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四章求婚(上):“是雪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八十四章求婚(上):“是雪崩。”
來到舊金山的第二年夏,好不容易放假的兩人興致勃勃地計劃了一場攀登雪山的計劃。
這兩年他們放假時一起去過很多地方,普羅旺斯、瑞士、冰島、馬爾代夫,還有季驚寒的那幾座私人島嶼。
溫栖雨在整理相冊時發現了一張季驚寒以前的照片,是他一個人攀登雪山峰頂,穿着全套裝備在呼嘯的風雪中站立着。
“你以前還爬過雪山?”溫栖雨把照片取出來問他。
“嗯。”季驚寒看到照片後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我十八歲那年爬的,以前我喜歡玩這些戶外極限運動。”
溫栖雨看着照片有點心動,他還從來沒爬過雪山:“我也想去雪山。”
季驚寒看了眼他纖瘦弱不禁風的身形,輕笑了一下:“寶寶,你這樣的爬不了雪山。”
“為什麽?”溫栖雨惱怒地瞪他,“你看不起我。”
“怎麽會呢,寶寶……”季驚寒看他真的想去雪山,最後還是答應下來,“那我們等放暑假去,我找一座安全一點的。”
最後季驚寒選擇了雷尼爾山,他戶外活動經驗豐富,挑好了天氣适宜的時間,購買了各種最好的專業裝備,又請了個經驗豐富的向導。
在去雪山之前,季驚寒帶溫栖雨進行了大概為時一周的體能訓練,并教了他結繩、攀登等各種專業技能。
在确保做了萬無一失的準備後,他才安心帶着溫栖雨出發前往雪山。
大約上午九點,他們開車到達了雷尼斯山腳的游客中心,這裏已經停滿了車輛,都是來這裏梯步或登山的人。
季驚寒和向導一人背了個巨大的包,溫栖雨什麽也沒拿,只穿了身輕便的煙粉色沖鋒衣,長發紮成馬尾,頭上戴了一頂針織毛線帽。
他從來沒有爬過雪山,從車上下來時心情格外雀躍,仰頭望着堆積着皚皚白雪的頂峰。
“我們真的能上去嗎?”他覺得山頂實在有點太高。
“順利的話可以。”季驚寒動作溫柔地為他拉好沖鋒衣最上方的拉鏈,“如果中途你堅持不住我們可以下山。”
他挑的是最簡單的一條攀登路線,買的也都是最好的裝備,登頂應該不算困難。
“我才不會堅持不住呢。”溫栖雨有點不高興季驚寒這樣想。
“嗯,我相信寶寶。”季驚寒牽住溫栖雨的手往山上走。
他們請的向導名叫詹姆斯,是本地人,是個有十幾年登山經驗的專業人士,季驚寒和他比起來只能算是業餘。
詹姆斯說預計最晚兩天可以登頂,他一個人走在前面,溫栖雨和季驚寒跟在他身後。
六月的雷尼斯山腳生機勃勃陽光充沛,大片的綠草坪中間穿插着上山的小道,周圍有不少和他們一樣來登山的游客。
走了十幾分鐘後已經能看到積雪,但還是有點熱,溫栖雨把外套脫了挂在手臂上,露出裏面的運動背心。出來前他塗過防曬霜,但季驚寒還是從包裏取出防曬傘為他撐着。
最開始的一個小時還算輕松,兩人一邊閑聊一邊徒步,偶爾還會有小動物從眼前竄過,像是在逛公園。
一小時後詹姆斯和季驚寒依舊精力充沛,溫栖雨卻逐漸開始體力不支,沒有了說話的力氣,邊走邊氣喘籲籲。
季驚寒便讓詹姆斯停一會,他們在路邊休息一下。
“撐得住嗎寶寶?”他從包裏取出紙巾為溫栖雨擦汗,“要不要我背你走一段路?”
詹姆斯明顯能聽懂中文,聽到這句話後在邊上露出了一個有點匪夷所思的神情。
“不要!”溫栖雨趕緊拒絕,“我們是來爬雪山的,怎麽能讓你背我?這樣會消耗掉你大量體力的,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我的體力很好……”季驚寒見溫栖雨執意拒絕,心中還有點失望,“那好吧,要是撐不住了你要和我說。”
喝了水吃了點東西後他們重新上路,這次走的時間更久,路面逐漸變得坎坷難走,堆滿碎石和積雪,季驚寒全程緊緊抓着溫栖雨的手。
很快他們到達了冰瀑區域,這裏路面坡度很陡,他們需要穿上冰爪前進。季驚寒穿好自己的裝備後,從頭到腳給溫栖雨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抓着登山杖前進。
這段路非常難爬,季驚寒緊緊跟在溫栖雨身後,看他笨拙地往上攀登,時刻盯着他的背影生怕他不小心跌倒。
爬上冰瀑後溫栖雨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他摘下護目鏡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已經離山腳很遠,可以遙遙眺望山腳那片針葉林以及往遠處延伸的深綠色山谷。
在原地休憩了一會後,他們繼續出發,經過一段非常難走的巨石坡後,他們終于在下午到達了山腰處的穆爾營地。
這裏路面平坦,位于避風的山坳處,登山的大多數游客都選擇在這裏駐紮。
季驚寒和詹姆斯從背包裏取出帳篷開始搭建,爬了四五個小時山的溫栖雨累得快要靈魂出竅,坐在旁邊的一塊巨石上發呆。
紮好帳篷後季驚寒起身朝他走過去,只覺得他呆呆的模樣像是一只雪地裏的笨兔子,忍不住掐住他的下巴在他臉上吻了一下。
“好多人!”旁邊有不少走來走去的其他游客,溫栖雨趕緊紅着臉把他推開。
紮完帳篷後,季驚寒把裝備拿出來開始燒水做飯,怕溫栖雨餓着,他把裏面裝着的蛋糕和零食都倒在了帳篷裏。
溫栖雨脫了厚重的外套,摘了裝備鑽進帳篷裏,用手搓了搓凍僵的臉,呼出一口白氣。
他把手機取出來看了一眼,沒有一點信號,什麽也乾不了,只能打開相機拍了幾張雪山的照片,還拍了張正站在帳篷外煮面的季驚寒。
“吃飯了,寶寶。”半小時後季驚寒喊了他一聲,将面盛好端過來擺在帳篷內支起的小桌上。
碗中煮好的面散發着騰騰熱氣,雪白的面條卧在濃郁的湯汁中,上面整齊地擺放着番茄塊和火腿片。
“這裏條件太簡陋,只能委屈寶寶随便吃點了。”季驚寒語帶歉意。
溫栖雨沒那麽挑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可能是在又冷風又大的雪山裏走了太久,他現在又冷又餓,這碗面吃起來居然格外美味。
“好吃。”他又喝了口湯,眼睛晶亮地看着季驚寒。
季驚寒笑了一聲:“這麽好養活。”他自己也起身盛了碗面,問那邊的詹姆斯要不要吃點。
詹姆斯自己帶了食物,無意打擾他們,便搖了搖頭。
吃完面後季驚寒又出去用燒好的雪水洗鍋和碗,溫栖雨恢複了點能量,穿上外套走出了帳篷,四處打量着這個地方。
傍晚時分的穆爾營地很安靜,只有風在空蕩蕩山谷間呼嘯而過的聲音。
周圍的山體是灰白色,上面覆蓋着積雪和淩亂的黑色裂紋,空曠的地面上分布着幾個帳篷,游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吃飯或小聲交談。
季驚寒洗完碗,攬住溫栖雨的腰帶着他往帳篷裏走:“我們早點休息吧寶寶,明天淩晨就要準備登頂了。”
脫掉外套和登山靴後兩人鑽進各自的睡袋,靠在一起準備睡覺。季驚寒把帶來的暖寶寶塞給溫栖雨,緊緊貼在他身側,關掉了帳篷裏的燈。
帳篷裏徹底暗下去,溫栖雨睜着眼,視線描摹着黑暗中季驚寒的輪廓,只覺得興奮得有點睡不着。
“冷嗎,寶寶?”季驚寒低聲問他。
“不冷。”溫栖雨小聲道,“爬雪山好有意思呀。”
“有意思?”季驚寒沒想到溫栖雨居然會喜歡這麽辛苦的運動,“不覺得累嗎?”
溫栖雨在睡袋裏搖搖頭:“還好。”
又小聲說了會話後,兩人都睡着了,帳篷阻擋了外面呼嘯的風雪,一夜安寧。
大概是因為消耗了太多體力,溫栖雨睡得很沉,直到次日淩晨被季驚寒叫醒。
“寶寶。”季驚寒拉開睡袋,掐了下溫栖雨的面頰,“起床了,我們要繼續登山。”
他迷茫中意識到自己現在在雪山上,意識朦胧地坐起了身。季驚寒給他穿好外套和鞋子,給他拿來剛煮好的熱咖啡和面包。
簡單吃完早餐後他們離開了帳篷,外面一片漆黑,溫栖雨看了眼時間才淩晨一點多。
收拾好東西,他們全副武裝後再度向山頂出發。天色仍然很暗,頭燈只能照亮前面的一小塊區域,季驚寒牽着溫栖雨跟在向導身後往前走。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到達了一處陡峭的雪脊頂部,這裏寬度只容一人通過,兩側是往下延伸深不見底的黑暗,看着便讓人心生寒意。
溫栖雨以前從沒覺得自己恐高,站在這裏也忍不住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他們三人之間用繩結連接在了一起,季驚寒讓溫栖雨走在中間,低聲安慰他:“寶寶別怕,我一直跟着你。”
溫栖雨不敢看兩邊深淵般的黑暗,只埋頭跟着向導一路往前方走。寒風如鋼刀般刮過面頰,細碎的雪粒子擊打着他的面頰,他有幾次都差點滑倒,但及時被身後的季驚寒扶住。
直到這個地方,溫栖雨才真正體會到了雪山與大自然的無情與恐怖之處,心底生出一點後悔和害怕來。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終于過了這處名為失望之崖的雪脊,來到了一片平緩的雪原。
溫栖雨驟然放松下來,才發覺自己四肢發軟,出了一身冷汗。
天色在這時逐漸變亮,淺淡的晨光中四周的雪面泛着淺藍色的光澤,亮得能灼燒人眼。
他們原地休息了一會,季驚寒拆開一根巧克力棒喂給溫栖雨,緊緊抓着他冰涼的手:“撐得住嗎寶寶?”
眼看着離山頂就剩最後一段距離,溫栖雨當然不甘心就這樣放棄:“我可以。”
原地補充了一些水和食物後,他們開始攀登最後一段最艱難的路程。
這是一道約三百米的陡坡,直接連接着山頂,他們需要用冰鎬輔助着往上攀登。
陡坡上被厚厚的冰雪覆蓋,中途還有好多冰縫,得時刻留神不要掉進去。
詹姆斯率先往上,并沿着他的路線一路插上紅色的小旗子,方便他們辨認路線。溫栖雨跟着艱難向前,在冰鎬和冰爪的輔助下一點點往上攀登。
“別害怕,寶寶。”季驚寒在他身後道,“就算掉下來我也會接住你的。”
他在身後确實給了溫栖雨極大的安全感,他嗯了一聲,繼續埋着頭向上爬。
這段路的坡度其實并沒有很大,和季驚寒以前爬過那座近乎垂直的冰坡要安全很多,但他卻比任何一次都要緊張,全心全意注視着眼前的人,自己腳下差點一滑。
爬到一半溫栖雨已經有點想哭,他強行忍住眼淚,不去想自己正懸在冰坡之上,只當是之前季驚寒帶他在訓練場中的一次普通攀登,咬着牙向前追趕詹姆斯的背影。
一個小時過去,詹姆斯率先到達了山頂,然後轉身幫助溫栖雨爬了上來,季驚寒也随後登頂。
金色的太陽在這一刻恰好躍出雲層升起,燦爛而純粹的金光鋪滿了一望無際的皚皚雪峰和漫天雲海,瑰麗而壯闊。
溫栖雨摘下護目鏡,站在雪山山頂目睹這場日出,突然有強烈的落淚沖動。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攀上了雪山山頂,體內的疲憊與恐懼都在這一瞬一掃而空,只剩下滿心的興奮和不斷升高的腎上腺素。
“寶寶。”季驚寒在這時低啞地喊了他一聲,溫栖雨回頭看他,被擡起下巴驀地吻住了唇。
兩人在日出時分的雪山山頂擁吻。
旁邊的詹姆斯有點尴尬,本想悄悄避開,看了幾秒後突然打開相機,為他們留下了一張合影。
他們在山頂待了半小時,溫栖雨拍了好多張照片,包括兩人的合影。他們準備開始下撤,下去的路要比上來好走一些,但是要更加小心。
一路順利通過了失望之崖,詹姆斯帶着他們返回穆爾營地,溫栖雨的興奮逐漸消退,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身上又疲憊又寒冷,堅持着往前走,只想快點回營地休息。
季驚寒牽着他的手,詹姆斯則一個人走在前面。
突然,前方的詹姆斯停住了腳步,仰頭往另一側的雪峰看去。
他們都在這一刻聽到了一聲源自遠處的沉重悶響。
季驚寒的神情瞬間變了,他與詹姆斯對視了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神中的慌張。
“是雪崩。”詹姆斯道,“快走,就近找掩體躲起來!”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山上就有波濤般的積雪往下崩塌滾落,宛如能夠吞噬一切的白色巨浪。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