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

噗咚噗咚——

混着奇怪聲響的水簾旁邊，伊路米拔出插進一只怪物大腦的念釘，甩了甩釘子上的不明液體。

怪物因受致命傷害當場斃命，從石壁上如一癱爛肉掉落在地，詭異的是，當落地那一刻屍體就好像被按了加快鍵般，開始迅速腐爛，将周圍一圈腐蝕出一個淺淺的坑。

見到這一幕，伊路米頓了頓，像是感知到什麽低頭看被自己握在手裏的那枚念釘。念釘明明是注入了不少‘念’的念武器，此刻就像是一枚普通的長釘開始生鏽變鈍。

啊……不能用了。

意識到這一點，伊路米便沒有任何猶豫，将那枚生鏽的念釘往旁邊一丢，取出一塊黑色的布條伸進水簾裏淌了淌，而後擠乾，充當毛巾擦拭起身上沾上的污漬，無神的眼睛盯着倒映在水簾流水中的自己。

在水波的激蕩下，水中的倒影止不住顫動，虛幻不清，讓這整一片天地都多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詭異感。

這裏不是人類大陸。

當被那道光芒傳送到這個剛落地就碰見比一般生物危險詭異數倍的怪物之地時，伊路米就猜到自己或許已不在人類大陸，而是到了那個大多數人未接觸過的領域。

不過他對此并沒有太大的反應，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将臉上的污漬擦乾淨後，伊路米準備往洞窟裏走去，不知是不是轉身時帶動了後背與衣服的摩擦，讓他背後本就有的不适感加重不少。

這讓伊路米腳步微頓，原地停了兩秒後雙手交疊着攢住腰兩側的衣角往上掀至胸膛，露出精瘦的腰腹。

腹前沒什麽問題，但後背……

伊路米不用轉頭也能清楚看見自己後背的情況，因為令他有不适感的便是後背那爬滿半邊背的眼睛。

是的，眼睛。

腰窩以及腰窩以上多出了十多只眼睛，這十多只眼睛以不同頻率做着眨眼的動作，同一時刻不同眼睛裏的眼珠子轉動的方向也不同，看起來驚悚無比。但無一例外都和他自身的眼睛長得一般無二，甚至都能提供視野給他，所以他能透過水簾看到自己後背的情況。

這若是放在常人身上，無論能否接受，最先被激起的一定是恐懼和慌亂，但伊路米只是驚詫了一瞬便沒了多餘的情緒。

他盯着倒映在水簾上的自己後背，數了數。

一共十五只眼睛，最新長出來的那只眼睛當眼皮徹底形成後緩慢睜開了眼，生疏地轉動着眼珠子，透過水簾與他其他的‘眼睛’對視。

此外，背上沒有再異化出畸形眼睛的趨勢。

還好，異變似乎停止了。

如果再繼續增長，饒是他也會苦惱的。

伊路米放下衣服，重新将産生異變的後背蓋住，擡腳往洞窟深處走。

顯然，作為也參加那場拍賣會而後被倒黴連累的一員，身體也發生異變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不過當時如果他想逃，或許能在異變開始之初就撤離，畢竟他是離門口最近的人，更何況他接下的工作只是留意帕裏斯通的情況，除此之外不需要他做任何多餘之事。

所以……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到達洞窟盡頭時，伊路米停下腳步，低頭垂眸看向躺在石板上昏迷不醒的銀發少女……不，應該說是一只銀發怪物。

哦，他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面前這個曾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說讨厭他的‘人’。

伊路米久久盯着躺在地上的尤尼亞莉不曾有其他動作。尤尼亞莉身上沒出現什麽異變，但奇異程度也不亞于他這種後背長了數只眼睛的人。

覆蓋了鱗片的四肢、爬滿黑色裂紋的皮膚、如劍骨般的尾巴……

這幅樣子他倒不是第一次見，前段時間的主題樂園裏，他就遠遠見過。不過不知是不是當時的她對這幅軀體仍有所保留，那個形态下屬于人類的部分更多一些。而現在的樣子，只能依稀看出她人類的模樣，留存更多的還是怪物感。

此時，這只怪物閉着眼睛躺在那裏，周圍充斥着她可以不需要控制在人類世界時需要掩蓋的危險之氣。

伊路米本想朝尤尼亞莉走進一步，但在接近尤尼亞莉時後背那些異變的眼睛因接觸到更恐怖的氣息而讓他産生不适感，明明他是主體，是這具身體的掌控者，卻仍微妙地感覺到背後那些眼睛的抗拒之意。

那些‘眼睛’怕她。

也是在這一刻，伊路米對自己想要擁有之物的怪物感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不可靠近。

沒有難為自己，伊路米站在距離尤尼亞莉一米遠的地方看着這昏睡的人。

昏睡的原因伊路米大致也能猜到。

精力消耗太大。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尤尼亞莉将那一整個大廳的人類包括那只怪物在內都傳送到了對人類大陸遙不可及的黑暗大陸。

那種有瞬間移動的念能力者一次性瞬移幾公裏就已是極限，更別說移動會消耗大量的‘氣’，由此可見她是動用了多少精力才……

“唔……”

昏迷中的人像是夢見什麽痛苦的事情，蹙着眉呻吟了聲，身體微動，但沒有醒，而搭在她身上的黑色披風因為她的動作從身上滑落，掉在地上。

伊路米目光落在那被自己撕下一角用作抹布的披風，沒有再次将它撿起蓋回到尤尼亞莉身上，畢竟披風已經失去了它的作用。

當時他在發現尤尼亞莉想要切換形态時，就用這披風将其蓋住拽進異化人堆裏，他看得出尤尼亞莉想要隐藏這個，只是迫于無奈沒辦法做而已。

因為整個大廳的情況被直播出去了。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尤尼亞莉當着衆人面或是離開或是藏起來，行為突兀且有欲蓋彌彰之意，這不僅會讓有心之人由此确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會讓那些原本并沒有想太多的無心之人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哪怕最後一切都順利解決了，也會成為衆矢之的，引來多人的探究。

畢竟沒有立刻被異化可以說她實力強大，也可以說她是這方面的念能力大師，雖有懷疑且會去注意，但也不會讓人聯想太多，而若是當衆做出怪異之舉，那絕對會讓人聯想到更大的層面。

但如果有人在這個過程中表現得比她更異常，讓她在衆人面前呈現出被動的樣子，那事情就會變得不同。不僅能混淆衆人的感知，也能分擔關注。

所以他借着混亂的場面，營造出她是被他、被人群擁擠進人群堆裏的受累者的姿态，讓事态變了一個調。

至于他是如何知道尤尼亞莉為什麽受限于無法當衆暴露自己怪物之姿的……

伊路米盯着躺在地上緊閉雙眼的人，黑黢黢的眼睛裏依舊沒什麽情緒波動，只是晦暗了幾分。

為什麽？

自然是因為他一直注視着她。

一直。

在她不會在意的陰暗處。

觀察她的一切，知曉她的一切。

……

最開始只是有點好奇，覺得這樣的怪物可以為他們揍敵客所用，他們能将這樣的怪物發揮出她的全部價值。

此外他并沒有過于關注。

直到他接到了獵人協會會長委托的任務——了解并調查這個人的一切。

想到獵人執照用處很大，同時也想通過獵人協會挖到一定好處，他便接下了這個任務。

在此基礎上又加上他父親和他說的那些話以及他自己的興趣，他才正式別有用心接近這個人。

他沒有接過類似的任務，但他自覺不管是什麽任務他都不會失敗，因為他是揍敵客家最優秀的長子。他不覺得接近一個遲鈍到連人類基本感情都非常欠缺的怪物有什麽難。

他相信自己能得到她。

于是……

他栽在了自己的自以為是上。

——他被讨厭了。

無法不意識到被讨厭的這一點，是他發現這個人能不介意西索那瘋子的做派、明明可以送人直接去死卻又将其救回來，之後的關系甚至比原來都好很多。

發現她被幻影旅團的蜘蛛頭子欺騙、被利用，同樣也是別有用心的接觸，最後也依然可以不介意，維持了友好的态度。

發現她對他非常看不起的小傑、他認為精神上的懦夫奇犽都報以最大的友好态度，甚至付出一些在他看來非常不值得、也不等價的幫助。

發現她甚至能接受他那個無用且卑怯的二弟，會對他笑、對他好，在意他的感受，主動實現他所希望的……

值得麽？對這種用處并不大的人。他不理解。

确切意識到只有自己被排斥的時候，是在他發現，除了帶着惡意與殺意靠近她的人會被立刻察覺外，她只會把注意力分給那些和她有過一定交際的人。

那些人在靠近她時，只要她注意力沒在其他事情上，擁有極強的範圍感知能力的她就會立刻注意到，或是等待他們的靠近或是主動向他們走去。

但唯有他，就和所有陌生人般，無論他靠近與否，于她而言都只是路邊可以忽略不計的雜草，除非直接站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啊，這個他也試過了。

結果換來的是不加掩飾的讨厭。

為什麽？

為什麽唯有對他是這樣？

不過對此他會有難過的情緒麽？

難……過？

他不覺得這種奇怪的情緒會出現在自己身上，他對對方的做法只有不解和一些竟沒法控制的怒火。

他不理解對方所追求的那些東西有什麽用。

朋友？友誼？羁絆？感情連接？以及……所謂的人性？

這些只會是最為軟肋和無用的東西。

只會讓一個人變得弱小，變得有弱點，讓敵人得到壓制自己的把柄，變成一個待人宰割的弱者。

明明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卻處處因為追求這些無用的東西而被牽制、被壓制，圖的是什麽？

他無法理解明明可以沒有枷鎖卻自願為自己添上枷鎖的行為。

明明……

他們才是一類人。

而她選擇的卻是與那些人做所謂的朋友，而把他視為無法交融的路人。

……

不過被她當成她世界裏的路人也不全是壞處，畢竟路人是不會被在意的，所以無論他怎麽在她的周圍注視着、看着她、調查她，都不會被她發現、也不會被她在意。

他可以跟在她身邊，去任何一個地方，了解她的喜好了解她的習慣，了解到她那些不自然的行為和想要隐藏的事情。

他也可以通過她身邊的人換取到自己想要的，比如以哥哥身份從糜稽那裏，以‘朋友’身份從西索那裏、以合作身份從庫洛洛那裏交易……甚至他還能通過念釘操控和她有過接觸的人，通過植入念釘控制了解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他仗着這點成為了最了解她的陌生人。

他将搜集來的一部分無關緊要的情報交給獵人協會換取利益與報酬，至于另一部分……

盯着尤尼亞莉看了許久，伊路米撿起地上的披風，無視後背的不适感，将其重新蓋到變成怪物後導致身上的衣服有多處被撐破而露出肌膚的尤尼亞莉身上。

至于另一部分，他也不清楚，能确定的只是那部分是促使他當時選擇留下、将她藏進人堆裏的不穩定因素。

說起來他會出現在拍賣會廳，是鮮少排除了距離尤尼亞莉比較近的任務。

他接到了獵人協會會長尼特羅的委托，希望他能跟蹤調查一下帕裏斯通最近在做什麽。

一如帕裏斯通注意到會長在秘密進行的事情，會長也不是分毫沒留意他的情況，甚至為了能掌握最有力的證據而選擇委托非獵人協會內部工作人員之人。

他掌握了帕裏斯通所在進行的一切密謀，就差最後一個有力的證據便可交付任務。

但出現了一個打亂了所有人計劃的意外點。

——尤尼亞莉在這，并且帕裏斯通所利用的‘怪物’與尤尼亞莉有關。

這就導致這一切按照各方人馬自認為順利進行的事情裏出現了最不确定因素，極有可能導致自己一方的計劃被破壞。

在這種情況下，看的就是誰最先反應過來占據主導。

結果就是帕裏斯通選擇果斷退場，立馬改變了幾個預定計劃讓事情繼續按照他所想的方向發展。

而他……在猶豫片刻後選擇留了下來。

甚至被一并帶到了這邊的世界。

不過被帶過來的人群似乎都被沖散了，唯有他可能是當時還拽着尤尼亞莉，所以被送到了同一個地方。

那麽……那個導致這場異變的怪物呢？

那個怪物在哪？

……

“那個怪物居然出現在這裏！”

亞蘭幾乎抓狂。

一如尤尼亞莉沒想到被自己毀掉的東西還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亞蘭也沒想到都該徹底堙滅的東西居然有一天跑到了人類世界來，甚至還間接害了他的主人。

“糾正一下。那東西現在已經不在這了。”奇犽糾正，說着頓了頓，補充道，“更确切的說那一屋子的人眼下都不知去向。”

距離那些人消失、被有心人錄制下來的詭異直播在網絡上迅速發酵傳播已過去八個小時。

盡管那些視頻似乎在‘V5’和獵人協會聯手迅速做出應對下壓了下去，以特效、恐怖電影拍攝現場等等為由掩蓋掉了事情的大部分真相，但對于那些或多或少對另一個世界有了解的人來說，無疑又是一次震撼。

眼下，奇犽他們一行人正好在尋找亞蘭時與其在郊外撞了面。

淩晨的郊外冷清無比，唯有天上的星星依舊在那閃爍，幾個人聚在空地上，氣氛很壓抑。

“應該是回黑暗大陸了。”亞蘭眉頭緊皺，給出了自己可能想到的最準确的答案。

“黑暗大陸？！”小傑和雷歐力同時驚呼。

雷歐力自然是震驚無比，因為最近每一件發生的事情都踩在他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消化的點上，一次比一次讓人不知所措。

“不是說那在很遠的地方嗎？”小傑急忙問道，“尤尼是怎麽做到把那麽多人都送過去的？”

若是放在平時，亞蘭估計還會與有榮焉地順着小傑的話誇贊自己的主人，但他現在完全沒這個心思，滿腦子都是尤尼亞莉眼下可能的情況：“我有預感她眼下的情況不會太好。”

亞蘭說的情況不好并不是指尤尼亞莉會遭遇不測，畢竟她幾乎是不可能被殺死的主宰，按理說亞蘭應該不用擔心，但他總有一種莫名的預感，覺得他主人那邊會發生他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

“不行，我現在就要回去看看情況。”

亞蘭說着，手指搭在嘴唇邊用力吹出了一陣哨音，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天邊突然出現一只長得十分詭異的飛天巨龍。

巨龍扇動着翅膀湧出一股強烈的氣流，吹得周圍樹木差點翻倒。

不給衆人反應機會，亞蘭作勢就要上龍背準備離開，但就在要走的時候，袖子突然被人拽住。

“我們也要去。”

亞蘭一轉頭就看見令他讨厭的富力士拽着他，用那雙他特別讨厭的、富力士祖傳眼睛看着他，這讓亞蘭差點沒繃住自己的戾氣。

說到底這次主人會出事也是因為富力士！富力士的人真該死光！

若不是念在主人絕對不會允許他殺了這些人，他是真的想動手。

亞蘭火氣是控制下來了，但不代表語氣會好。

他冷笑一聲：“你們去？你們去做什麽。送死麽？”

“你——”

小傑差點也要炸。

但不等小傑說什麽，奇犽先一步将人拽住，眼神安撫了下後對亞蘭道：“我們也擔心尤尼，請問有什麽方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證我們安全？”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他們眼下的實力确實不夠深入那塊大陸冒險，不過他們也不想因此就放棄對尤尼亞莉的尋找。

“比如……和亞路嘉許願？”

說着奇犽看了眼身邊心情低落地抱着洋娃娃的妹妹，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向他妹妹許願。

亞蘭看了亞路嘉一眼，直白道：“如果主人在人類世界，那它的許願能力管用，可以尋找到主人的具體位置。”

亞蘭這裏說的‘它’自然是指亞路嘉體內的拿尼加。

“但它現在和你妹妹産生了契約連接，屬于這邊世界的‘人’，在沒辦法把她們徹底分離之前，它乾涉不了黑暗大陸那邊的事情。”

契約與誓約的束縛一向嚴格。

見奇犽一行人沒話了，亞蘭也不想在這裏多費口舌：“另外，在不被歡迎的情況下進入黑暗大陸，極有可能會走到另一片不屬于主人的黑暗大陸。”

亞蘭說着，毫不猶豫翻上了龍背，本來想就這麽離開，但不知想到什麽，不爽地啧了一聲道：“去找尼古……也就是那個金·富力士吧。”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提到這個男人。

“他那裏有能以‘游戲’的方式進入主人地盤的東西，你們以‘玩家’身份加入，至少會受到主人的庇佑。”

說着，不再說任何廢話，騎着自己那擁有空間穿梭能力的龍瞬間消失在空中，徒留地上幾個人面面相觑去。

所以……他們還是得找金。

所以還是得參加6號的拍賣會拍下貪婪島的游戲機，并且去到貪婪島游戲裏尋找金的線索……

“也不知道尤尼現在怎樣了……”小傑擔憂之色溢于言表。

說到這個，本來也擔心的奇犽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因為他突然想到，如果他沒看錯的話，當時把尤尼亞莉撲倒的人是他哥……

也就是說。

現在他大哥和尤尼亞莉裏在一起？

……

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伊路米突然睜開眼結束了自己短暫的淺眠，後知後覺意識到影響到他的是他背上那明顯的不适感，明明都是眼睛，但感覺像蟲子一樣在後背蠕動着。

正當他想脫下衣服再次檢查時，他發現昏睡已有八個小時的尤尼亞莉終于有了蘇醒的跡象。

這一次，她沒有只是動彈一下後繼續昏睡，而是慢慢撐着手在石板上坐了起來，蓋在她身上的披風再次落地。

伊路米看着她，看着她緩緩坐直身體，看着她緩緩睜開眼睛。

原本他做好的準備是她睜眼發現待在她身邊的人是他會露出明顯的不開心情緒，厭惡之色溢于言表。

然而，他卻發現自己做的準備沒有任何意義，因為那張原本在人類世界呆了半年多之久、表情已經變得生動無比的臉，此刻似乎回歸到了初見時……

不，比初見時的樣子還要無悲無喜無嗔無癡無愛無恨無……

沒有一切。

當他和那雙擠滿重瞳的綠眼睛對上時，他看見她緩緩擡手指尖對準了他。

下一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