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全家福:你幫我撓一下我的翅根

第12章 全家福:你幫我撓一下我的翅根

孟依到家的時候，雨已經停了，街上行人稀少，小區樓棟家家戶戶的燈光次第亮起。

開門換鞋進屋，擡頭看見客廳裏燈光昏黃溫馨，沙發旁的龜背竹長勢良好，總是收了亂，亂了又得重新收的小孩玩具被整齊地歸納到塑料筐裏，桌上留了飯菜。

不愧是金牌保姆。

“依依！”

聽見開門聲，兩個小孩從房間裏蹦蹦跳跳地跑出來，一個抱她的腰，一個抱她的腿。孟依往前走一步，兩個小挂件跟着挪一步。

阿姨也跟着從房裏出來，臉上挂着溫和的笑，問：“孟小姐，你餓不餓，我幫你把飯菜熱一下吧？”

“是有點餓，麻煩您了，熱完飯菜就下班回去吧。”孟依摸了摸肚子，在沉茵家裏吃不下，回到家才感覺到胃裏空落落的，“對了，您叫我名字就行。”

阿姨熱飯的時候，孟依進屋脫外套，兩個小蘿蔔頭跟在她屁股後面。

孟年年背過身，向她求助。

“依依，我有一點癢，你幫我撓一下我的翅根。”

翅根……

是哪裏？

孟依把外套挂起來，在他的肩胛骨附近給他撓了兩下，小孩手短，估計夠不到這塊。

“是這裏不？”

“再往下一點點。”

孟依移動手指。

“對了，就是介裏。”

“這裏，不是介裏。”

“好的，介裏。”

孟依揉了揉他的小卷毛腦袋，發愁，表達能力堪比文盲也就算了，普通話還不标準。

她走到餐桌上一看，發現今晚有一道菜是紅燒雞翅根。

好了，她大概知道小孩為什麽會說翅根這個詞了。

蔣阿姨的手藝很不錯，為了照顧小孩的口味，她做的菜都盡量少油少鹽，盡可能保持食物原有的味道。

孟依吃飯的時候，小孩在旁邊喋喋不休今天發生的事。

“依依，我跟你說噢，蔣阿姨人特別特別好！”

“噢，她怎麽了？”

“她今天帶我跟妹妹下樓玩，樓下有好多個滑滑梯，還有沙堆。”

“好玩嗎？”

“特別好玩，我第一次玩這個。”

孟年年興奮地點頭，如果他身後有一條尾巴，說不定已經搖起來了。

孟依夾菜的筷子一頓，稀奇道。

“滑滑梯你都沒玩過？”

這些游樂設施難道不是很多公園小區都有嗎？

孟年年搖搖頭。

“見過，但沒玩過，太奶奶不讓玩。”

“她為什麽不讓你玩？”孟依反應了一會兒，問，“等等，平時誰帶你們兩？”

她一直默認小孩都是由小孩父母在帶，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孟年年跑去客廳，拆了根棒棒糖吃，又跑回來。

“忘記了，反正就是不讓玩。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要上班，太爺爺和太奶奶管我們兩個。”

後面還說了什麽，但因為含着棒棒糖說得含含糊糊沒聽清。

不過不重要。

孟依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的後半句回答上。

“二老今年貴庚啊……啊不是，老人家今年多少歲？”

小孩含着棒棒糖，用兩只手比劃了一個六和一個八。

孟依惴惴不安：“六十八？”

老一輩的有些人結婚生子特別早。她有個同學的媽媽才四十出頭，據說剛成年就跟對象擺了酒席，後來才領證，所以這個阿姨看上去比其他同學的父母要年輕許多。

年年的回答擊碎了她最後的幻想。

“八十六。”

……虐待老人啊。

全家勞動力一起還債，把孩子丢給老人帶是吧。

老人身體不好，不方便天天出門，所以把兩個孩子關在家裏，不能出去跟別的小朋友一起玩。

孟依心頭悸動，把兩個小孩抱到懷裏。

她要努力賺錢，絕不讓小孩再過以前的苦日子。

“沒事，以後想玩多少次都可以，周末想不想去游樂園玩？媽媽帶你們去。”

“想！”

孟年年虔誠道：“媽媽，我還有一個願望。”

孟依：“你想要什麽？”

“蔣阿姨今天是開小電驢過來的，我明天可以坐她的車出去買菜兜風嗎？”

他有點懷念以前坐家裏的跑車出去兜風的感覺。

孟依的目光驀地變柔和。

別人家的小孩都是要這個要那個玩具，她家孩子只是想坐個小電驢。

“蔣阿姨年紀不小了，回頭媽媽買個小電驢，你坐家裏的車，想兜風多久都可以。”

“好耶！”

小孩歡呼。

*

熬過周五，就是周末。

正當一家三口在美美展望周末的游樂園之行時，家裏出了點小意外。

——孟依聯系不到蔣阿姨了。

按照試工的口頭協定，阿姨每天八點前就應該過來上班。

但周五這天，孟依一直等到九點多，差點上課遲到，都沒看見阿姨的身影，電話怎麽打都打不通。

起初，她以為阿姨家裏有事，或者在路上出了什麽意外，所以才遲到了。

但直到整個白天過去，阿姨都是失聯狀态。

孟依只好把兩個孩子暫時寄放在沉茵家，她今天上午要到學校上課，下午換地方，去醫院的技能中心上臨床技能課。

好不容易等到放學，終于有時間來處理這件事。

孟依在通訊軟件上找到之前的中介，給對方撥了個電話過去。

她心想，機構那邊肯定留了阿姨的地址和其他聯絡方式。

電話一接通，孟依傻眼了。

接電話的人說，之前那位中介已經離職，現在這個號由同部門的同事接管。

對于阿姨跑路的事，他們深表愧疚，後續會了解原因，并加強公司制度管理。鑒于雇主和阿姨還沒來得及簽正式合同，他們提出的補償方案是，給她換個阿姨。

基本等于沒說。

孟依挂完電話，整個人郁悶極了。

沉茵把孩子給她送回來，進門後坐下，問她丢沒丢東西，有沒有財産損失，有的話及時報警。

孟依進屋，衣櫃裏有個可以上鎖的抽屜，裏頭放了十來張現金，預備停水停電的時候應急用，錢一張都沒少。

随後又查了家裏的監控視頻，這個倒是查出了一點東西。

監控畫面回放裏，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入洗手間，手裏拿着可疑的黑色塑料袋。

“這個阿姨好像真的偷我家東西了。”

沉茵好奇道：“我認識幾個不錯的律師，需要的話我幫你介紹。她偷什麽貴重物品了？首飾，還是金條？涉案金額多少啊？”

“大概二十塊錢吧。”

“……你耍我？”

孟依趴在桌上，喪喪道：“我真沒騙你，小餅的牙刷和梳子不見了。”

沉茵搖頭輕嗤一聲。

“誰大費周章偷這玩意啊，估計是阿姨打掃的時候把東西撞掉了，掉到地上，弄髒了就順手扔到垃圾桶裏。”

“或許是吧。”

兩個人把家裏翻了一圈，檢查阿姨落沒落下東西，比如藥品或者食物之類的，怕小孩撿去誤食。

沉茵拿起沙發上的垂耳兔玩偶，想看看沙發縫隙裏藏沒藏東西，拿起玩偶的那一刻，她留意到這個玩偶上背了個小小的挎包，用色相當豔麗，似乎是某家大牌前兩年出的聯名款。因為款式太醜，出了專櫃到二級市場上只能打骨折賣，錢多燒得慌的人才會買這種醜包。

沉茵順手拉開挎包拉鏈。

“姐姐你不可以動我妹妹的玩偶，她會生氣的！”

孟年年堅決捍衛小妹的東西。

可惜晚了一步，沉茵已經拉開了。

包包的夾層裏放了張照片，是一張合照，成熟英俊的男士單手抱着幼兒，另一只手搭在女伴的肩上，女士身穿緞面魚尾裙，戴白色頭紗和珍珠耳環，長發盤起，發間插着幾朵栀子花，面對鏡頭露出一個端莊溫婉的微笑，雙手搭在小男孩的肩上，小男孩的身高大概到她腰間。

當真是檀郎謝女。

如果不是她恰好認識照片裏的人，大概會把這張照片當成一張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