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錦城舊事 “你不覺得

第52章 錦城舊事 “你不覺得

離開錦城機場後, 季驚寒徑直回了家。

雖然從溫栖雨住的公寓搬走了，但他現在住的地方離那裏很近，如果不是怕被溫栖雨撞見, 他本來都想直接搬到樓下。

季驚寒進了門, 離開的這幾天家裏有請鐘點工，德牧被養得油光水滑，他剛進去就汪汪叫着迎了上來。

“吃這麽胖, 該減肥了。”他拍了下德牧的腦袋，無情道。

德牧委屈地叫了一聲，拿頭拱他的腳。

“還好意思叫。”季驚寒居高臨下看着它, “都怪你那天沒叫醒我, 家裏進入了也不知道叫兩聲，白養你了。”

壓力完德牧後, 季驚寒來到客廳的落地窗邊, 把窗簾拉開。從這裏他能遙遙望見溫栖雨住的那棟公寓，不過視角有限, 他家窗戶嚴實地拉着窗簾，什麽也看不見。

季驚寒也沒指望能從這裏看見什麽，走到桌邊坐下，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囤積的工作。

叮咚幾聲, 陸予徹給他發了好幾條信息, 季驚寒漫不經心地點開, 視線卻霎時僵住了。

【L：你這周登過游戲沒？】

【L：你被離婚了知不知道】

【L：帖子鏈接［夜闌和小貓雨感情破裂離婚了？這才剛結多久……］】

季驚寒點開帖子，瞬間跳轉到了游戲論壇。

【樓主：夜闌和小貓雨感情破裂離婚了？這才剛結多久啊, 網戀果然不靠譜。

今天上午我正做任務呢，世界頻道突然跳出來一條系統發的離婚通告，看到兩人id的時候我都驚呆了。】

【我也看見了……雖然說網戀不靠譜, 但這也分得太快了，有人知道為什麽嗎】

【是不是見光死了？我說實話夜闌這種現實不可能是帥哥，不是兩百斤算不錯了】

【什麽？我才嗑上他們沒多久呢，不要啊】

【我看他倆cp粉不是說夜闌是小貓雨直播間榜一嗎，刷了這麽多錢也能離婚嗎】

【只能說這種網絡關系真的不靠譜】

【感覺是小貓雨被甩了吧，人家夜闌是真有錢，估計玩玩而已】

【我是夜雨cp粉，今天超話裏大家都快崩潰了……】

【本來這麽多天兩個人就像沒聯系一樣，今天還直接離婚了，小貓雨直播裏和另一個男的出去玩，這是鐵be了吧】

季驚寒沒看完帖子，他迅速退出了論壇，登錄了游戲。

因為溫栖雨最近都沒有玩，他又一直圍着溫栖雨打轉，已經很久沒有登過這個游戲。

剛上線他就刷新在自己的家園中，房間裏還是婚禮那天的裝扮，紅燭喜床、龍鳳呈祥，牆壁上貼着的“囍”字流動着金紅色的光。

他茫然地在原地呆了半晌，直到系統在屏幕中央跳出一條提示。

【系統：由于您超過十日未響應「天上下起小貓雨」的斷絕道侶關系申請，游戲已自動通過，您與「天上下起小貓雨」的道侶關系已解除，江湖路遠，願一別兩寬、各自生歡。】

季驚寒的眼睛被這條通知狠狠刺了一下，心髒處泛起尖刻的疼痛，他再度感受到了那天突然發現被溫栖雨拉黑時的心情。

超過十天未響應，也就是說溫栖雨在他剛暴露身份不久就提交了離婚申請，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告訴他呢？

就算通知他一下，他也能有一點挽回的機會和拒絕的權力。寧願拖到自動解除都不肯通知他一下，就這麽怕他會糾纏嗎？

剛剛在機場的時候，季驚寒還信心滿滿地給陸予徹發“感覺成功率很高”，現在就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了腳底。

溫栖雨為什麽就這麽狠心，連游戲裏的這點聯系都要毫不猶豫地切斷，他是不是從來沒想過和好，沒想過再給他一個機會。

季驚寒打開好友列表，盯着那個唯一分組中灰暗的頭像，扯了下唇角。

他可能應該慶幸自己至少還沒有被删除。

季驚寒打開對話框，徒勞地給溫栖雨發去了幾條信息。

——

溫栖雨自然沒有看見，他回家後就立刻洗澡上床休息，根本沒想着去打開游戲。

他躺到第二天下午，想起自己和程聿骁還有個約，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穿衣服。

程聿骁早早在樓下等他，等了很久也完全沒有不耐煩，看到他走出來時眸光一亮，朝他揚起一個笑。

“小雨。”他走過來想牽溫栖雨的手，被他躲開了，神情有一瞬失落，“我們走吧。”

溫栖雨坐上他的車，一語不發地扣好安全帶。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程聿骁笑道，“我想起我們初高中時一起出門，你總是要遲到半小時以上，我催一句你還會朝我發脾氣。”

他語氣懷念，溫栖雨卻不為所動：“是嗎？可能我時間觀念一直不好，難為你以前忍我這麽久。”

“……”程聿骁沒說完的話被堵在喉嚨裏，“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一直願意等你。”

兩人到達餐廳，前往程聿骁訂好的包廂用餐。

溫栖雨中午就随便吃了兩口，現在有點餓了，一口氣點了好多他愛吃的菜。

他解開圍巾放到一邊，喝了口服務員倒的花茶：“你要告訴我什麽事？”

程聿骁頓了一下：“……小雨，你是真的和季驚寒談戀愛了嗎？”

“沒有。”溫栖雨不耐煩道，他真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老愛糾纏這種問題，之前季驚寒是，現在程聿骁也開始了。

“那為什麽謝姨會發他的照片？”程聿骁得寸進尺地追問，“你們一起出去旅游了嗎？”

溫栖雨把茶杯放回桌上，磕出一聲清脆的響：“你再毫無分寸地追問這些我的私事，我們就沒必要再一起吃飯了。”

“……對不起。”程聿骁低聲道，“我只是……只是害怕……”

服務員在這時敲門進來上菜，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這家餐廳的拔絲蘋果做得很好吃，端上來後溫栖雨一連夾了好多個，後知後覺似乎有點膩，趕緊喝了口茶中和一下。

“你還記得，我和季驚寒在小學時打過一架嗎？”程聿骁似乎沒什麽心情吃飯，握着筷子好久終于開口。

“記得。”溫栖雨當然記得這事，他之前還回想過，這是他和季驚寒關系最終惡化的開端。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和他打架嗎？”程聿骁說。

溫栖雨覺得有點好笑：“都過去快十年了，你終于願意告訴我了？當時問你為什麽打架，死活不肯和我說。”

“我當時……”程聿骁沉默了幾秒，“我當時是不想因為這些破事讓你煩心。”

“現在就無所謂了？”溫栖雨說話時習慣性地紮他，“行，你說吧。”

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但他對這事還真是有點好奇。

“當時我和他打起來，是因為我發現他偷藏你的東西。”程聿骁呼了口氣，終于把原因說了出來。

“什麽？”溫栖雨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偷藏我東西？他為什麽要這樣？”

就算是他家沒破産的時候，季驚寒家也比他家有錢多了，他怎麽可能會偷他的東西。

“真的！”程聿骁急切道，“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們吃完飯一起回去，你被老師叫走幫忙改作業，我就先回了教室。

那時還很早，教室裏除了季驚寒沒有一個人，我看見他鬼鬼祟祟地從你座位上離開，好像拿走了什麽東西。我悄悄走過去看，才發現他拿走了你上午沒喝完的半瓶牛奶。”

溫栖雨：“？”他懷疑程聿骁是編的。

“然後我看見他把那瓶牛奶拿起來喝了。”程聿骁臉上神情憤懑，“我想走過去質問他，結果發現他桌上還擺了好多你的東西，你用過的筆、發圈，還有在校門口買的塑料花，你丢的東西居然都在他這……”

“我不信。”溫栖雨只覺驚悚，“他拿我用過的舊東西乾什麽？”

“我不會騙你，小雨。”程聿骁接着道，“我當時就很憤怒，質問他為什麽要偷你的東西，他被抓包居然一點都不驚慌，還威脅挑釁我。我就把那瓶牛奶搶過來扔進垃圾桶，然後他沖上來打我，我們就打起來了。”

溫栖雨：“……”

他被震驚得連菜都忘了吃，舉着筷子呆呆地看着程聿骁。

所以他好奇了這麽久他們倆為什麽打架，居然是因為這個荒謬到有點搞笑的理由？

季驚寒又為什麽要拿他的牛奶喝，他那時候渴成這樣了？

“你們就因為這點事……打成這樣？”他欲言又止，“我當時還以為你們有什麽深仇大恨。”

不過那會他們才十幾歲，幼稚一點其實也正常。

“我當時和他打起來是以為他偷你東西。”程聿骁解釋道，“那時候我年紀小，什麽都不懂，以為你想和他當朋友他卻恩将仇報，所以才生氣。”

溫栖雨聽出他的話外之意：“現在呢？”

“現在我想明白了。”程聿骁認真地看着溫栖雨的眼睛，“他那時候就喜歡你了吧。小雨，季驚寒那會才幾歲，就學會私藏你的東西，喝你喝過的牛奶了，你不覺得他這個人很變态很不正常嗎？”

溫栖雨微微一怔，無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筷子，心頭泛起異樣的感覺。

他突然想起季驚寒之前和他說的“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他說的很久以前，難道久遠到了這種地步嗎？

那他到底是為什麽要擺出一副很讨厭他的模樣呢？

“小雨！”程聿骁見他毫無反應，不由得提高了聲音，“你難道不覺得他很惡心嗎？”

“我……”

奇怪的是，溫栖雨發現自己好像并沒有什麽反感和惡心的感覺。

他回憶起那個久遠的下午，想起季驚寒在打架受傷後看他的那個眼神，他的心髒微微抽了一下，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你約我來，就是想和我說這些嗎？”溫栖雨垂下眼掩蓋情緒，夾了一筷子菜放入嘴中。

“不……”程聿骁有點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手背青筋凸起，“我還想和你解釋一下，高中時候的事情。”

溫栖雨的筷子頓住了，他擡眼看向程聿骁：“什麽？”

“對不起，小雨。”程聿骁啞聲道，“其實我很早以前就想和你解釋，但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我之前也，很混亂沒想清楚……”

溫栖雨沒說話，安靜地等待他的下文。

程聿骁像是在組織語言，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高中那會，我對戀愛這種事一竅不通，有一次你和我說你不喜歡女生，我那時第一次……第一次知道同性也能在一起，有點被吓到了。

後來……我查了一些資料，我發現我自己對你……好像有不正常的感情。我當時太不成熟了，我覺得很害怕，害怕被別人發現，害怕自己變成不正常的人，下意識覺得抗拒……”

溫栖雨逐漸覺得荒謬，他很想打斷程聿骁的滔滔不絕，但忍住了。

“當時我想逃避對你的感情，以為疏遠你就能讓這種感情消失。那個女生……她和我表白說喜歡我，我就想試着和她相處幾天，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變成了同性戀。”

溫栖雨眼中溫度徹底涼了下來：“為了探究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戀所以和她試試？程聿骁，你把她當什麽，又把我當什麽，你不覺得你的做法很惡心嗎？”

程聿骁像被惡心兩個字擊中，立即反駁：“不是的！我沒有想和她談戀愛，也說好了只是試着相處兩天，在發現我不能對她動心後我就和她說清楚了，後來也沒有再和她談過！

我喜歡的人是你……你和我冷戰後，我才終于意識到了我沒法離開你，十年，我們相伴了這麽久，我對你的感情早就根深蒂固了。”

溫栖雨不知道如果高中時的他聽見這些話會是什麽反應，但現在的他只覺得好笑。

“算了吧，程聿骁。”他語氣平淡，“你不喜歡我，或者說沒有多喜歡我，可能真的是相處了太久，才讓你産生離不開我的錯覺，我們已經兩年沒聯系了，你不是好好的嗎？”

“我是真的喜歡你！”程聿骁眼眶微紅，“你怎麽怨我我都認，但你不能否認這個……我一點也不好，你不在我身邊的每一刻我都很痛苦。”

溫栖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無心在這裏和程聿骁演苦情戲，抽了餐巾紙擦手：“你怎樣都與我無關，我也不想做你認清自己性取向的工具。你說你喜歡我，行，但我不喜歡你。你的話說完了嗎？說完了那我就走了。”

一句“不喜歡你”砸在程聿骁心上，幾乎把他砸得支離破碎：“不可能……高中的時候，我感覺你是喜歡我的，你是不是還在生氣，小雨？”

“原來你知道啊。”溫栖雨這回是真的嗤笑出聲，他站起身拿了包就要離開，“你也說了是高中，抱歉，我現在不喜歡你了，有的東西過期不候。”

“不可能……”程聿骁站起身，追着跟過去挽留溫栖雨，“你再給我個機會好不好，小雨，我真的喜歡你……”

程聿骁一路追着溫栖雨到了餐廳門口，他伸手抓住溫栖雨的手腕，差點就要把他拽入懷裏。

“放手！”溫栖雨愠怒地掙脫，“體面一點吧，程聿骁，不要讓我以後想起你時只剩下惡心。”

程聿骁大受打擊，下意識松開了手，神情落寞而痛苦。

“先生……”餐廳服務員這時追了出來，“您還沒有結賬。”

程聿骁看了溫栖雨一眼，渾渾噩噩地折返餐廳結賬。

溫栖雨有點想笑，轉身走下了臺階，準備自己回家。

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突然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溫栖雨心頭一跳，轉過臉往那個方向看去，那裏卻什麽也沒有。

奇怪，是他眼花了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