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尤尼亞莉沒有做人的素質可以從好幾點體現。

第一，不愛穿衣服，任何套在她身上能蔽體的衣物都會被她撕爛。

第二，吃東西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生吞活咽，用手作為吃飯的工具，拒絕任何二次接觸的‘餐具’。

第三，不懂男女有別，又或者說不把人類當同類，光着身子就大喇喇地躺在異性旁邊睡覺。

第四，聽得懂人話但就是不願意張口交流，仿佛那張嘴只是用來吃飯的。

第五，沒有人類感情，只有作為生物最基本的一些情緒與欲望。

……

這些都是伊路米這幾天總結出來的。

明明是人類的樣子，與他在人類大陸時初見的模樣也差不多，但所擁有的人性卻好像差了不少，那個時候的尤尼亞莉雖非人感強烈，但不仔細看也看不出她那些偏向非人的習性，只是會覺得她比較奇怪。而現在，也就只是有個人的外表，習性完全偏動物。

不過也并非不能教化。

至少通過這三天的努力，十次用各種材料做臨時的蔽體的衣物，十五次嘗試讓對方穿上并不撕破後，他終于勉強讓這個喜歡裸奔的人穿上了代表人類文明一小步的衣服。

盡管之後尤尼亞莉會用各種方式将其弄髒，變着法子脫掉。

就比如現在，她在嘗試着在地上打滾将其弄髒弄破。

見狀，伊路米只是淡淡道：“沒關系，我還做了很多備用。”

言外之意就是你繼續打滾吧，弄破弄髒了換新的。

聽到這話，尤尼亞莉便停下了來，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可見她是聽得懂人話的，各種意義上聽得懂，只是不想聽從也不想開口交流。

但讓人意外的是，她只是抗拒，卻不會因為這份抗拒而像殺死其他生物一樣毫不留情殺死企圖想讓她學會人類社會行為的他。

若非如此，伊路米也不會嘗試着讓她穿衣，雖然身邊有一個喜歡裸奔的人确實有些不自在，但他也不會用自己的性命做代價去教一只怪物穿衣服。

最讓他不解的是，他發現這個時候的尤尼亞莉似乎并不抗拒有人‘管’她，就好像也曾有什麽人這樣對待過她，教她這些東西，讓她對這一類事情有本能反應。

而她自己也無意識地認為她應該要那麽做，只是因為已經習慣動物原始習性而不受控制地排斥那些行為，卻也不會拒絕讓她那麽做的人，像是……

像是習慣有人‘管’她。

為什麽？

誰‘管’過她？

又或者說她是把他當成了……

想到這裏，伊路米看向不知什麽時候轉過身來盯着他看的尤尼亞莉，冷不丁開口：“你把我當成誰了？”

他所能想到自己不被殺死、并得到尤尼亞莉的‘服從’與不排斥的理由只有這個。

尤尼亞莉沒說話，只是對他眨眨眼，于是伊路米便繼續問道：

“是那個窟盧塔族的少年？”

那個金色長發的少年好像就如貼身仆從般對待她，操辦有關她的一切事情，甚至還想着服侍她用餐。推測一下，如果說她曾經歷過如眼下這種情況，那教她一些關于人類社會行為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還是說……”伊路米的眸色深了深，“那個死在百年前的人類？”

關于那個人的故事，他從糜稽那裏打聽到了不少，哪怕尤尼亞莉自己不認為，也不可否認那人曾在她生命中扮演過重要的角色，如果是把他當成了他，倒是也能解釋她眼下近乎乖順的行為。

伊路米習慣給所有事情找一個合理的答案，并弄清它。以此從中挖掘到能被自己利用的那部分，或是讓事情朝着利益最大化發展，就比如當初發現亞路嘉身上的許願機制，他就曾為了弄懂那套規則做了很多實驗。

而眼下，如果對方真把他當成了某個重要的、不能傷害的、應該聽從的人，按理說他應該感到高興，并毫無愧疚之意地利用這一點做有利可圖之事。

但不知為何，想到他是因為被當成了誰才不被排斥的可能，一種不可名狀的黑色暗潮在心底湧動，在他那本應該平靜無起伏的心緒裏掀起了讓人不舒服的波瀾……

不爽。

比奇犽擅自将他埋進他腦袋裏的那根念釘拔除還要不爽。

這是他眼下不可控的情緒，毫無由頭。

顯然，這兩個問題也沒得到回應，對方依舊沉默地看着他。

伊路米盯着那雙純粹到藏不下一點感情的眼睛看了很久，而後走過去，在那雙眼睛的主人身前蹲下，遮蔽掉了灑在她身上的大片陽光，讓她此時眼裏只有俯視低頭看着她的自己。

“你還認識我是誰麽？”伊路米垂眸，漆黑的眼睛注視着面前之人。

對此，尤尼亞莉依然只是眨眨眼睛，做着生理上的反應，沒做任何回答。

沒得到答案，伊路米沒再繼續追問，而是把手伸向尤尼亞莉。

尤尼亞莉因他的動作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下意識想避開，但最後沒躲閃，任由伊路米擡手落在她的頭上。

伊路米勾指清理着那銀發上沾着的草屑，慢慢道：“我不是你所接受的那些朋友。”

說着摘下落在尤尼亞莉頭頂的枯草：“不是臣服在你腳邊的那個窟盧塔人。”

“不是你在意的富力士。”

将發絲與發絲之間粘連着的草屑取下。

“不是不管什麽形象都會被你接受的糜稽……”

輕輕揩拭着發尾的灰塵。

“也不是會被你保護的奇犽，亦或是亞路嘉……”

清理完最後一點污漬，伊路米并沒收回手，而是順勢用手指勾起一縷銀發慢慢往下捋，張張口，吐出的聲音很輕，但不容置喙。

“我是伊路米，伊路米·揍敵客。”

一個被你讨厭的人。

不過這次也依舊沒得到尤尼亞莉的回答，取而代之的回應是只露出了一個些許懵懂的表情，不知是不記得這個名字是誰，還是說不清楚自己曾對這個名字有過區別于其他人的不喜之情。

見狀，伊路米眼神暗了暗變得更加晦暗不明。

啊……他都忘了，他面前這個曾說他不懂感情為何物的人現在才是那只無感情的怪物，既無憎惡也無偏愛。

無偏愛……

他突然慶幸當時比庫洛洛反應更快一步。

在拍賣會場時，他看見了庫洛洛的舉動，自然也知道他的目的，不過關鍵時刻他像是被什麽困住僵在那裏沒動……

還好被困住了。

否則眼下站在她面前的人就不是他這個被明确讨厭的人。

而是那個和她擁有共同‘秘密’、會借着她的一無所知成為她最重要之人的欺詐大師……

欺詐……

當然，在這方面，他也差不多。

……

“庫洛洛1號，你怎麽了？這種時候在分神想什麽？”

見庫洛洛整個人明顯頓了頓，左手上的嘴巴詢問道。

躲開一只酷似蝙蝠的不明物體的攻擊，庫洛洛擦擦臉頰上被劃出一道血痕的傷口，道：“沒什麽，就是感覺突然被什麽人惦記了下嘶……”

臉上的傷口不深，但莫名有一種刺骨的疼，在疼痛完後，甚至産生麻意讓他那半邊都毫無知覺。

最明顯的就是右臉上那比較暴躁的嘴巴現在說話困難，最後乾脆閉嘴。

果然盡力避開這些不明生物的攻擊是明智之舉，否則他可能就在全身麻痹的狀态下被這些躲在地下洞窟裏的怪物分食了。

他好像真的有點倒黴在身上。

好不容易走出那片巨石構築的迷宮裏，因躲避一只怪物最後掉進了這個地下洞窟，驚起了一堆不明飛行怪物。

慶幸的是這個地洞算是個密閉空間，他召喚出了具現化系的‘密室游魚’。

‘密室游魚’是一種生活在密閉空間裏的東西，只要空間密閉，它就可以一直自由的活動，且擁有絕對防禦，任何攻擊都對它無效。

‘游魚’可以啃噬密室裏除操作者以外所有活物，讓其無痛死去。

所以庫洛洛就在這個洞窟裏一邊躲避那些飛行怪物的攻擊，一邊讓游魚将其全部吞噬掉。

有點艱難，這幾天遭怪無數，有幾次甚至差點身死，就連這地洞裏的怪物也不容小觑，需要他提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不過他又是幸運的。

系統小姐告訴他，如果他能回到尤尼亞莉的領地，作為‘游戲好友’的他能自動得到《黑暗大陸RPG》的游戲資格，能以游戲玩家的身份參與進來，會安全很多。

而他眼下所在的地方距離系統小姐透露的方位，已經沒多遠了。

當最後一只飛行怪物被游魚吞噬後，庫洛洛活動了下被麻痹的右手，深深呼出了一口氣才打破洞頂爬出來。

重見光日時，感受着與人類世界一般無二的暖陽，庫洛洛甚至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這片大陸對于人類來說，确實極具危險、艱難無比。

“也不知道其他同伴怎麽樣了。”

說這話的是庫洛洛五號，也就是那個兒童時期的他。

兒童時期的他最心系的是那些兒時同伴，也就是旅團的其他成員。

“就只能先祈禱他們不像我們這樣，孤身一人吧。”庫洛洛四號這樣祈禱着。

多人行動自然比單獨行動多幾分保障。這片大陸雖說确實十分危險，但對于實力不錯的人來說也并非寸步難行，畢竟當初V5派遣來黑暗大陸調查的調查小隊也并非各個都是念能力高手，只能說是普通人裏身體素質極高的能人，就這樣的配置最後依舊也有一部分成功回到人類世界。

所以如果旅團的其他人不像他這樣單獨行動，并且不碰上難以應對的怪物，活下來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比起這個，他更擔心的是……

“我倒是擔心有人倒黴地和西索一起行動。”

“為什麽？”左眼下的嘴巴疑惑問道。

庫洛洛用木棍撥着擋在面前的草一路往前，邊走邊解釋道：“他對旅團本就沒多少歸屬之心和夥伴意識，若是有同伴和他在一起，被算計、被推出去擋災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西索不是以他們旅團規定的入團方式加入的，并且用處不小、實力強大，他其實并不願意承認這家夥夥伴的身份，畢竟他一直都知道這人加入旅團的目的是想和他打一架，而沒有集體意識感。

“他不是同伴嗎？”庫洛洛五號不解。

“對那種人來說可沒有這種東西。”庫洛洛自诩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是那種變态，更不懂那種變态的行為準則。

就祈禱那家夥也是一個人行動的吧，要不然和他一起的人絕對倒黴。

……

噗滋——

西索殺了他面前一只怪物……不對，不是黑暗大陸的生物，而是一個異變嚴重的人類，實屬是這個人類頭上長了另一對四肢的樣子過于詭異才像個怪物。

他沒看那具屍體半眼，殺完人後就兩只手叉腰，兩只手握成空心拳頭放在眼睛前當望遠鏡看遠處平原的情況。

這個形容沒問題，因為他确實有四只胳膊，異變讓他腋下長處了另一對胳膊，剛開始有點不習慣，用着用着還挺好用的。

“看來我們得穿越那個大平原呢~”西索道。

而他說話的對象是……

“西索，你為什麽要殺這個人。”看着那已無生氣的屍體，酷拉皮卡皺着眉看向西索。

“因為他沒什麽作用，甚至還是累贅呀~”西索很自然地回答道。

當初留這個不認識的人類在身邊，也是想着如果遇到危險了可以推出去擋災。只可惜現在這人失去了價值，因為……

西索轉過身看向頭發變長的酷拉皮卡，勾挑眉輕笑：“更何況這家夥已經不是人了。”

普通人和念能力者終歸是有身體素質上的差異。

他們這些念能力者在來到這個世界後身體上的異變就結束了，但跟着他們過來的這個普通人異變卻一直在繼續，三天內之內怪物化的程度越來越嚴重。

不僅當不了擋災的玩意兒，還可能對他們造成危險。

不殺乾嘛，留着當寵物玩嗎？

他可沒有養一只怪物的癖好。

“如果能找到尤尼小姐或許他還有救。”酷拉皮卡仍不贊同。

雖然他沒良心泛濫到一定保護這個普通人的安全，或是在他真的想對他們下手時不反抗或手下留情，但他也沒辦法主動把人殺死，畢竟他是人，他們的同類。

“你沒他注意到我們的眼神已經不太對了麽？”西索擺弄着自己多出來的那對手臂，眼尾往上一勾，“他看我們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同伴，而是……”

頓了頓，唇角微微上翹：“食物。”

顯然這已經是徹底失去人性了，成了一只惡心的怪物。

他根本不想多看一眼。

這也是他雖追求強大，喜歡與強大的敵人戰鬥，但不喜歡擁有同等力量的野獸、怪物的原因。強大歸強大，但它們沒有“人性”，沒有玩弄的價值。

就好像他對這片黑暗大陸其實不怎麽感興趣，怪物雖然強大，但沒辦法像人那樣給他帶來欲望上的高潮，俗稱提不起一點性欲。怪物和人終是不同的，怪物的戰鬥是獸性的本能，而人類的戰鬥可摻雜着許多吸引着他的東西。

非要是怪物的話，那也要像小亞莉那種正奮力往人類方向走的惡之花，很有讓人栽種的欲望，光欣賞就能讓人欲罷不能……

啊♂~

果然他的小亞莉是不同的。

只可惜他沒機會和對方獨處。

當時拍賣廳陷入異變的慌亂時，他就想去拉他的小亞莉。

畢竟他是最懂她的人，知道當時應該怎麽做才能讓這還沒徹底開花的幼芽留在人類世界、留在他的身邊。

只可惜當時他的站位太遠了，行動時放出的‘伸縮自如的愛’因為當時過于混亂，被人撞偏将暈倒的酷拉皮卡拽了過來。

等他想在拽一次的時候，就有人先他一步把人拽走了。

可惜了。

要不然他現在肯定能和小亞莉在一起。

會如此篤定是因為他便是因此和酷拉皮卡還有令一個被順帶黏過來的普通人一起出現在這裏。這說明挨着近的人過來後應該能在一起。

“走吧。”

該出發尋人了。

他可不想死在這片大陸上，不值。

西索說着準備先行一步，但發現酷拉皮卡沒動，一轉頭就看見他在那埋葬那具已經不是人的屍體。

對此西索聳聳肩不勝在意，但為了盡快離開也只得幫忙挖起了坑，等将人埋好之後才道：“這回行了吧，善良的小少爺……啊不。”

西索眯着眼帶着戲谑的笑道：“現在應該說是大小姐吧？”

“！”

酷拉皮卡原本還在為那具屍體做最後的禱告，聽到西索這句話直接炸了，臉更是通紅一片。

“你！”

但說不出任何反駁之語。

為什麽他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如西索他們那種明顯的異變？

因為……他的異變是出現了女性的生理結構特征。

“閉嘴！”酷拉皮卡咬牙切齒道。

若不是知道西索是只假蜘蛛，他真的想殺了他！

西索四只手都往外一攤，做出無奈的動作：“你看，大家都不喜歡自己身上的異變，所以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小亞莉不是嗎？”

而不是在這裏給無關緊要的人做禱告詞。

更何況現在盡快尋找或許還能找到。

當時他也不是毫無準備。

依舊有部分‘伸縮自如的愛’沾到了尤尼亞莉身上。他這個念能力理論上可以拉到無限長，不過越長能力越弱。所以在被轉移到這片大陸的瞬間就斷了。

但只那一瞬間，他也辨別到了尤尼亞莉所在的方位。

西索看向遠方：“走吧，希望她離我們不會很遠。”

在哪呢～他的小亞莉☆

以及在做什麽呢？

……

在山洞裏。

在睡覺。

同樣也在睡覺的還有伊路米。

別問為什麽大白天在睡覺，問就是才有休息時間，尤尼亞莉比他弟弟們難帶很多。她的精力比他的那些弟弟們旺盛太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休息時間。

而現在……

感覺到什麽東西貼了過來，伊路米睜開眼睛。

扭頭，就見尤尼亞莉抱着他的腰在呼呼大睡。

若是如此倒沒什麽，關鍵是……

看着一絲不挂的尤尼亞莉，伊路米緩緩擡頭望天。那張本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似乎多了一層淡淡死意。

關鍵是她又把自己衣服扒光了。

就，有沒有想過他是異性，哪怕在動物裏面也屬于雄性？

……算了。

将人從身上扒下來，伊路米往旁邊挖了個洞跳進去把自己埋得只剩一個腦袋露在外面。

還是這樣睡吧。

明天再想辦法把衣服焊死在她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篇文裏，伊路米的定位是陰濕的男鬼。

本文目标是集齊所有人性扭曲男圖鑒：黑蓮花、綠茶、男鬼、衣冠禽獸、變态等等等等（。）就嘗試這麽一次，之後不嘗試了，已老實，真的已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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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避免大家看混，這裏解釋一下。上上章尤尼亞莉剛醒的那一刻，是偏向‘開門人’的，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就像那種完全無感情的鬼神般。（精力不夠導致她在這個階段停留了一會），等填飽肚子後她變回了‘人’（這最後一個進階點），比起那種漠視一切的存在，這時候的她更偏向的是未開化的野性動物+人類的新生兒（也就是當初亞蘭所說将人類的基礎行為教給她的那段時間），當初尤尼亞莉去人類世界之前，是已經學會了這些基礎東西。現在就是歸零了。

最重要的是!!!我約了三個月的稿終于等到了!不算是人設，其他人物角色還沒找到合适的老師，我約的這個是意識流的稿件!就是從怪物過渡到人的那種感覺!由于還沒和老師協商好能不能角色卡展示所以上傳不了到晉江，感興趣的可以去我微博看!@銀發天然卷GIN，是意識流!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