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7章
主人說姓富力士的人都很讨厭,我也這麽覺得。又或者說我覺得一切靠近主人的人都很讨厭。
不過我不會左右主人的想法和決策,因為我沒有資格。
畢竟我只是一株她親手種下的,依附于她一人、帶着她血肉的暗之花。
……
“亞蘭,我準備進階了。”
在那個讨厭的人類離開不久後,主人這般對我說。
我知道主人說的‘進階’代表什麽,應該說關于主人的一切我都知道,因為我是她創造的第一個‘孩子’。
她賦予我生命時是她第一次嘗試造物的能力,很不熟練,所以除了賜予我了血肉之外,我也得到了她的很多記憶以及一部分屬于她的情緒。所以我知道她的過去,也知道她真正想得到什麽。
就好比我知道她的‘進階’意味着‘失去’。
于是我對她說:
“好,我會在這裏守着您醒來。”
以及每一次睜眼醒來時看到的都是我,也有且僅有我。
我不确定主人這一次醒來會失去什麽,但我能保證,無論她失去什麽,哪怕最後一無所有,她也會永遠擁有我,除非她不要我了,一如我的族人。
是的,我是一個不誠實的孩子。
哪怕面對主人,我也充滿了欺騙。
她明明是一只怪物,卻是一位善良無比的主。
而我在哪怕沒變成怪物前,也是一只陰暗的黑暗生物。
主人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我們這一支窟盧塔族最初會滅族的真正原因不在于那兩個被育人獸操控的人類……
而在我。
關于窟盧塔族的預言是真,關于那兩個被控制的人類一事是真,全族被育人獸控制住一事是真,滅族也是真,假的只是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這一切要從我被第一次抛棄時說起。
最初抛棄我的是我的父母……這麽說也不對,畢竟嚴格意義上他們只是遵從了祖訓和這片黑暗大陸賦予我們物競天擇的生存法則。
正如我曾和主人說的那樣,窟盧塔人只是亞人類。不過讓我們真正區別于人類的,除了那雙火紅眼,也包括那一部分如原始動物的殘酷性。
最初那兩支族人分開的根本原因确實是因為覺得留下/離開的做法會導致滅族,所以産生分歧,但其實還有另一個被隐藏掉的理由。
——理念不同。
留下的人更信仰物競天擇、适者生存。
這種信仰驅使他們會做出同伴相殘的行為,一如所有尊重叢林法則的野獸會撕咬同類般。
離開的人偏向人類的社會性,更向往人類那種虛假的和平共處。認為既然有人類身軀,那就應該摒棄獸性,豐富自己的人性。
兩種截然不同的理念才是兩方走上不同之路的直接原因。
留下的窟盧塔族遵守着叢林法則。
叢林法則之一:舍棄弱者
窟盧塔族無疑是非常團結的,彼此之間也友好以待,但這僅限在被他們認可的族人之中。
什麽才算被認可?
擁有強大的實力,能順利從島外帶回食物的戰士最受認可,是領頭人的存在。
将眼睛開發出其他能力,哪怕沒辦法上戰場也能在後方做出貢獻的也受認可,是能算夥伴的存在。
而體弱多病、五歲前未能展現出部分能力的,則是需要被淘汰的存在。
淘汰的方式便是剜去眼睛,由可以孕育下一代的母體食下,讓‘眼睛’(這個人的生命)發揮TA最後一點價值。
吞噬過‘眼睛’的母體再次孕育下一代時,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得到更強大的後代,因為‘眼睛’是窟盧塔人的心髒、最重要也最重要的一部分,蘊藏極大的能量。這也是他們會輕易舍棄弱者的重要原因——比起等待一個極有可能失敗的失敗品,不如盡快孕育更強壯的新一代。
依據傳下來的口述歷史中,最誇張的一次是某個母體食下十多對族人的眼睛,誕下一位極其強大的戰士,為了抗擊當時某一種極有可能導致族群覆滅的生物。
這種生存方式或許在人類看來既殘忍又荒唐,但前提是把我們視為了‘人’。
顯然,我們更偏向野獸。
在自然界中,同類互食的現象比比皆是,對于弱者,大多也是抱着廢物再利用的心态,比如一雌體在誕下新生命時,或是會自己食下最弱的那個新生命,或是會讓自己的其他孩子分食那個新生命,這是殘忍嗎?不,這是一種生存的方式。
我們也是如此。
而我,便是那要被舍棄的弱者。
我不僅體弱多病,直至五歲那年,我也未開發出能力。
所以顯而易見,我要成為母親孕育下一代的養料。
像我們這種介于人與非人之間的怪物,比較畸形的就是既有人類的感情,又有野獸的殘忍。
我母親就是最好的一個代表,她為我哭泣,為我痛苦,但這不影響她會遵從我們一族的生存法則,打算殺死我、剜下我的眼睛重新孕育下一代,并對我說我其實沒有死,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再次降誕而已。
我不明白她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說服我。
我覺得這很虛僞,既然注定有一方要做出犧牲,那為什麽非得是我呢?
于是我……
殺了她。
在一個安靜的晚上。
以一種無人想得到的方式。
當然了,真正殺死窟盧塔人的方式是得徹底破壞‘眼睛’,所以我吃了她的眼睛,以她希望的方式。
然後将她的屍體丢給了守護神莫比烏斯蛇,抹去了她的存在。
不管相不相信,我當時的心情也是難過的、痛苦的,為她而哭泣的,一如她對我那樣。
她的失蹤自然引起了注意,有些人認為是莫比烏斯蛇不滿我們送它的祭品太少,有些人認為島上出現了能殺人的怪物,衆人猜測很多,但無人聯想到我頭上,更不會覺得是我所為,畢竟在他們眼裏弱者無用。
所以我如法炮制地把準備将我送給另一個人當養料的父親也殺了,依舊無人知曉。
我覺得這足以證明衡量一個人的強弱并不局限于所謂的‘天賦’和肉眼可見的強大,但追求純粹力量上的強大的族人顯然不這麽認為,以更強大的能力抵抗黑暗大陸的殘酷是他們認為唯一能存活的方式。
雖然他們依舊不覺得我是殺了我父母的人,但隐隐感覺我确實有點邪性,因為靠近我的,除了已死的雙親外,其他人都會多多少少出現點問題。
對,顯而易見,那些也是我乾的。
但我沒再殺人,畢竟這種手段确實有點殘忍,并且如果真的再次出現死人,那他們就算不相信是我所為也會懷疑我,所以我只是讓企圖‘殺’了我的人出現各種意外而已。
沒人能‘食’下我這個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就會發燒且還開發不出天賦的人的結果就是,我成了很尴尬的存在。
以我們的傳統,我顯然是多餘之物,存在只是浪費口糧。
于是在我八歲那年,族內最終商讨出來的結果就是讓我成為外出的一員,要麽成為有用的外出兵,要麽死在外面由族人帶回眼睛回收利用。
顯然他們的主要目的是後者。
只可惜我沒如他們所願,哪怕我沒什麽能力,也憑借其他方式一次又一次茍活下來……當然了,我能茍活下來不代表我能成為優秀的戰士,并不能帶回什麽資源的我還是那個沒有貢獻的多餘之物,所以我的族人對我很冷淡,将我視為異類,一個不願為了全族自己主動去死的異類。
我不恨他們,就像我說過的那樣,這只是我們存在這個世界的一種生存手段,不存在殘不殘忍的問題。他們想讓我‘死’,回收我的眼睛,并不是針對我、或是厭惡我,只是出于對生存法則的遵守,就如肉食動物必須吃下肉才能補充營養一樣。
我理解,只是覺得這種生活方式很無聊。
所以——
我沒有阻止我們一族的滅亡。
其實那兩個被育人獸控制的人類進入我們島沒多久後,我就發現了它們的存在,畢竟我這麽一個廢物能活着,既然靠不了他們追尋的強大,就只能靠別的一些能力,比如洞察力。
按理說,我應該迅速把這件事告訴族人,免去滅族之災,但我沒有,而是任其發酵,甚至還幫忙遮掩一二,直到事情進入不可挽回的地步,直至看着族人一個個慢慢被育人獸控制。
我這麽做沒有特別的原因,就是覺得大家活得太累,早點死掉算了,至少在育人獸的控制下,所有人哪怕到真正死亡的那一刻也依舊陷在自己的快樂幻想中,能無痛地快樂死去。
正好,我也想在死亡前體驗體驗從未有過的快樂。
只可惜我算計了那麽多,最後還是栽了個跟頭。
育人獸能給它的‘工具’創造快樂的前提是‘工具’本身有過快樂、能想象出快樂,然後它們放大這種虛幻的幸福,讓獵物溺死于這種虛假的快樂之中。
顯然,我沒有。
哪怕被育人獸控制,成為它覓食的工具,我也依舊清醒着,除了對它提供的黑水越來越上瘾外,我對我一切的遭遇都有非常清晰的認知,也從未短暫陷入‘快樂’中。
直到我遇見了她。
我的主人。
……
在遇到她之前,我的存在就是育人獸放出誘餌的工具,一如豬籠草打開自己的腹部散發着勾人的香甜吸引獵物進入自己的身體,而後獵殺。
我靠着自己柔弱的外表去欺騙強大而美味的生物,而後讓控制我的育人獸或是将其控制、成為另一個工具,或是食下、成為自己的養料。
育人獸偏愛我,因為我是最好用的工具。
看吧,在族人看來最無用的我,其實是一把非常趁手的工具,只可惜他們到死亡那一刻都不知道該如何使用我,也不知道是我殺死了他們。
而與主人相遇的那天,那一個普通的下午。
我照常扮演誘餌的角色,路過一片空地時,我碰到了一只怪物。
它躺在太陽底下睡覺,毫無防備。
只有足夠強大的生物才不擔心其他生物的靠近,而顯然它便是如此,光躺在那裏就散發着無比強大的危險氣息。
操控我的育人獸向我傳達了對它的貪念。
我知道育人獸非常渴望那只怪物,因為無論是将其吞下,還是将其變成自己獵食的工具,都能讓它有一個質的突破,成為一方霸主。
對此我沒有任何意見和選擇,畢竟我現在只是一個工具,我甚至沒辦法選擇死亡,因為我離不開它提供給我的黑水,所以只能依照它的欲望行事。
對于怎麽能獵到這只強大的怪物,我思考了很多。它顯然不是我擺出誘餌的姿态就能落入網中任育人獸宰割的獵物。
所以我先嘗試着‘引誘’,一如我對其他獵物那樣,引起它對我獵殺的欲望,如果它會将我食下,那麽育人獸對它的操控就能完成一半,而我大概率也能重新爬出它的體內。
我的自我治愈能力很強大,一部分是曾經多次被族人帶去外面被其他黑暗生物單方面虐殺的結果,另一部分是我成為工具人之後,大多也是用這種方式為育人獸獵到獵物。
但我在它那裏栽了我人生的第二個跟頭。
面對我故意表現出來的敵意,它沒獵殺我,沒吃下我,而是将我……
脖子扭斷如垃圾般丢在了一邊。
“……”
作者有話要說:
該死,我忘記在上一章預警了,現在作話也不能放到前面,所以(),被亞蘭吓到不能罵我嗷,我之前說了他的人設是毒唯和病嬌,真病嬌的那種,別忘了這是黑暗大陸,設定就是黑暗大陸上的都不太‘正常’(移目)
以及本來在猶豫用第幾人稱,但想着還是在黑暗大陸篇,只不過不是尤尼亞莉的視角,想想還是用了第一人稱來寫亞蘭篇,不長,很短,馬上就回人類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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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篇文之初還有一個想法就是全員惡人,這個惡人的人是人類的人。
就是唯一一只怪物(自認為是怪物)的女主覺得自己最惡,因為她不是人類,是怪物,而事實上圍繞在她身邊的人的人才是‘惡’(這個惡不單純是壞的意思,還有很多人類畸形的感情),可能就是沒把握好度,自己又猶豫要不要這樣寫,最後呈現出來的結果就是讓看到73章之前的部分讀者覺得憋屈了(思忖)
但是真嘟很想嘗試畸形的戀愛觀/感情觀哈哈哈,反正也就這一次,之後應該不會再寫類似這樣的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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