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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納土:冊錢氏嘉绾為中宮皇後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2章 納土:冊錢氏嘉绾為中宮皇後
禦書房內,聽了永寧宮書韻姑娘的傳話,侍立在禦案旁的徐成都覺有些犯難。
宮中的規矩倒還在其次,只是貴妃娘娘近七個月的身孕,出宮行走也多有不便。
陛下暫且未回絕,而是傳了吩咐,晚些時候去永寧宮中用膳。
書韻一禮:“是,陛下。奴婢告退。”
月上柳梢時,永寧宮中燭火明暖。
錢嘉绾本以為自己還要多說服陛下幾句,不過陛下單是道:“預備哪一日去越王府?”
“後日,陛下覺得如何?”
傅允珩稍加沉吟,颔首應好:“朕會命宮中準備。怎麽忽然想去越王府?”
若是送行,越王亦會入宮辭別。
“等臣妾回來再告訴陛下,好不好?”
傅允珩便沒有再多問,她并非任性之人,如此做總有自己的道理。
對于陛下的信任,錢嘉绾心中泛起一抹暖意。
傅允珩叮囑道:“路上小心,若有何事随時來告訴朕。”
“嗯。”
錢嘉绾指尖輕握着湯勺,她明白自己要邁出這一步。為錢家,更為錢唐的子民。
她冥冥之中有一份直覺,就好似這樁未竟之事,是天意要她一同去完成的。
她沒有退縮之意,可心底并沒有十分把握,仍有些忐忑不安。
傅允珩為她夾了一塊話梅排骨,囑咐她後日也早些回來。
緊張之餘,錢嘉绾玩笑一句道:“陛下還怕臣妾随父王回錢唐不成?”
傅允珩順着她的話:“那朕可就要将栗子扣下了。”
正在一旁吞吃碎豬肝的栗子動了動耳朵。
“那陛下可要好好照顧栗子,別讓它消瘦下去了。”
“這可說不準。”傅允珩慢條斯理,“這後宮中可都是子憑母貴的。”
栗子忽然就不吃了,它頻頻聽到自己的名字,跑到了他們二人跟前。
它左看看,右看看,傅允珩與錢嘉绾俱笑起來。
錢嘉绾望着陛下,看他為自己盛着湯羹,心底的不安情緒不知不覺便散去些。
更添了幾分安穩與堅定。
……
出宮去越王府的那日是個極為明媚的天氣。
陽光和煦鋪灑一路,微風中帶着溫和的暖意。
錢嘉绾并未動用貴妃儀駕,只乘了一駕平穩馬車。車廂內鋪着厚軟的絨毯,坐榻旁也圍了軟枕,處處襯得綿軟妥帖。
越王府離宮城并不遠,至王府中門前,錢演已在此等候,另備有一頂軟轎。
雖在越王府居住不過幾日,但望着那熟悉的“越”字,亦給錢嘉绾幾分家的感覺。
父王所居的主屋內外十分安靜,侍從們都退在外間。
錢演将三姐護送至此,停住腳步沒有再入內。
錢嘉绾了然地對弟弟點了點頭。
陽光撒入屋中,越王獨坐于正堂寶椅上,他聽到通傳時先是有些詫異,見到女兒還是撐出了些許笑意。
“父王。”錢嘉绾溫聲喚他。
越王便讓人備她愛吃的點心甜糕,就像她小時候那般。女兒能來,必定是得了皇帝允準的。
書韻給貴妃娘娘的椅上添了軟枕,無聲一禮告退。
臨別的光景,本是父女二人單獨敘話,一開始卻有些冷場。
光影躍動,錢嘉绾望見堂屋桌案上擺着一方熟悉的紫檀木錦匣。
她認得上面的銅鎖,是她親手打開過又合上的。
“父王,這是——”
越王只當女兒好奇,也是不願屋中太過沉默:“是離開錢唐前,你祖母交給為父的。”
他也是直到那時才知道,父王臨終前給錢唐留下了這樣一份物件。之所以托付給母後,而不是交給他,大約也是覺得他難堪大任罷。
父王留有遺訓,只有在錢唐危難時方可打開。他辭別母後遠赴洛京時,母後憂心他的安危,将此物連同鑰匙鄭重傳給了他。
還有高祖賜給越王府的丹書鐵券,也一并讓他帶上了。
想到早逝的父王,想到錢唐此刻的危機,越王又是一陣悲涼心緒湧上心頭。
望着父王落寞神色,錢嘉绾勸慰道:“父王,陛下已親自為您踐行,允您返回錢唐。有驚無險,必有後福。”
聽着女兒寬慰的話語,錢鴻知道他能在一月內順利歸鄉,陛下也是多少顧念了嘉绾和她腹中的孩子。
眼前的危局是暫解,可往後又該怎麽辦?他動身入洛京前,錢唐朝堂便為是戰是和,争論累月,幾無寧日。
錢鴻心灰意冷,次子勸谏的話語他不是不清楚,他早晚都保不住錢唐土地。
錢鴻目光觸及父王留下的錦匣,父王雄才大略,奠定錢唐基業。而他即位以來,人人都道他不如父王遠矣。
錢鴻心裏也明白,父王與母後最悉心栽培、最寄予厚望的是長兄。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與兄長争這個位置,他只想做個富貴閑人,承錢氏家訓,孝順雙親,兄友弟恭。
可長兄英年早亡,父王病故,錢唐的重擔一夕之間落在了他身上。
他很想做好這個錢唐的王,他知道自己天資有欠,所以百般勤勉,虛心納谏。可任憑他如何努力,還是無法延續父王在時錢唐的榮光,鎮不住錢唐朝野。
如今他深陷囹圄,看着滿眼為自己擔憂的女兒,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終歸是我對不起你祖父,也對不起錢唐。”
他終是成不了賢明國主,保不住錢唐基業,愧對錢氏列祖列宗。
“不會的。”錢嘉绾起身,懇切道,“父王,在兒臣心裏,我的父王就是錢唐當之無愧的王。”
“父王勤儉愛民,從不濫用民力,即位以來從來沒有興修奢靡宮室,事事以百姓生計為先。您能放下身段,寧肯奉送財帛,也要換錢唐一方安寧,不讓錢唐的孩子上戰場,護境內百姓免受戰亂之苦。放眼南方各國,誰不羨慕我們錢唐的子民?我的父王,就是錢唐百姓心悅誠服的王。”
越王心頭一顫,望着女兒誠摯眉眼,眼眶微微發熱。
“父王,如今已到了天下歸一的時候。僅占據兩浙之地,任誰都難以力挽狂瀾。時局如此,遠非父王之過。祖父在天有靈,怎會苛責于您呢?我還記得小時候父王說過,當年祖父不肯稱帝,不在乎虛名,就是惜民力、厭兵戈,不願錢唐卷入亂世戰火,只求境內百姓歲歲安康。您這些年做到的,正是祖父當年最深的心願,祖父不會怪您的。”
她将那紫檀木匣捧至父王面前:“這是祖父留給錢唐的。祖父的心意,父王何不打開一觀。”
日光朗照,匣中仍是那一卷素白絹帛,無字無文。
唯有絹角兩方朱紅印鑒,“錢唐之寶”“敬天保民”八個篆字在陽光下灼然醒目。
錢嘉绾離開越王府時,日色仍是溫和的。
春日的陽光暖意融融灑落在她周身,湛藍的天幕下,她望見了不遠處的馬車旁,向她行來的一道清隽身影。
她停留于原地,直到他行至自己面前。
“陛下來接我了?”
傅允珩的目光卻落在她微紅的眼眶:“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
錢嘉绾對他揚起一抹笑,神色是全然的釋懷與輕松。
她想所有的一切,終究是要過去了。
……
三日後大齊朝堂之上,越王錢鴻位在王公之前。
他越衆出列,躬身向帝王辭行。
金殿巍峨,連月來錢唐朝中關乎戰與和的無盡争論,在他赴洛京親見大齊國力與軍力的那一刻起,便有了無聲的回答。
“臣錢唐國主錢鴻,謹表于大齊皇帝陛下:
臣慶遇承平之運,遠修肆觐之儀,宸眷彌隆,寵章皆極。伏念祖宗以來,尊戴中京,保有兩浙,已近百年。今陛下威加四海,德被四方;臣僻介江表,版籍未歸,常懷惶恐。
願以所管十三州、一軍、八十六縣、戶五十五萬、兵一十二萬,盡獻闕下。伏望陛下念奕世忠勤,允茲至誠,臣謹解王爵,歸身闕廷。”
傅允珩高居禦座,中書舍人恭呈奏表。
滿朝文武矚目之下,帝王命左右近侍扶起越王,聲音朗朗:“錢唐國主遠遵朝化,納土歸誠,上順天心,下安黎庶,息一方之兵革,全百年之宗祀。功在社稷,利在生民,忠亮可嘉,朕甚嘉嘆。”
一言方落,滿朝文武齊齊伏拜,山呼萬歲,聲震殿宇。
帝王降下明旨,昭告天下:罷錢唐舊封,改封錢唐國主錢鴻為安王。仍為太師、中書令,食邑萬戶,賜第京師,世襲罔替,尊榮不減。
有齊以來,安王錢鴻乃所有降臣之中,唯一得封王爵之人。恩遇之隆,前所未有。
同日,帝王再度頒诏,冊立安王嫡女錢氏嘉绾為中宮皇後,母儀天下。
後史書所載,錢唐舉國歸誠,不興兵戈,不擾生民,成千古和平納土之佳話,四海稱頌。
……
安王奉旨歸返錢唐,處置納土後續事宜。朝廷亦遣官吏随行,協同料理交割諸事。
錢嘉绾送父王登舟歸去,諸事皆定。
春和景明的午後,她和陛下一同漫步在花苑中,清風與花香盈袖。
傅允珩折下一朵早開的牡丹,簪于錢嘉绾如雲的鬓發間。
栗子在附近的花叢間撲蝶嬉戲,花影搖動,生氣爛漫。
錢嘉绾走累了,傅允珩小心翼翼扶着她于亭中安坐。椅上皆鋪軟枕,錢嘉绾撫一撫鬓邊嬌豔牡丹,頗為喜愛。
傅允珩與錢嘉绾談起錢唐王族之事,錢唐既納土歸順中原,王室循例都要遷入洛京居住。待收整妥當,錢氏宗族數月後便要舉族北上。
“朕已修書給王太後,太後先行動身,來洛京探望于你。就居于宮中,你們可時時相見。”
“當真嗎?”錢嘉绾的聲音滿含驚喜。
傅允珩含笑颔首:“等王太後抵達洛京,朕會親自去迎。”
傅允珩望她明媚笑顏,亦随她淺笑。此消息早一日告訴她,她便有早一日的歡喜。
“那臣妾去命人收拾出宮室。”錢嘉绾當即便吩咐下去,連賞景的心思都淡了幾分。
傅允珩笑着拉住她:“還有二十日呢,不必急在一時,你慢些。”
“知道了!”錢嘉绾笑容未減。
再有兩月便是她臨盆之期,王祖母可以陪伴她到生産。
傅允珩騰出些閑暇,近來親自安排着立後大典。
後位名分已定,他與她的孩子,生下來便有嫡長之名。
“喵嗚!”
花叢中的栗子叼了朵花奔到他們面前,脖間挂着金光燦燦的一枚長命鎖,身上還沾了些草屑。
憨态可愛的模樣,傅允珩與錢嘉绾相視莞爾。
錢嘉绾擡手,為栗子理正頸間金鎖。傅允珩眸底盛着柔光,倒映着的皆是心上人的模樣。
他還欠她一場舉世皆知的大婚。
山河為證,日月同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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