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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下鄉采訪:我不覺得我們是在浪費時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下鄉采訪:我不覺得我們是在浪費時間




楚柚歡循聲望去,就瞧見一個穿着青布衫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口,個子不高,頭發盤在腦後,眼睛細長,眯起來時顯得有幾分兇相。




“吵死了,要吵去別的地方吵去。”




“貴林他娘你在家啊,趕巧了不是,這兩位是從省城來的記者同志,專門來采訪你們家貴林的,哎呦,以後上報紙有大出息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鄉裏鄉親。”




張芳菊沒理會那吹捧的場面話,視線徑直掃向人群中和周圍格格不入的兩人,穿衣打扮真是一個比一個斯文白淨,那位女同志的長相更是無比出衆,大眼睛,小翹鼻,紅嘴唇,漂亮得不像記者,像仙子。




一看就是城裏來的文化人。




“嬸子你好,我叫楚柚歡,這位是我的同事汪洋平。”




楚柚歡主動上前禮貌性的作了自我介紹,汪洋平緊随其後報了兩人的來意,并且還出示了相關工作證。




張芳菊不識字,但是當着大家的面,還是裝模作樣地看了一遍,随後請兩人進屋,見其他人還要跟着進去湊熱鬧,立馬叉腰板起臉道:“都圍在這兒乾什麽?吵死了,我兒子還在養病呢,誰要是耽誤了他養身體,我跟誰沒完。”




這話一出,衆人怕真被扣了個大帽子,再加上一同生活了那麽多年,張芳菊的潑辣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就算再想吃瓜趕浪頭,也沒敢再往前湊,沒一會兒門前就散了個七七八八。





楚柚歡和汪洋平對視一眼,跟在張芳菊身後走了進去。




一進大門,剛才聽到的咳嗽聲就越來越明顯,空氣中彌漫着重重的藥味,混雜着鞭炮的特殊氣味,愈發刺鼻。




“我兒子為了救那幾個娃娃,嗆了不少水,回來後發了好幾天高燒,現在還躺在床上養着,家裏藥就沒停過,味道可能不是很好聞,記者同志你們多擔待。”




楚柚歡聞聲看向架在院子裏的火爐子和藥罐,心中暗道,真是奇怪,為什麽報社給的資料上詳細寫了陳貴林救人的過程,并且對此大加誇贊,卻未提及只言片語有關救人英雄因此生病的消息。




要不是他們今天親自跑了這一趟,根本不知道陳貴林居然病得這麽嚴重。




楚柚歡不禁看了一眼汪洋平,只可惜對方正在跟張芳菊說話,她便暫時壓下了疑慮,出聲關心了幾句陳貴林現如今的身體狀況。




“醫生說是水進了肺裏,要好好養,不然可能會落病根。”




說到這兒,張芳菊就覺得眼睛酸澀,沒忍住抹了抹眼角,“我們家貴林以前可是咱們村裏為數不多能賺滿工分的年輕後生,要是真壞了身子,我們家以後可怎麽辦啊?我就他一個兒子,他還沒娶媳婦兒……”




光從外觀就能看出陳家條件不好,若是陳貴林真留了後遺症,以後多半乾不了太重的體力活,而這個年代,少了一個強有力的的勞動力對于一個貧困的農村家庭來說,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見張芳菊哭起來,楚柚歡于心不忍,趕緊安慰道:“嬸子,陳同志年輕,身體底子好,我們要相信醫生,聽醫生的話,按時吃藥,好好休息,一步步來。”




“但首先心态就要放好,保持良好積極的情緒才能帶動整個家的氣氛,這對陳同志養身體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說對不對?”




“對,你說得對。”




一番話聽得張芳菊心口暖呼呼,只覺記者說話就是動聽,跟裹了蜜似的。




不像她男人,還有家裏的那些親戚,一個個的都只關心上頭領導送了什麽獎狀和獎勵,又能出去跟村裏人炫耀多久,根本不關心她兒子的死活。




甚至連屋外那些鞭炮紙都攔着她不讓掃,說那是他們老陳家的榮耀。




呸,去他娘的榮耀,能有她兒子的命和健康重要?




或許是好不容易有了聆聽自己說話的人,張芳菊一張嘴就舍不得停了,跟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往外冒。




“其實我也不想說這些喪氣話,但我就是忍不住,那孩子就是心地太好了,好到犯蠢,那麽冷的天,水又那麽深,他二話沒說就跳下去救人了,最後沒力氣了,還差點兒被大水給卷走,我只要一想到這些事,心裏就疼。”




楚柚歡認真聽着,回道:“陳同志是個善良的好人,好人有好報,他救了那麽多條小生命,福氣還在後頭呢。”




聞言,張芳菊心裏舒坦得不行,正準備再說些什麽,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嘶啞的男聲打斷了她的話頭,“娘,是誰來了?”




一句話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嗽,聽得旁人都忍不住為他揪心。




張芳菊頓時就顧不上和楚柚歡說話了,連忙幾步走到一間房前,推開門朝着裏面道:“是省城的記者來了,說是來搞什麽采訪。”




“娘,快請記者同志們去堂屋,我馬上就來。”




“可醫生說你這段時間都不能下床見風的……”




“屋裏這個樣子怎麽好請客人進來?”




木屋不怎麽隔音,母子兩人的對話,楚柚歡和汪洋平聽得清清楚楚,他們怎麽好意思讓病人為了他們而不遵醫生的叮囑?于是連忙道:“不用了,我們問幾個問題就走,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裏面安靜了幾秒,緊接着張芳菊出來領他們進去,汪洋平先一步進屋,楚柚歡緊随其後。




屋內的藥味比屋外更重,用零散木板簡易搭起來的床上,躺着一個剔着寸頭的男人,身上蓋着一條打滿補丁的兩床破棉被,也不知道他是冷的,還是不停咳嗽導致的,渾身都在顫抖,臉色蒼白得宛若一張白紙,眼神疲憊無力,黑色瞳孔間卻透着一股亮光。




除了那張簡陋的床,室內沒什麽家具,就只剩下一個櫃子和幾張板凳。




張芳菊搬來兩張板凳放在窗前,又拿抹布擦了擦,然後熱情地招呼道:“記者同志,你們坐。”




“謝謝。”




“謝謝。”




楚柚歡和汪洋平先後坐下,後者看見張芳菊扶陳貴林起身有些吃力,還上前搭了把手。




“謝謝。”陳貴林起身半靠在床頭,呼吸急促地道了聲謝,随後開口打招呼,“兩,兩位同志你們好。”




一句話他說得磕磕絆絆,中途還咳嗽了兩聲,嗓音沙啞微弱。




“陳同志,你好。”楚柚歡看得有些不忍心,說完,就連忙讓他重新躺下。




陳貴林卻擺了擺手,扯唇笑道:“都躺一天了,再躺下去,就真成廢人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張芳菊沒忍住瞪圓一雙眼睛,“說什麽呢?楚記者說了,咱們要保持樂觀,你可是咱們村數一數二的好漢子,你要是都是廢人了,那其他人豈不是都是軟腳蝦?”




說完,張芳菊想到什麽,猛地一拍椅背,“是不是村裏哪個王八羔子在你面前胡說八道了?老娘找他去!”




不管什麽時候村裏都有那麽幾個看不得別人好的酸蘿蔔,時不時跳出來說些風涼話。




有說他是在裝模作樣博同情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林子大了什麽牛鬼蛇神都有。




她就怕那些人趁着她不在,跑到她兒子跟前說些有的沒的,影響他養病。




“沒有,我就是躺久了,想坐着配合記者同志們采訪,娘你別多想,也快別哭了,兒子看着心裏難受。”




聽見這話,張芳菊頓時想起了屋內還有兩個外人,當即抹了一把臉,眸中閃過一絲尴尬,但嘴上還是不忘叮囑:“醫生都說了只要按時吃藥,再好好養一段時間就沒什麽大事了,等你病好了,看那些喪天良的還有什麽好說的。”




說完,張芳菊扯出一抹笑來:“你們聊,我去倒水給你們喝。”




她一走,屋內就只剩下了三人面對面坐着。




陳貴林開口打破沉默:“我娘性子就是這樣,聽不得別人說我不好。”




說完,他話頭一轉問道:“兩位記者同志想問些什麽?”




兩人在來之前就做好了明确分工,汪洋平負責詢問,楚柚歡負責記錄,所以這會兒很快就進入了正題。




“陳同志,非常感謝你接受這次采訪,你在跳水救人中的無畏行為感動了無數人,我們這次來,是想對此做一個更深層次的了解,到時候有可能會刊登上報。”




汪洋平說明來意後,就繼續往下問,“陳同志可以先做一個自我介紹嗎?”




一聽有可能會上報紙,不滿二十歲的年輕小夥子頓時變得有些拘謹起來,用力挺直腰背,想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我叫陳貴林,家住陳家村……”




“當時您是怎麽發現落水的小朋友們的?第一反應又是什麽?”




“那時候我正背着剛摘完的冬瓜往村裏走,路過河邊就聽到有小孩子在哭,那地方離村子遠,我怕出事就過去看了一眼,一靠近就看見水裏撲騰着幾個小黑點,我也沒多想,就直接跳下去救人了。”




“是什麽支撐您在那麽危險的情況下挺身而出?”




“那麽小的娃娃,都是平時看着長大的,任誰遇到了都會去救吧?。”




“您當時害怕嗎?”




“當然怕,怎麽可能不怕,那麽冷的天,水又深,但想到當時旁邊沒有其他人,如果我不去救的話,他們可能都會被淹死,在那麽多條人命面前,別的都不重要了。”




“為了救人,生了這麽久的病,您有沒有後悔過?”




陳貴林絲毫沒有猶豫,搖頭道:“不後悔。”




這個回答擲地有聲,任誰都能聽出裏面的堅定,沒人會懷疑真實性,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毫不躊躇地跳下去救人。




“您的家人是怎麽看待您的行為的?”




這個時候,張芳菊端着水進門,聞言,立刻搶先回道:“我兒子就是我的驕傲!”




話音落下,幾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采訪的問題不是很多,沒多久就結束了,楚柚歡收拾好采訪稿,拿出從報社借出來的相機,要給陳貴林拍個單人照。




“拍照?要不要錢啊?”張芳菊一聽,立馬擔憂地問了一句。




“不要錢免費的,到時候如果要上報紙的話,就會一起刊登出來。”




“哎喲,那豈不是大家都能瞧見?”




張芳菊一拍大腿,喜得眉飛色舞,但很快想到什麽,又道:“記者同志能不能麻煩你們等一等,我去把貴林他爹當年結婚時穿的襯衣拿過來,給貴林換上?”




拍照片在農村地界可是件大事,他們家窮,這麽多年一張照片都沒舍得去城裏照相館拍,現在有免費的,不拍白不拍,而且這可是有可能會上報紙的!




“不用那麽麻煩,就這麽拍吧,記者同志們時間寶貴……”陳貴林有些不好意思地連忙搖頭,不想給人添麻煩。




張菊芳雖然想讓自己兒子在鏡頭前看着精神體面些,但是這會兒聽了陳貴林的話,也順着往下:“那就這樣拍吧。”




聽出她語氣裏的失落,楚柚歡笑着道:“沒事,我們等會兒也沒什麽事情,你們換吧。”




說完,想到陳貴林和張菊芳之間的母子情誼,心念一動,“嬸子,等會兒也給你和陳同志一起拍個合照。”




“啊?我就不用了,我都這麽老了,也不是什麽英雄,拍什麽照片?”張菊芳連連擺手,面上滿是局促和慌亂。




“但你是養育了英雄的母親啊。”楚柚歡彎了彎眸子,說完,不等張菊芳再說什麽,給汪洋平遞了個眼神,兩人一起主動往外走,給他們騰出換衣服的空間。




汪洋平和楚柚歡一起走到院子角落裏站定,糾結兩秒還是道:“楚記者。”




“嗯?”




“我覺得我們不用在這個題材上面過多浪費時間,學雷鋒救人的事跡太多,很難寫出新鮮度。”




要不是這次被救起來的是幾個稚童,報社根本就不會将其收錄進采訪名單裏。




兩人是報着再次沖擊央報的雄心壯志外出找尋靈感的,不應該被一件事給絆住腳步。




聽見汪洋平的話,楚柚歡把玩相機的動作一頓,擡起頭看向面前的人,後者被她看得心裏頭有些發毛,他很難相信這樣具有壓迫力的眼神,居然是一個小姑娘的。




不過這也愈發肯定了他當初的眼光。




有魄力,有氣勢的人,才會走得更遠。




“你覺得我們是在浪費時間?”




這一句反問,讓汪洋平先是一愣,随後下意識地回道:“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楚柚歡笑了笑,沒急着繼續往下說,而是舉起手中的相機對着眼前破舊的木屋摁下快門,随着咔擦一聲響起,她再次轉頭将視線落在汪洋平臉上,“我們報社這些年報道救人英雄的文章數不勝數,你之前也寫過吧?”




“嗯,寫過。”




“那你接觸基礎資料時,上面有記錄英雄救人後的狀況嗎?比如說像是陳同志現在的卧床養病?”




汪洋平徹底懵住,但腦海中卻不忘順勢往下回想相關信息,可是他能記起來的大多都是對救人者個人情況的介紹,上頭領導的表彰,采訪時的對話稿……




“千篇一律确實沒什麽新意,但是身為記者要擅長從中發掘新意。”




“換個角度看問題,一切都會發生改變。”




楚柚歡微微一笑,“所以我不覺得我們是在浪費時間。”




第一次外出跑采訪,就能挖掘到一則還不錯的新聞,她覺得自己還是有一定的運氣在身上的。




思及此,楚柚歡唇角的笑容不禁加深了幾分。




經過點撥,汪洋平茅塞頓開,眸中情緒漸漸變得激動起來,看着比自己小了那麽多的女同志,心中羞愧的同時,也隐約有些明白了為什麽她的文章可以上央報,旁人卻不行。




她有一雙漂亮又極具敏銳力的慧眼。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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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大院來了個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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