行事,可要讓她當着許臣章的面上小廁,她真的接受不了。
而且跟之前,以及昨天的許臣章相比,今天的他有些怪怪的,整個人仿佛都像是剛從熱爐子裏掏出來的一樣,行為舉止和說話都暖烘烘的,沒了以前那種冷冰冰的尖銳感,讓人感到格外陌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根本摸不清他現在是在賣什麽藥。
“都是老夫老妻了,你什麽地方我沒看過?不用跟我不好意思。”
孩子都有了,怎麽臉皮還那麽薄?
許臣章看出她的小心思,怕她再磨蹭下去,會把她自己憋壞,索性直接點明,可誰知道下一秒就見她羞紅了臉,推他推得更厲害了,“你去叫護士過來。”
聽她要叫護士,許臣章故意曲解她的話,“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不是。”陳玉芹現在是一點兒都不敢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就怕一語成谶。
“這大早上的,醫生和護士本來就忙,我們就不要因為這件小事給人家添麻煩了。”許臣章說得大義凜然,話畢,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我不看就是了。”
緊接着不等她回應,就徑直去不遠處的櫃子裏拿昨晚從家裏拿過來的新水盆。
陳玉芹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咬了咬唇內的軟肉,這在他口中居然是一件小事?而且這是他看不看的問題嗎?就算眼睛不看,那耳朵就聽不見了嗎?
她又羞又氣,等許臣章拿完東西折返回來後,就當作沒看見,偏過頭躲開他的視線。
許臣章望着她紅若朝霞的側臉,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愛,但面上卻沒有露出來分毫,怕她惱羞成怒,把他推得更遠。
于是沉吟片刻後,他強硬地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揉了揉,輕聲道:“玉芹,我們是夫妻,你肚子裏的孩子是我們共同的責任,你在家出事時我不在你身邊,我已經很愧疚了,你就讓我幫你做點兒事情吧?”
這是他昨天就想好的,有些窗戶紙用不着戳破,就這麽将錯就錯下去,對雙方都好。
聽着他溫柔的情話,陳玉芹心中卻咯噔一聲,不自覺屏住呼吸。
許臣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沒發現這事的不對勁?
想到這兒,陳玉芹內心深處反倒升起一絲過意不去,也隐隐明白了許臣章突然态度轉變是因為什麽。
她無意識地摸了摸小腹,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原來是這麽看重孩子的一個人嗎?
“我知道你一直因為之前我答應你的事情沒做到在跟我生氣,是我的問題,我跟你道歉。”許臣章有意緩和兩人之間的關系,而做那個主動化冰的人就勢必要先低頭。
說起這件事,許臣章就覺得自己的頭頂綠油油一片,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但他慣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很快就調整好表情,繼續往下道:“但你能不能也體諒體諒我,哪個男人能忍受夫妻分隔兩地?”
那個姓沈的,他不想提,怕髒了他的嘴,更怕勾起她的情絲。
陳玉芹還因許臣章的前一句道歉而有些沒回過神來,現在聽他這麽說,好像是她的錯一樣,就沒忍住回頭朝着他反駁道:“我們之前都是這樣的。”
那時候也沒見他不能忍受。
許臣章被她的話一噎,下意識回道:“那時候是沒辦法,西南那邊不安全,我怎麽舍得……”
說到一半,他截然而止,偏過頭躲開陳玉芹怔愣的眼神,耳根可疑地紅了大片,喉結微滾,“你原諒我,我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陳玉芹捏緊指尖,腦海中雜亂一片,現在已是分不清許臣章哪句話是真心的,哪句話又只是為了孩子才哄她。
心髒撲通撲通飛快跳動着,像是住了一頭即将沖破防線的小鹿。
或許是她本就沒想好未來該怎麽辦,又或許是壓在胸口的一塊巨石被他三言兩語解開,面對許臣章此時抛出來的橄榄枝,陳玉芹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後面許臣章又說了什麽,她是一句都沒聽進耳朵裏,心亂如麻,又忍不住安慰自己,現在都已經決定把孩子留下來了,又能如何?他畢竟是孩子父親……
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和許臣章握手言和,又昏頭昏腦地紅着臉在許臣章手中解決了生理需求,陳玉芹才躺回床上,只是好半天都沒有勇氣再出來見人。
直到醫生過來查房,她才總算是沒做了縮頭烏龜。
許臣章倒是氣定神閑,沒有絲毫嫌棄地處理了尿盆,又在醫生查房後,幫她打洗臉水。
“昨天下午臣昕他們給家裏打了好幾通電話,等會兒吃完早飯,我去給他們回個電話,你有沒有什麽話要給弟妹帶的?”
平時臣昕找他都是直接打辦公室的專線,而給家裏打一般都是臣昕的新媳婦兒找他媳婦兒說話。
“昨天下午?”
陳玉芹剛擦完臉,白生生的鵝蛋臉被熱水熏得有些泛紅,想到昨天若不是那通電話,她這會兒怕是早已後悔無門,心中對歡歡和臣昕夫妻倆這會兒自是萬般感激,可這話卻不敢說給許臣章聽。
“嗯。”
許臣章接過她擦臉的毛巾,就着她用過的,給自己也擦了擦,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臉上。
果然這樣紅潤鮮活的她要比那毫無血色的模樣好看太多。
“你幫我帶句話,謝謝他們之前寄來的東西,還有歡歡不是喜歡牛肉乾和奶粉嗎?我前幾天又給她寄了一些當作元旦節禮,讓她算着時間去取。”
要不是她現在還下不了床,她定是要親口說一聲謝謝。
陳玉芹自顧自交代着,沒注意到許臣章炙熱的視線,後者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然後不動聲色地放下毛巾,湊到她跟前,飛快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兩人都才刷完牙,口腔內滿是薄荷牙粉的味道,帶着清爽的香味。
許臣章許久未曾嘗過這點柔軟,一碰上去就沒忍住繼續深入,只是才淺嘗兩口,就被反應過來的陳玉芹給推開。
看着她臉上羞憤的表情,許臣章不禁讪讪,“還有嗎?”
“沒,沒了。”陳玉芹抿緊唇瓣,腦子裏一片空白,哪還想得起什麽旁的來。
“這件喜事我會挑個時間告訴家裏,你不用操心。”
聽見這話,陳玉芹點點頭,既然決定留下這個孩子,那遲早有一天都要跟家裏人說。
只是想到之前婆婆心心念念都盼着她能有孕,她卻差點兒……
陳玉芹難免有些內疚,覺得對不起婆婆對她的好,更是不知道怎麽跟她開口說她懷孕的事情,但現在有許臣章在,倒是省去了不少為難。
洗漱過後沒多久,勤務兵就送來了他們的飯食,都是利于她恢複的好食材。
剛吃完早餐,一個大院的各位嬸子們結伴過來看望她,各自都提了東西,玲姐更是起了個大早給她煲了養身體的湯。
知道她保住了胎,大家自是少不了各種叮囑和祝福,還有過來人教授保胎安胎的法子。
聽着那些話,陳玉芹聽得很認真,臉上也帶上了笑容,只是她身體還很虛弱,沒跟衆人聊多久,就有些犯困,在場的見狀,都識趣地主動離開。
當然最重要的是打完電話的許首長回來了。
家屬院這幫女人們見了他就沒有不怕的,不過私下裏還是少不了偷偷八卦一番,得知許臣章親自在醫院守了陳玉芹一晚,還專門請了假陪她養胎,一個個的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紛紛感嘆羨慕起了這份鐵漢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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