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3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23章
我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但每每我感覺到TA出現掙紮着從睡夢中醒來,打開燈能看見的依舊只有我一個人,最多……
還有一只趴在我床邊輕晃着尾巴睡覺的黑貓。
每晚都是如此。
我甚至都習慣了TA的存在。
再然後呢?
再然後我開始吐奇怪的東西,洗漱時我常常會感覺到一陣嘔意,然後從食道裏嘔出不同的東西。
有時候是沒見過的生肉塊,蠕動着像是還有生命,血淋淋的像是被什麽東西生啃下去般。
有時候是活的蟲子,還是沒見過的那種,被吐出來還會抽搐幾下,不知還有沒有生命。
更多的時候是一些我根本分辨不出是什麽東西的、已經消化得差不多的東西,不像是正常人會吃的食物……又或者說,是一些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
這讓我終于多出了一絲與平靜不同的情緒。
焦躁。
我不知道在焦躁什麽。
可能是我知道正常情況下我對這些事情應該感到的是恐懼、不安、惡心還有痛苦,而不是能冷靜接受。
可能是我總覺得我忘了什麽。
也可能是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但一旦我感到焦躁的時候,只要我把自己關在黑暗的房間裏閉上眼睛,那奇怪的東西就會抱住我,将我這份焦躁一點點抹平。
不過這也改變不了我越來越奇怪的事實。
在不知道的某天,那些縫合在身上的線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不是縫合線般的疤痕,而是黑黑的、一種十分難以言喻的裂紋。
我的頭發也徹底變成了銀白色,眼睛也從黑色慢慢變到了綠色。
恍惚之中,我甚至在那雙眼裏看見了無數個重瞳,映在鏡子裏我的不是個正常人類而是只銀發的怪物。
盡管在眨眼的那一瞬那奇怪的樣子就消失了,鏡子裏的我依舊是原來的樣子,只不過模樣變得的有些奇怪,似人非人……
我真的是人類麽?
我覺得我更像一只怪物。
一只……
好像不屬于這裏的怪物。
盡管我這麽想,但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屬于哪裏。
當我穿上能将全身包裹起來的衣服,走到街上,走進人潮裏,我似乎依舊是人。
周圍的人注意不到我的奇怪,他們都在做自己做的事情,沒人注意到撐着雨傘站在人群之中的我,更不知道有一只‘怪物’正躲在他們之間窺伺着他們。
我好像……真的被這個世界‘無視’了。
但我明明感覺自己有被什麽東西注視着。
到底是什麽?
究竟是誰注視着我。
我到底是誰。
到底是怪物,還是人。
到底屬于哪裏……
我明明是……
等等。
我叫什麽?
某個瞬間,我突然愣在了原地。
對啊,我叫什麽?
我應該是有名字的,但為什麽一點都不記得?
甚至突然驚覺關于我名字的印記好像早就消失了,在我完全沒意識到的時候。
朋友和我聊天時似乎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外賣地址上關于我的名字也是模糊的,與父母通話好像也沒有稱呼,各種軟件上要求的實名注冊信息裏也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搜尋自己的信息時甚至是——
查無此人。
為什麽會這樣?
那一刻,我煩躁無比,感覺自己靈魂深處不屬于人類的東西在叫嚣着,叫嚣着我把眼前的一切都毀掉。
我丢掉為了遮掩自己異樣外表的雨傘,将自己的銀發暴露在雨幕中,暴露在衆人之下。
一開始沒有引起注意,周圍的人大概是以為只是奇怪的妝造,直到第一個人類與我的眼睛對上視線,尖叫聲拉開了人群恐慌的劇目。
這種恐慌在交通失靈、有車子沒來得急剎車以不可控的速度撞上我導致前半身全部凹陷而我依舊站在原地毫發無傷時,更甚。
吵鬧的人群讓我更加煩躁,明明從來沒用過什麽能力,但我卻娴熟無比地用一種能力将所有人定格在原地。
身體裏最原始的野性想要支配我,想要讓我把這裏全部毀掉,包括那些人類。
但就在我準備将這裏的所有人都殺死時,腦海裏突然響起了某個人曾說過的一句話。
“我希望你會像這個名字那樣……”
那樣什麽?
我看不清記憶裏那個說話之人的面龐,只能看見那垂在兩側的白發,只能看見那微微上揚的唇角以及一張一合的嘴巴,發出的聲音裏帶着某種期盼。
他說——
“希望你會像這個名字那樣……存在于這個世界上、活下來、直至被承認。”
啊,我想起來了,這句話是那個名字寓意。
是某個人對我的祝福。
但……
那個名字是什麽?
到底是什麽?
我想不起來。
一點都想不起來。
只記得是一個很拗口的發音。
到底是什麽?
我感覺頭痛欲裂,呼吸困難,越去回想越痛苦。
但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找到那個‘名字’,只能拼命去回憶。
我記得那個人還和我說過,他說:
“……所以,如果有人用那個名字呼喚你……那麽那個人所在的世界就是能徹底接受你的世界……”
所以……
到底是哪個世界?
而我,
又叫什……
[尤尼亞莉。]
什麽?
那一瞬,我好像終于聽清了來自遠方那呼喚的聲音具體在說什麽。
[尤尼亞莉,醒一下。]
啊……是啊,這是我的名字。
我記起來了。
而那個印有我名字的世界,才是那個在我感知中注視着我的那個世界。
[醒醒。]
突然間,我好像也知道了那在每一個夜晚擁我入懷的人是誰。
是……
……
……
尤尼亞莉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伊路米那張臉。
明明大多時候這張臉上幾乎不會有任何情緒,但眼下微蹙着眉,盡管表情依舊平淡,但能看出些許焦急。
見她醒來,他眉頭才舒緩過來,而後依舊用那平淡無起伏的聲音說着最恐怖的事情。
“終于醒了,再不醒我們就要死了。”
死了?
睡得太久剛醒的尤尼亞莉反應慢慢,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和伊路米都被如同泥沼般的黑色液體包裹着,以一種能吸收世間萬物的力量慢慢往黑墨深處拽。
自己幾乎只有一個頭和一只被伊路米緊緊拉着的手還在外面,其他盡數被黑潮吞沒。而伊路米,或許是在被卷入這黑潮前反應迅速,先一步抓住了能固定用的岩石死死扣住,只是腰以下的部位也在黑潮裏。
會出現眼下這種情況,其實伊路米也不清楚。
明明一開始無任何異樣,但就在他們吃完東西沒多久後,腳下一整片陸地就突然變得漆黑粘膩,整個大地都莫名成了黑墨般的泥海,翻湧着、吞噬着。
他反應很迅速,立馬拽着尤尼亞莉上了高處的樹。
一開始試圖叫醒尤尼亞莉,但在意識到連自己都能感知到不對勁的情況下尤尼亞莉依舊沒醒,就知道她可能出了點問題,所以沒有繼續做無用功,而是将其抱起往黑潮沒擴容的區域逃離。
但,這黑潮顯然比任何一只恐怖的黑暗生物還要可怕,能吞沒周圍的一切,那些在尤尼亞莉手下還能撐過幾個回合的怪物都毫無掙紮之力被慢慢拖進黑潮裏,他想逃離更是困難。
更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那黑潮好像就是沖着尤尼亞莉來的。
最初他還能借着高處的優勢穿梭在樹與樹之間,但眼看他們馬上就能逃離之時,那些黑潮就仿佛有生命般凝出一根根黑黢黢的‘觸手’追着他們而來,想将他們拽進黑潮之中。
在多次躲避後,伊路米終是沒躲過,被其中一根拖拽下去。
而後他發現,那東西最想要是尤尼亞莉,黑墨般的觸手将她死死纏繞着往黑潮裏拽,連同将抱住尤尼亞莉的他也往裏拽。
他靠着抓住一處岩體才稍微減緩被下拽的速度,但尤尼亞莉依舊被那黑潮一點點從他懷裏剝離、往下拖拽。
他有預感,如果他松手,他會得以無事,因為黑潮的目标應該只是尤尼亞莉。
但……
他破天荒違背了自己一貫的原則,沒選擇放手。
看着皺着眉深陷噩夢中的人,張了張口,喊出他從未喊出過的名字。
“尤尼亞莉……”
……
尤尼亞莉眨眨眼睛,看了看伊路米,又看看伊路米那死死扣在岩石裏導致指甲蓋幾乎全被掀翻綻破鮮血直流的手,最後看看自己的情況。
和伊路米如出一轍的無感情聲音裏平靜地說出很恐怖的話。
“沒事……這片大陸、想要我……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
這所謂的黑潮,不過是黑暗大陸想把她吞沒的工具,只會偷襲人一點其他本事都沒有……哦,雖說這一次差點成功了,如果她沒醒來的話。
砰——!
尤尼亞莉彈開黑潮,沒有松開伊路米拉住她的那只手,而是直接将人一同拽出了黑潮。
黑潮像是知道了自己這次依舊是無功而返,雖有不甘但慢慢收起那漆黑的東西,最後消失不見,地面重回原本的模樣,只是上面光禿一片,沒有任何生機。
伊路米看完那黑潮的退場,最後視線落在似乎變回到他最初認識時的模樣的尤尼亞莉,想着開口問點什麽,卻見尤尼亞莉擡手輕輕碰了碰他那血淋淋的手。
于瞬間,那只手恢複如初,只留下細微的傷口愈合時的癢意,而不知為何,那股癢意順着手上的神經一路竄到了心髒處,在那裏也莫名撓了一下。
伊路米不解,歪了歪頭。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就見對方把手搭在他的後腰上,伴随一陣密密麻麻的酥麻感,背後提供的視覺正一個個減少,那是‘眼睛’消失的标志。
伊路米沒動,就這麽默默看着幾乎變回正常樣子的尤尼亞莉,任憑對方對他使用能力。
做完這一切後,尤尼亞莉低着頭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生疏地發出人類語言。
“謝謝……”
謝謝這件衣服。
謝謝呼喚了我的名字。
謝謝沒有放手。
總之……謝謝。
謝什麽?
伊路米不懂,他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值得被謝的事情。
細細想了一下也沒得出答案,最後把這歸結為尤尼亞莉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同。
見尤尼亞莉說完話就轉身要走,伊路米下意識問出聲:
“去哪?”
尤尼亞莉腳步沒頓,只是道:
“去……送葬。”
去補救自己犯下的錯。
不管她願不願意承認,那都是她自私下的産物,她總要負責。
再去送一次葬。
以及說一聲當初還沒來得及的……
感謝。
作者有話要說:
嗯……算是一種找回也算是一種告別吧,和過去的自己。
出發點是“名字是一個人存活于世的印記”。
另外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這是大哥第一次叫尤尼的名字,之前一次都沒有過。
一個小細節就是不管尤尼對其有沒有好感,被她所‘看到’的都是喊過她名字的人[狗頭]
尤尼小姐、尤尼亞莉、小亞莉,尤尼,其他人總有一種稱呼方式,就大哥自始至終都沒叫過,所以沒被‘看到’,并不是大哥自認為的‘被讨厭了’(手動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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