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章

尤尼亞莉覺得，嵌合蟻混入人類的基因絕對是一條非常奇怪的進化路線。嵌合蟻的基因裏有‘絕對忠誠’，人的基因裏有豐富的個人情感，當這兩種東西相融合……所誕生出的好像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不是淡化‘忠誠’的印記變得既有野獸的殘暴又有人類的自私自利，就是莫名加深‘忠誠’的印記，明明有強大的實力卻會全心全意臣服于一人，簡直是極端。

尤尼亞莉自認為是前者，而這些跪倒在地的便是後者。

看着跪伏在地、似真心求死的枭亞普夫，尤尼亞莉思考了一瞬，聲音輕緩：“過來。”

尤尼亞莉的聲音顯然對嵌合蟻自帶命令性，枭亞普夫察覺到尤尼亞莉在喚自己，先是一頓，而後緩緩擡頭以仰視的姿勢望向垂眸俯視自己的‘王’，當對上那雙眼睛後，他又猛地低下頭，覺得自己不可如此無禮的直視王。

它遵從命令，慢慢匍匐至尤尼亞莉腳邊，低垂着頭，心甘情願将地将自己的要害完全暴露在尤尼亞莉眼前，将生死權交至尤尼亞莉手上。

當它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是在變相的反叛‘王’時，它就有了這種覺悟。

結果，當那雙看似柔若無骨實則危險至極的纖細之手落在頭頂上時，枭亞普夫發現自己迎來的不是死亡，而是——

感受到那股溫和的氣息在四肢之間流竄、破碎的內髒緩緩修複，枭亞普夫震驚地睜開眼睛。

“王……”

這是在救治它嗎？

它何德何能讓王為它做這種事情！

其實枭亞普夫想多了，治療只是順帶，尤尼亞莉的目的是‘檢查’。

她想知道這些嵌合蟻的情況。

想知道這些嵌合蟻和黑暗大陸究竟有沒有關聯，也想知道和自己有沒有關聯。

她在尼飛比特上檢查不出什麽，因為當尼飛比特借用了她的力量來到黑暗大陸的那一刻，不管它的基因裏有沒有屬于黑暗大陸的印記，身上都刻下了她的烙印，也正因如此，初見時她才會以為尼飛比特是她其中的一個‘孩子’。她也沒辦法從中确認尼飛比特和自己有無關系。

所以得從這些嵌合蟻上尋找答案。

當治愈結束時，尤尼亞莉也檢查完畢。

這些嵌合蟻确實是屬于她的‘孩子’，因為身上有她的印記，盡管微乎其微。

這就很奇怪了。

只有擁有攝食繁衍能力的嵌合蟻蟻王才能誕下子代，而每一只王都和她有直系的聯結，因為都有她所賦予的血肉（庇護），她雖不能時時刻刻掌握所有嵌合蟻的動向，但她知道每一只王的存在。

而在她的感知裏，已被她收編的所有嵌合蟻蟻王裏沒有失蹤不見的……

所以誕生下這些嵌合蟻的究竟是誰？

新的疑問讓尤尼亞莉不僅蹙起眉頭，這一幕落在剛想擡頭謝主的枭亞普夫眼裏有了另一層意思。

王為何皺眉？

是它的什麽行為惹王不快了嗎？

是它愚蠢的、自以為是的阻礙？還是它剛剛哪一微毫米的表情表達不對？亦或是它不應該等着王的責罰而早些以死謝罪？

是啊！

它就不應該讓它仁慈的主被迫手刃它這種毫無作用的無禮之徒！它就應該主動以死謝罪！

自以為想到關鍵所在的枭亞普夫露出堅定的眼神，想要通過獻祭的方式為自己的王做最後一點貢獻時，突然聽到——

“它一直都這麽吵的嗎？”它的王這樣詢問尼飛比特。

剛有決絕之态的枭亞普夫：“？”

誰在吵？它嗎？

尼飛比特目不斜視，依舊恭敬地垂着頭：“請主人贖罪，仆也不知。”

意思是它和這種一秒腦子裏可以表演八百個想法的表演型嵌合蟻不熟。

是的，枭亞普夫腦子裏的想法過于豐富了，吵得尤尼亞莉都沒辦法思考。

嵌合蟻本就是靠彼此聯結的意識完成傳遞信號的物種，亦如最初尤尼亞莉還在嵌合蟻族群時和其他嵌合蟻的溝通和被蟻王的監控。

或許是因為這些嵌合蟻都擁有很大一部分人類的基因從而舍棄了腦內交流的功能，如人類一般用語言交流。

但這也改變不了它們是嵌合蟻的事實，所以作為最高的統治者，尤尼亞莉依舊有權且有能力讀出這些嵌合蟻的想法。

算不上讀心，因為所獲取的內容嚴格意義上不是語言，而是一串情緒信息，而這種情緒信息某種程度上能轉化成對應的語言含義。

所以從尤尼亞莉剛過來的時候，這金發男那豐富的情緒信息在她耳邊如菜市場門口吵架的大媽大爺一樣喋喋不休。

聒噪。

以防這內心活動豐富到讓她這個‘人類’都有些嫉妒的家夥別再過多腦補吵她耳朵，尤尼亞莉擡手，将食指點在枭亞普夫的額頭，開口道：“如果你想贖罪，那就将你這一生都奉獻于我，為我開疆擴土。”

說話間，食指指尖微亮，這是做‘誓約’的标志。

尤尼亞莉深知和這些不完全人類、将‘尊崇’刻入骨髓的嵌合蟻用正常的交流方式無法溝通，最好是順着它們的服從之心以命令的方式交流。

就和最初她将自己一族嵌合蟻皆殺死時留下的那些工蟻一樣。刻在那些工蟻基因裏的就是服從和工作，如果沒有統治它們的蟻王，它們就會瞬間死掉，因為沒有活着的‘意義’。所以當時她的做法就是以命令的方式讓其繼續工作，直到自然死亡那刻。

她準備對枭亞普夫亦是如此。

“如何？”尤尼亞莉問道。

果然，有了明确的命令和需求後，枭亞普夫沒了那些聒噪的‘吵鬧聲’，變得虔誠無比，似獲殊榮般心甘情願接受這份‘誓約’。

“乃仆之幸。”

誓約成立。

“王！吾等……”

一直跪伏在地的尤匹出聲。

顯然，這些嵌合蟻都以得到王的誓約為榮。

尤尼亞莉準備把這些嵌合蟻都帶回去，它們待在人類世界的意義不大，除非它們自己想和人類那樣生活，若非如此，黑暗大陸更适合他們，至少去了黑暗大陸，它們能如誓約般為她征戰四方。

不過現在重點不在這，而是那只擁有攝食繁衍的王。

處理完那些嵌合蟻後，尤尼亞莉就瞬移到了王的寝宮。

這裏堆着不少還未來得及吃下的人肉肉球，散發着對人類來說難聞但對嵌合蟻來說是香甜的氣味。

還未繞過肉球堆砌的牆，尤尼亞莉就聽見咕嗤咕嗤咀嚼的聲音，進食者像是察覺到什麽，一道聲音傳入尤尼亞莉腦海裏。

[是誰？！]

那是帶着強烈警惕和敵意情緒的聲音，但很快，那種情緒裏混入了驚愕。

[等等，你是……]

嵌合蟻女王停下進食的動作，碩大的複眼直直盯着‘牆’，直到看見屋外帶入的風吹起一縷銀發，在牆邊浮起飄蕩，接着，一個人從牆後面走了出來。

是個人類？

不！

不對，和其他人所看見的少女模樣不同，嵌合蟻蟻王能‘看見’的是浮現在那人身後的怪物虛影。

那是一為強大的、恐怖的，曾讓無數嵌合蟻都為之臣服的‘王’。

[主、主人？]

嵌合蟻女王在意識海裏下意識喚道。

那一刻，原本記憶莫名嚴重缺失的它想起了一切，包括自己的使命和故土……還有它們的王。

尤尼亞莉跨過落在地上的肉泥，上到土塊堆積的臺階，來到嵌合蟻女王身邊。

嵌合蟻女王身型高大，超過兩米，這就導致哪怕它此時是靠坐在床上，有高床的加持下它比尤尼亞莉還是高出不少。

但當尤尼亞莉向它伸出手時，它依舊努力彎下因卵巢過于巨大而彎不下的腰，将自己的頭低垂送至尤尼亞莉的手下，表示臣服。

[乖孩子。]

尤尼亞莉伸手摸摸嵌合蟻女王的頭，做起最後一步調查。

這一回，她終于知道了答案。

為什麽會出現一只她完全沒印象但又帶有她印記的嵌合蟻。

——這不是一只正統的嵌合蟻女王。

而是一只因脫離嵌合蟻群太久、擺脫了原蟻王信息素控制而二次異變成新蟻王的普通嵌合蟻……

不對，還不止如此。

還是一只被人為二次改造的嵌合蟻。

……

“糜稽，拿尼加說它感覺到尤尼姐姐回來了，我們什麽時候去找她？”

“什麽？回來了？！太好了。”

“所以糜稽，我們什麽時候去？”

“不是我不想去……是現在NGL那邊被全面封鎖了，拿不到通行證進不去……可惡，早知道我也去考個獵人證了。”

“糜稽你好沒用哦。”

“臭小子，我都給你買吃的你還這麽對你哥說話？為什麽叫奇犽就叫哥哥叫我就直呼名字？”

“雖然你現在是對亞路嘉好了，但你還是不喜歡拿尼加，你不喜歡它我就不叫你哥。”

“你這家夥……”

帶着些許似信號不好的電流音，交談的聲音透過兩張剪紙小人斷斷續續傳了出來。

這兩張手拉手的剪紙小人外形酷似亞路嘉和糜稽。

拎着剪紙小人的一雙手不大，有些蒼白。

手的主人是一個穿着藍色底紋女士和服的小孩，看起來只有十歲的樣子。眼睛是酒紅色的，嘴角有一顆美人痣，精致的妹妹頭任誰乍一眼看都覺得這小孩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事實上這是個男孩。

揍敵客家的第五子柯特·揍敵客。

和大哥伊路米很像，在大多情況下臉上都沒有特別明顯的情緒，他就坐在一旁拿着手裏的剪紙小人竊聽着不知在何方的亞路嘉和糜稽的交談聲。

聽到亞路嘉甚至會和糜稽撒嬌時，眼裏閃過一絲嫉妒。

他嫉妒的不是亞路嘉和糜稽的關系，他嫉妒的是亞路嘉可以肆無忌憚地表現出自己對那位姐姐的喜歡，并且……還得到了對方的回應。

那人帶着亞路嘉和奇犽走的那一幕一直印在柯特心裏，某些夜晚會往往複複在腦海裏重現，讓他時而嫉妒，時而羨慕，時而渴望。

他一直等着那人再來揍敵客主宅一次，可……

“糜稽，你說哥哥那邊會不會有事？”

“擔心那死小鬼做什麽，你覺得有尤尼在會出問題嗎？”

“好吧……我就是有點想他們了。”

聽到這裏，柯特沒控制住将亞路嘉那張剪紙小人揉皺，這導致竊聽的聲音愈發不清晰。

這是柯特念能力。

操作系——剪紙竊聽。

只要被竊聽的對象身上留有他留下的紙屑，那麽剪成對方的外形就可以得知對方當時的處境包括談話，不過距離過于遠的話效果會大打折扣。

柯特能竊聽到亞路嘉和糜稽的談話，無非是他曾在亞路嘉最愛的娃娃裏塞進過紙屑，也在糜稽随身攜帶的尤尼亞莉吧唧縫裏塞入過……其實奇犽身上也被他放過，畢竟奇犽是他最在意的哥哥。

但奇犽身上的‘竊聽器’在某天突然失效了，大概是被對方發現之後當成奇怪的垃圾丢了。

而在亞路嘉和糜稽身上的‘竊聽器’足夠隐秘，所以到現在都沒被發現。

他竊聽了很久很久。

就和他大哥一樣。

在他大哥被忽視而藏在陰暗處監視時，他也時常用自己的剪紙小人監聽那邊的一舉一動。

所以他知道二哥糜稽得到過怎樣的特殊待遇，看着他哥是怎麽一步步從‘高冷的貓’變成‘熱情的狗’，知道亞路嘉得到過多少他羨慕的好處，更知道他們在他還被關在揍敵客主宅裏有過多少冒險和快樂……

還有那位……

能表現出情緒的不一定是面部表情，還有聲音，他聽着那人的聲音從冷冷淡淡無感情到有越來越多不同情緒……但他們再也沒見過面。

為什麽哥哥們都可以和那人有交集，只有他不可以？

抱着這樣的想法，在父親的準許下，他離開了揍敵客主宅開啓個人試煉。

他想……将兩個人帶回家，藏起來。

而目前他跟随的人是——

叩叩。

伴随敲門聲，站在門口的人開口：

“柯特，集合了。”

看見門口的高個子女人，柯特點點頭，将手裏的剪紙揉作一團丢在一旁。

紙團滲進滿地還未乾涸的血泊裏很快就好泡脹暈開。

柯特越過滿地的屍體，輕盈地跳到站在門口的派克諾坦身邊，關上門離開。

幻影旅團4號‘叛離’後，柯特便作為4號西索加入了幻影旅團。

此時他們正在卡金國境內。

區別于在皇宮的亞蘭和酷拉皮卡，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卡金國某處不對其他國家公開的海域邊的……一座巨大鯨魚外形的渡輪裏。

BW黑鯨號。

全長一千五百米，寬高八百米，是目前世界最大但未登錄在冊、未公開的輪渡。

該輪渡正在秘密建設中，能進入的只有簽訂過卡金國內部秘密協定的人。

但顯然，幻影旅團是不速之客。

此時他們聚集在輪渡內的某間空房間裏。

正坐在窗邊借着窗外陽光看書的庫洛洛聽到系統響起。

【特殊任務（1）：潛入黑鯨號（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