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我們結婚吧 :一個見不得人的男小三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我們結婚吧 :一個見不得人的男小三
冷冽的山風順着窗縫吹進車內,風中混合着青草的香氣。
孟依沉默半響,說道。
“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你想說什麽?”
他微微前傾身體,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态。
孟依回過頭,一臉認真地看着他,慢吞吞地問。
“你,相信光嗎?”
紀嶼:“……?”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孟依撓了撓臉蛋。
“換個說法,你相信一些現有的科技無法解釋但它确實存在的事嗎,可能在很久以後的未來,大家只是才能明白其中的原理。”
“……你想說超自然現象嗎?”
孟依嚴肅地點頭,放慢語速。
“一個月前,我在我們學校附近的小吃街撿到兩個走丢的小孩,他們喊我媽媽,知道我的家庭成員,會背我的身份證號、手機號,手機鎖屏密碼還有支付密碼。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加上小孩不肯去派出所,我就只好把他們帶回家,做了一個親子鑒定。結果顯示,他們兩個确實是我的孩子。而你,是孩子的父親。小孩是從十二年後穿越到現在的。”
紀嶼:“…………”
孟依從他緊鎖的眉頭、交握的十指、後仰的頭頸以及緊繃的身體線條,很輕易地讀出他的心聲。
——“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鬼話嗎?”
好吧,一時接受不了這種離奇的玄幻事件很正常。
她一開始也不信。
孟依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如果不相信的話,我家裏有你跟兩個小孩的親子鑒定報告,你可以跟我去看一眼。”
紀嶼摩挲手指,用最嚴苛的視線捕捉、審視她的一切反應。
孟依的眼神看起來直白坦蕩,看不出任何撒謊的動作特征和微表情。
三年來,她幾乎從來沒主動找過他,顯然不想再跟他扯上關系。
沒有人會開這種離譜的玩笑。
因為只要驗一次血,謊言就會不攻自破。
紀嶼茅塞頓開,擰眉道:“你前陣子拔我的頭發,就是為了做親子鑒定?”
“是啊。”
孟依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來不久前發生的另一件事。
“前陣子,我家招了個阿姨,只乾了三天就失蹤了。家裏的錢和貴重物品都沒少,只少了一根牙刷,是小餅的。我想,紀非之所以今天敢這麽咄咄逼人,他手裏會不會有你是小孩生父的證據?”
想起紀非今天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紀嶼眼神一黯。
“不是你告訴他的嗎?”
孟依一臉冤枉,癟着嘴巴委屈道:“我沒有啊,我要上學,他要實習上班,我們都好幾個月沒見過面了。誰知道這家夥今天發什麽瘋,跑到我們小區裏偷小孩。”
有錢人搞宅鬥,連累到她這個普通人,誰來賠償一下她的精神損失?
紀嶼很輕地挑了下眉,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我會讓人去調查這件事,到時候給你一個結果。”
有他這句話,她就放心了。
孟依重新開車上路,導航回家,行駛在空曠的山道上。
疑似“喜當爹”的紀嶼開始打量身側的小孩。
小餅一上車就睡着了,小小一團趴在真皮沙發椅上,撅着小屁股,腿半曲起來,肉肉的臉蛋側着,睡得像小豬一樣。
他心裏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或許有一個女兒了。
——而且還是他跟孟依的女兒。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的每個神經末梢都忍不住輕微地顫栗,連呼吸都緊了些。
紀嶼拿出口袋裏的錢夾,打開,看着夾層裏的照片,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從孟依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他在看什麽,還以為他在看錢包裏的銀行卡,欣賞自己的財富呢。
收起錢夾後,紀嶼伸手,想調整小孩的睡姿。
孟依叫住他。
“诶,我勸你別亂動,待會兒把人弄醒了,萬一哭了,你負責哄啊,我可不哄。”
新手家長發出疑問:“小孩這樣睡覺,會不會呼吸不暢?”
孟依把着方向盤,目視前方。
“不會,她要是難受,她自己會哭的。”
紀嶼的手頓在半空中,縮回來。
“你平時帶兩個小孩,很辛苦吧?”
孟依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問,沉默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還好。”
車上有孩子,孟依不敢開太快,慢吞吞開了一個多小時,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進了地庫停好車,小餅還沒睡醒,孟依想把她抱出來,被紀嶼搶先一步。
“你不會抱孩子,還是我來吧。”
“你之前也不會抱,我可以學。”
說完便抱着孩子往電梯間的方向走。
他腿長,邁的步子也大。
孟依小跑跟上。
電梯轎廂平穩地上行,将一家三口送到對應的樓層。
孟依輸入大門密碼,還沒輸完,門先開了。
門後站着沉茵一個人。
視線掃到她身邊的紀嶼,沉茵的臉頓時黑得像個鍋底。
她猝不及防伸手把人拉進屋,随後把門狠狠拍在紀嶼臉上。
孟依:“?”
這又是鬧哪一出?
她靠在牆上,今天發生的事一件連着一件,情緒劇烈起伏,大喜大悲,又開了那麽久的車回來,渾身的力氣都被榨乾了,累得連手指都擡不起來。
孟依虛虛地問:“你為什麽不讓他進屋?”
“我媽剛才給我打了通電話,跟我講了今天發生的事。紀嶼這個狗東西,看着人模人樣,居然把你們母女兩扔在國內不管不問這麽久。”沉茵霸道地宣布,“你不許跟他複合,否則我瞧不起你!”
沉母跟她通電話時,沉父就在一旁聽着,他拉不下臉給女兒道歉,默默給女兒打了一大大筆錢做補償。
孟依:原來是因為這個。
為了小孩,只好犧牲一下紀嶼的名聲了。
想到這裏,她很輕地笑了下。
沉茵滿頭問號:“你還笑得出來,你缺心眼嗎,笑什麽呢?”
孟依:“你知道你看起來特別像什麽嗎?”
沉茵:“像什麽?”
孟依攤開手:“cp粉脫粉回踩,大罵渣男,被提純成唯粉。”
“……誰是你粉絲?”沉茵堵在門口,鼓腮瞪了她一眼,“總之你不許讓他進來,別髒了我的地方。”
孟依忍不住逗她。
“他還抱着小餅呢,我們小餅也不能進來嗎?”
沉茵的表情頓時變得不太自然。
一邊是可愛的孩子,一邊是可惡的渣男。
她別別扭扭道:“孩子是無辜的,當然要進。”
孟依拿出哄孩子的架勢。
“那就開門吧,聽話,我跟他還有事商量呢。你先回房間,眼不見,心不煩,好不好?”
沉茵滿臉寫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氣呼呼地走了,一邊走還一邊發出重重的跺腳聲。
*
她回房後,孟依重新開門,讓人進屋。
她溫聲道:“沉茵剛才不是故意的,她現在對你有點誤解,你先忍一忍。”
紀嶼不在意。
“嗯,沒關系。”
家裏的阿姨還沒走。
孟依收到短信後第一時間通知了阿姨,阿姨還是不放心,帶着孟年年回家等,堅持要等到小餅回家,确定她安然無恙再下班。
紀嶼把懷裏熟睡的小孩抱到孟依的房間,輕手輕腳地放在床上,阿姨跟年年都圍在床邊看着,大氣都不敢出一個,生怕吵醒她。
阿姨激動地哭出來,又不敢哭出聲,側着身子怕讓人看見。
孟依走過去拍阿姨的肩膀,安慰她:
“小餅沒事,不是您的錯,是壞人的錯,別哭了。”
“孟小姐,你罵我兩句吧,罵完我心裏好受點。”
阿姨擡頭抹淚道。
“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我這種斯文人哪裏會罵人啊。”孟依裝作苦惱地拍了拍額頭,表情很誇張。
阿姨破涕為笑。
孟依将她推出屋:“好啦好啦,這麽晚了,趕緊回去吧。以後把飯菜做得好吃點,就當報答我了。”
阿姨重重地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年年趴在床邊,虔誠地數妹妹的睫毛,數完回過頭喊孟依。
“依依,妹妹的睫毛少了五根。”
孟依挑了挑眉。
所以呢?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的腦殘劇,主角常常會說“她掉一滴淚,我屠一座城”,給小小的孟依看得感動哭了。
現在想起來就無語。
孟年年一臉認真地交代媽媽。
“妹妹瘦了,你要好好給她補補。”
還好,她兒子是正常人。
孟依揉了揉孟年年的小卷毛頭。
小孩覺得自己長大了,不喜歡被摸頭,往旁邊一躲,不小心撞到紀嶼的身體。
孟年年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臉色,眼神裏有期待,也有躲閃。
這麽明顯的眼神。
他以前為什麽沒察覺到呢?
紀嶼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貨。
他俯下身,“去玩吧,晚點兒我帶你出去吃飯好嗎?”
“好耶!”
孟年年歡呼一聲,跑出去了。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孟依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将壓在最下面的兩份報告遞給他。
紀嶼翻看了一遍,神情近乎專注,仿佛在審什麽價值上億的單子。
孟依坦然地提出建議:“保險起見,你可以再驗一遍,确保結果無誤。”
說完後,在心裏腹诽,她們這一家子真是給鑒定機構創收來了。
紀嶼看完後将報告裝回牛皮紙袋,放回原位。
“不用,我相信你。”
孟依以為他是在裝客氣,立刻表明态度。
“我不介意,真的,你可以再驗一遍。”
畢竟兩個人分手這麽多年,感情早就沒了,紀嶼完全沒必要在乎她的感受。
紀嶼一錘定音。
“這種事,正常人編都編不出來。”
孟依:“……”
說的也對噢。
*
說好的外出吃飯最後沒吃成,孟依很累,不想出門,只想在家吃。
紀嶼見她神色疲倦,沒有堅持。
冰箱裏有阿姨提前包好的餃子,煮出來滿滿一大鍋。
孟依讓年年去叫沉茵出來吃飯,她從櫃子裏随手拿了一只大一點的湯碗和幾只小碗,大碗留給紀嶼。
按每個人的食量分好餃子後端上桌。
她脫掉圍裙,去上了個衛生間。
回來的時候一看,三個人已經坐下,沉茵面前擺了只大碗,她猛猛扒拉了一大口餃子,同時不忘瞪對面的人。
孟依無奈,怕紀嶼不夠吃,建議道。
“餃子沒有了,要不然我再煮點面,拌點蔥油行不?”
紀嶼:“別忙了,過來吃飯吧。”
孟依心想,也是,人家家裏什麽山珍海味沒有,吃兩口普通餃子墊吧一下得了。要不是為了陪孟年年,估計紀嶼也不樂意在她這裏吃飯。
三個大人都低着頭吃晚飯,沒人說話,氣氛壓抑。
唯有孟年年一臉高興,自從穿越以後第一次跟父母同桌吃飯,坐在椅子上樂得直晃蕩小腳丫,一會兒看看爸爸,一會兒看看媽媽。
剛才爸爸陪他在房間裏玩玩具,跟他說了好多話,還說以後他都可以喊他爸爸。
孟年年捂着小心髒的位置,感覺自己快幸福地暈過去啦~
吃完飯後。
孟依把碗筷塞進洗碗機,紀嶼收拾餐桌,沉茵杵在旁邊抱臂冷臉監工,順便兼職當電燈泡,像一個盯着早戀學生不許偷偷牽手的禿頭教導主任。
其實她兩真沒什麽,複合也是騙人的。
現在被沉茵這麽一看,氣氛反而古怪了。
孟依從冰箱裏拿出凍好的冰塊,用毛巾包起來,遞給紀嶼,讓他冰敷右臉。
他頓了頓,接過來。
“謝謝。”
關于兩個小孩接下來的撫養問題,有必要進行深入的交流讨論。
當着沉茵的面,孟依鼓起巨大的勇氣溜出門,跟着紀嶼上樓,到他家談話。
重度倒貼戀愛腦這個标簽,短期內大概是摘不掉了。
上樓進門,聲控燈自動亮起,孟依走到沙發邊上,剛坐下便聲明立場。
“關于小孩的撫養權,我是不會讓的。”
放在一個月前剛認識小孩那會兒,孟依可能會說:“這兩吞金獸給你了,我不要。”
一個獨身且沒有任何家庭幫助的女生一邊學醫,一邊撫養兩個學齡前兒童,簡直是給自己的人生開了困難模式。
能做好的人将來乾什麽都會成功的。
可是随着時間推移到了今天。
她舍不得小孩離開。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但她也知道,人性經不起考驗。
如果小孩長大後發現,自己的媽媽一直阻止他們跟有錢的生父相認,很難不埋怨她。
紀嶼掀眸看她。
“誰說我要跟你搶這個?”
“你為什麽不搶,因為你不喜歡小孩嗎?”
孟依很糾結。
她怕他太喜歡小孩,也怕他一點都不喜歡小孩。
她能看出來孟年年很喜歡爸爸,如果爸爸不喜歡他,他肯定會難過。
紀嶼微微彎腰,往她面前的茶幾上放了杯牛奶,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雙标的話。
“別人家的孩子我不喜歡,我自己的,另當別論。”
孟依第一次覺得,前男友的聲音這麽悅耳。
她舒展眉頭,眼裏沁着點笑意,語氣殷切。
“既然這樣,你覺得我們輪流撫養如何,比如每人各帶一個月孩子?如果一個人特別忙,就把孩子暫時放在另一個人那裏。其實兩個孩子大部分時間還是很聽話很好帶的,保證不會影響到你的工作和生活。”
坐在對面的青年沒怎麽思考,輕啓薄唇,吐出幾個字。
“我覺得不怎麽樣。”
“為什麽,是一個月太久了嗎?時間方面,我們可以再商量協調。”
“沒必要商量。”
孟依揚起的唇角放下,笑容凝固在臉上。
紀嶼沒有獨占撫養權的意願,也不願意跟她輪流撫養,他又說喜歡孩子。
他到底想乾嘛?
孟依耐心耗盡,不大高興地說:“我承認,咱們都分手這麽多了,坐在這裏讨論這個問題,你可能會覺得很尴尬,但你以為只有你尴尬,我就不尴尬嗎?
紀大少爺,你這麽有錢,完全可以找幾個保姆來帶小孩,一個乾活,另一個盯着她乾活。這對你來說很難辦到嗎?”
紀嶼一貫冷峻的臉上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每次生氣的時候,就會拿少爺這個稱呼嘲諷他。
重逢至今,這是第一次。
孟依:“……”
笑笑笑,笑什麽笑,莫名其妙,挑釁誰呢。
紀嶼稍稍收斂笑意,語氣尋常,仿佛在說我們去玩吧。
他說:“我們結婚吧。”
“?”
孟依呆住,夢呓般吐出幾個飄忽的字眼。
“你說什麽?”
她不明白為什麽話題跳躍得如此之快。
沒記錯的話,他們現在連普通朋友都不是,怎麽就開始談婚論嫁了?
紀嶼正色道:“我在向你求婚,我希望我們能共同撫養孩子們——”
“不行。”
孟依當場否決。
紀嶼不解:“為什麽?”
還問為什麽。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孟依一臉奇怪地看着他。
紀嶼該不會是被孩子的事刺激瘋了,開始胡言亂語了吧?
孟依語氣堅決:“這太荒謬了,我不同意。”
紀嶼淡淡道:“許多父母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會在孩子面前扮演恩愛夫妻,直到孩子成年,父母才會離婚。每年的高考結束後都是離婚的高峰期,可見很多人都這麽做。不荒謬,很正常。”
孟依不确定詢問。
“你,是為了氣紀總嗎?”
紀嶼眼中流露出一抹嫌惡。
“他沒有那麽重要。”
孟依還是懷疑。
“你想跟我結婚……純粹就是為了小孩的心理健康?沒別的原因?”
“嗯,錢對我來說只是數字,親情于我而言更加難能可貴。”
“……”天殺的有錢人。
孟依眯了眯眼。
看不出他還有做賢夫良父的嗜好,他真的是她之前認識的那個紀嶼嗎?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麽事?”
“我媽媽她……生病了。”
“啊?”
孟依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發緊,“什麽時候的事,嚴重嗎?”
相比紀家的其他人來說,李興珠李阿姨對她還算不錯,客氣、尊重,像對待紀家其他小輩一樣平等地對待她。
紀嶼垂眸,眼神稍黯:“前陣子做年度體檢的時候發現的,醫生說是乳腺癌。”
孟依聽他這麽說,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安慰是好。
她嘴笨,不擅長安慰別人,安慰別人別哭了就只會說你別哭了好嗎。
出軌的爸,生病的媽,嗷嗷待哺的孩子,破碎的他……
紀嶼不是那種會向別人賣慘的人,他既然會說出來,李阿姨的情況只會比想象中的更糟。
這就說得通了。
很多長輩在生病住院後都會勸兒女成家生子。
尤其紀嶼從小就跟着母親住在外地,母子相依為命,感情很好,很難拒絕生病的母親的請求。
怪不得他迫不及待想組建一個新家庭。
孟依恍惚中有種自己是大戶人家的沖喜媳婦的感覺。
好像哪裏怪怪的,但說不上來。
紀嶼聲音微沉:“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擔心吃虧,我們可以不簽婚前協議。”
不簽婚前協議?
那就是說,她可以憑借一張結婚證,分走他一半的婚後共同財産。
一時間,孟依的呼吸都緊了些。
這個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
她比上次回答的語速都慢了許多。
“……還是不行,我不能答應你。而且民政局晚上不開門,我沒法跟你結婚。”
幸好民政局晚上不開門。
不然她真怕自己會一個沖動跟着他去領證,為了錢丢掉原則。
紀嶼的眼神再度黯下來,他看起來很失望。
孟依絞盡腦汁,搬出一些專業術語,一臉認真地安慰他。
“你知道課題分離嗎?你媽媽是你媽媽,你是你。不要為了別人的願望犧牲自己的幸福。更不要病急亂投醫,随便找人結婚,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你應該找一個真心喜歡的妻子。”
“……”
“今天你媽媽要你結婚生子,明天她可能就要你響應國家政策生三胎,到時候你是生還是不生?”
“……”
紀嶼沉默半晌,退了半步。
“我保留我的決定,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不用很快給我答複。”
他起身送孟依回家。
她擺擺手,讓他留步。
“就這兩步路,你別送了,待會兒沉茵看見你又該不高興了。”
紀嶼走到門邊停下,聽到她這句話,忽然很輕地笑了下。
“你說得我好像一個……”
“一個什麽?”
“一個見不得人的男小三。”
“……”
孟依耳根一熱,扔下一句“你想象力真豐富”,飛快地走過去按電梯鍵。
剛好電梯停在下面兩個樓層的位置,很快上來。
紀嶼倚在門邊,靜靜地看着她進入電梯轎廂,刷卡刷亮樓層鍵。
她擡起頭。
沒想到他還在,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孟依尴尬地想:電梯門怎麽關得這麽慢,對視也不是,回避更是奇怪。
這算什麽,進擊的奶爸嗎?
為了給小孩一個父母雙全的家庭,紀嶼真是拼了。
別的不說,只看這份心意,他或許真的能做一個好爸爸。
孟依心中生出一絲隐秘的歡喜。
在此之前,她不是沒想過,紀嶼可能會礙于她的存在,對兩個孩子無感甚至厭惡。
心頭沉重的擔子卸下,連步伐都輕快不少。
孟依剛進家門,還沒換鞋,就收到一條消息。
【紀嶼】:兩個孩子戶口的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
她低頭打字。
【孟依】:謝謝。
對面很快回了消息。
【紀嶼】:不用,應該的。
“咳咳——”
客廳裏傳來一聲稍顯刻意的悶咳聲。
孟依收斂臉上的笑意,在玄關處換鞋進屋。
為了摘掉自己重度戀愛腦的标簽,她決定适當透露一點內情給沉茵。
孟依走到她身邊坐下,看了眼電視屏幕,漫不經心地聊天。
“看綜藝呢?”
“嗯。”
“剛才,紀嶼找我聊結婚的事。”
“嗯?”
“我沒答應。”
“嗯???”
沉茵震驚地回過頭,嘴巴誇張地張大,像鹈鹕。
她拿起遙控器,掐掉電視機的聲音,把遙控器扔回沙發上,大聲質問道:“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他跟你求婚,你為什麽不答應?”
孟依:“?”
為什麽是這個反應,她這次做得不對嗎?
她撓撓臉蛋,不太确定地說。
“我應該答應嗎?”
沉茵:“當然要啊,地上有錢你不知道撿?”
孟依略帶遲疑。
“額,我前陣子撿過一次飯卡算嗎,上交給食堂的失物認領處了。”
沉茵聽罷搖了搖頭,狠狠嘆口氣,露出一副“你真是沒救了”的表情,怪不得被渣男哄着傻乎乎地生了孩子。
“孟小依同志,你們兩之間的劇情線每天就跟開了八百倍速一樣。我一會兒沒看住,就出事了。這個家真是沒我不行。”
“還好吧。”
孟依試探性地抛出自己的觀點:“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
“拉倒吧,沒有物質的婚姻更是一盤散沙。只不過很多人的婚姻呢,既沒有錢,又沒有愛。離婚的時候常常把過錯歸咎于感情破裂,恥于說經濟的問題。”
孟依:“……”
看見沉茵這個掉進錢眼裏的樣子,孟依完全不敢把關于婚前協議的那部分告訴她。
沉茵用她新做的長美甲輕輕戳了戳孟依的額頭。
“快點,上樓,去跟他說你願意。實在不行,你給他求個婚也行。”
孟依往沙發旁邊縮了縮,滿臉抗拒,像過年時被家長硬推出去給長輩表演的孩子,拉拉着個臉,老大不樂意了。
“我不去,你之前還罵我缺心眼,感情用事。現在我不跟渣男結婚了,你又說不行。你這人真難伺候。”
“那能是一回事嗎?”
沉茵湊過來,擺出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
“之前我誤會紀嶼是個不負責任的爛人,現在他願意負責,這是好事啊!你必須得跟他結婚,将來你跟你的女兒才能狠狠地分他的財産!
我跟你說啊,很多男的比女的死得早,尤其是這些管公司管業務的所謂精英,天天加班不休息還狂健身,能活到退休的都是少數。”
“诶,你別咒人家。”
“行,我不咒你老公了。你們兩快結婚,祝福你們白頭偕老。我繼續給你們兩當cp粉,當花童也行。”
孟依別別扭扭地搖頭,死活不答應。
沉茵在旁邊長籲短嘆,一口一個你老公多有錢,語氣仿佛她錯過一個億。
弄得孟依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夜涼如水,月光輕柔地鋪在窗臺上,像一匹泛着光彩的銀紗。
驚心動魄的一天緩緩拉下帷幕。
一夜好夢。
*
翌日清早,天光大亮,晨霧消散,日光穿過枝葉間隙,投射到地上,猶如點點碎金。
門鈴被按響。
沉茵打着哈欠,走到門口,通過可視門鈴的屏幕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影。
她回過頭往餐桌的方向喊了一聲。
“孟依,你老公來找你了!”
“诶,來了。”
孟依睡眼惺忪,坐在餐桌前,把阿姨剛做好的早餐三明治往嘴裏塞,正準備吃完出門去學校上課。
她跑過去給紀嶼開門。
沉茵往回走,自覺給她們留相處的空間。
門一開,就看見清隽挺拔的青年正站在門外。
孟依:“有事嗎?”
紀嶼:“有,我給孩子們約了體檢。”
孟依:“體檢?”
紀嶼:“嗯,可以進去說嗎?”
孟依回頭看了一眼,沉茵回房了,阿姨在廚房洗廚具,兩個孩子還沒醒。
“可以,你進來吧。”
她把他帶進她的房間,防止撞上穿着睡衣的沉茵。
曾幾何時,孟依的房間乾淨得地上連根頭發都沒有。
現在一切都變了。
地板依舊乾淨,但各種兒童玩具七零八落地分布在每個角落,無處下腳,床上堆滿了五顏六色、不同形狀的毛絨玩偶,很有視覺沖擊力。
孟依稍稍感到不好意思。
昨天比較匆忙,沒怎麽注意,今天一看真是拿不出手。
其實她也不想這樣。
但每次辛辛苦苦收拾完,不到十分鐘又會被小孩弄亂。
好在紀嶼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沒有流露出什麽一絲一毫嫌棄的意思。
否則她下次就不讓他進來了。
寬敞的大床中央坐着一個剛睡醒的小孩,表情懵懵的,頭發像被炮轟過,兩個紮得松松散散的小辮朝左右兩邊翹起來,臉蛋紅撲撲的,明顯是睡飽了。
小餅看見爸爸,把自己從被子裏扒拉出來,下意識伸手要他抱。
青年下颌繃緊,垂在身側的指節蜷了下。
他連夜聘請了三位有十年經驗的金牌育兒嫂上戶,希望在她們的專業指導下,實現标準化、嚴要求、高品質育兒。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女兒現在就要他抱。
完全不會帶孩子的紀嶼僵硬地伸出雙臂,把她抱起來,手輕輕地拍在背上。
懷裏的小孩熱烘烘,黏乎乎的,自覺把小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順手摟住他的脖子。
這種突如其來的親近雖然不是第一次,但他依舊很不習慣。
一只活的,會動的小孩。
像他小時候養過的小奶貓一樣。
紀嶼上小學那會兒,他媽在學校附近買了學區房,不讓保姆去接他,要求他自己走回家。
他在路邊看見賣幼貓的小商販,走不動道了。
七八只小貓關在鐵籠子裏,不停地發出喵喵叫。
商販看他就一個人,還是個小孩,利用他的同情心,鼓動他把貓買下來。
紀嶼那時候有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零花錢,幾百塊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于是就選了一只合眼緣的小黑貓,買下來帶回家。
他媽看見後,對他花錢這事沒什麽意見,但對他養貓很有意見。
李興珠:“作為家庭成員,你養寵物應該征求我的同意。這次就算了,你買的是星期貓,在家待不了幾天。”
小紀嶼:“什麽是星期貓?”
李興珠:“就是身上有病的貓,你離它遠點,髒。別看小貓現在活潑得很,那些亂七八糟的貓販子給它們吃了很便宜的抗生素,要不了一星期它就死了。”
小紀嶼如遭雷擊,哇地一下哭出來。
“嗚嗚嗚我不要小貓死!”
李興珠冷漠道:“誰都會死,就當是給你上了節死亡教育的課,以後對待小生命的态度要認真一點,不要以為你有錢就可以随便買。”
小小年紀的紀嶼無心聽他媽說得頭頭是道的廢話,抿了抿嘴唇,倔強地重複:“我不要小貓死,反正就是不要。”
李興珠被他哭得頭疼,陪他把小貓送到寵物醫院去。
付錢的時候,小紀嶼踮起腳尖,趴在櫃臺邊緣,從書包裏掏出銀行卡遞過去。
這些是他攢起來的壓歲錢,他要自己付醫療費。
最後治療下來,花了一萬多。
自打紀嶼出生就照看他的保姆知道後,私下跟他說了幾句。
“太貴了,土貓滿大街都是,不值得。還不如把這錢給我,我上外頭幫你撿一只一模一樣的。”
小紀嶼一板一眼地糾正她。
“我覺得值得,金桔就是金桔,獨一無二,只有這一只,找不到一模一樣的。”
是的,小黑貓就叫金桔。
大人們問他為什麽給貓起這個名字。
小紀嶼回答說,因為金桔有招財進寶的寓意,過年的時候很多人家都會買金桔盆栽,看到金桔就會想起過年,他喜歡過年,人多,熱鬧,喜慶。
大人們聽了後調侃他小小年紀就是財迷,将來指定是做生意的好苗子。
他們借着這話讨好他媽媽。
其實,紀嶼沒有說全,還有另一個原因。
他喜歡過年,因為過年的時候可以見到爸爸,還有他的好朋友依依,紀家那個保姆的女兒。
一年沒見,不知道她還記得他嗎?
大概不記得了。
四季輪轉,候鳥遷徙。
小紀嶼長大成人,小貓也跟着一點點長大、變老。
他去國外上大學時都要帶着金桔一起坐飛機,遠渡重洋。
天不遂人願。
幾個月前,金桔到他身邊滿十五年,從小貓變成一只老年貓,又從老貓到被裝進小小的罐子。
這一次,無論他花多少錢都救不回來了。
紀嶼看着懷裏乖乖的小孩,一個全新的小生命。
小孩擡起頭,跟他對視,黑溜溜的眼睛像葡萄一樣,朝他笑了笑,心裏的遺憾缺口被重新圓上。
孟依:“你聞到什麽味道了嗎?”
紀嶼:“嗯。”
新生命的味道。
小孩身上有股春日般萬物複蘇、生機勃勃的味道。
孟依順其自然地使喚他:“那你看一下。”
紀嶼:“看什麽?”
孟依捏着鼻子說:“看一下她穿的紙尿褲,看看是拉臭臭了,還是放了個屁,拉了就得給她換。”
紀嶼:“…………”
感動的氣氛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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