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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游:“好不好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同游:“好不好看?”




輕車簡從,到西市還有約莫一刻鐘的車程。




錢嘉绾換了一襲藕荷色繡桂子的越绫襦裙,簪了一對粉暖玉的芙蓉花釵,清新嬌美。




陛下坐于她對側,正閉目養神。




想起方才在汀蘭榭中的情形,錢嘉绾也看不出陛下究竟想不想去西市。




她撥弄着指上一枚明玉戒指,算了,一國之君的心思要是能讓她輕易猜透,那她也未免太能乾了些。




反正她的确是想去游玩的。




不過陛下既答應下來,應當……沒有不悅吧?




錢嘉绾并不覺得自己的提議逾矩。為君者,總要察訪民生。西市離得不遠又順路,正是體察民情的好所在。錢嘉绾記得祖父在時就常常微服于民間私訪,同為一國之主,陛下的心意應該差不多罷?




主乾道寬闊,馬車平穩駛入西市。錢嘉绾打開馬車側窗,見兩旁商鋪鱗次栉比,貿易井然有序,時有武侯巡街糾察,維持內外秩序。





大齊國力之盛,窺市井便可知一二。




市場中央繁華處立有一座官府,錢嘉绾目光好奇停留,傅允珩道:“此為市易司,平抑物價,收受商稅。”




錢嘉绾點點頭,錢唐市集中亦設有市易務,不知是否是仿照大齊官制。




“陛……臣妾想去那順隆綢緞鋪子看看。”




馬車停在官府不遠處,錢嘉绾想陛下或許要清查吏治,便尋個借口先離開一陣。




果然陛下道:“莫走得太遠。”




錢嘉绾答應着下了馬車,有書蘭、書韻并四名護衛陪着,另有若乾侍衛在暗處。




順隆綢緞鋪子共有三層,門坊修建得頗為氣派。畢竟能開在這樣的地段,想來背後的東家也有些地位。




掌櫃眼力十足,迎了錢嘉绾這位衣飾不俗的貴客後,便周到地将她往二樓引,有專門的夥計接待着。




錢嘉绾略略掃了一眼,二樓的成衣、布料品質果然更上一層樓。




她囑咐書蘭和書韻自行挑選心儀的布匹,再給秋穗她們捎帶一份,都記在自己賬上。




二人歡喜地謝了貴妃娘娘恩典,商量着輪流一人去,這樣貴妃娘娘身邊也有人侍奉。




錢嘉绾沒什麽要買的,只随意逛着。




她停在一匹天青色的緞子前,展開三寸細細端量。




夥計贊道:“夫人真是好眼力!這是才到的尖貨,料子又輕又軟,花色也正時興。無論是做成襦裙還是披帛都好看得很,出去赴宴必定豔冠群芳。”




他熱情地介紹着,錢嘉绾笑了笑,她當然知道這匹蘇緞的優處。




“價錢如何?”




“這一匹是十貫錢。您瞧瞧,質地、花紋都好着呢。”




錢嘉绾無言片刻,這在錢唐至多賣三貫。




錢唐的絲織業聞名遐迩,産出的布匹能占天下三成。錢唐每年都要向大齊進貢海量绫羅綢緞與瓷器,錢嘉绾聽王祖母提起過,單次便有絹十萬匹,绫兩萬匹,謂之“朝貢”。中原則回賜金銀、精鐵、馬匹一類。民間貿易一向被禁止,但這匹質地上乘的蘇緞卻出現在了順隆綢緞鋪中。




“這緞子賣得可好?”




“好啊,不瞞您說,五日前送來的同一批貨,就剩下這三匹了。可要小的為您包起來?”




錢嘉绾搖了搖頭,将料子放回原處:“不必了。”




她才不會花三倍的價錢買出産自錢唐的東西。




那夥計也不變臉,态度依舊熱絡殷勤。




錢嘉绾逛累了,也不讓他白白跟着,指了自己看過的另幾匹綢緞:“這些都給我包起來吧。”




夥計喜不自勝,連連道:“得嘞!您上三樓雅間稍坐,這便為您預備好。”




錢嘉绾品着茶水,看來錢唐的絲織品入京自有門路。可惜律法壓着,不能擺到明面上,否則民間進項遠不止這些。




……




市易司的長官謙躬屈膝,恭送陛下出了府衙。




陛下午後微服駕臨,市易司上下始料未及。周長官複盤一番,覺得适才司中應對還算得宜,并無懈怠之處落下話柄。




放松下來後他又有些自得,并非他自吹自擂,市易司平日裏便勤于公務,才能在陛下來時從容不迫,應對裕如。




不過話又說回來,陛下親政以來便整頓吏治,清查貪腐。從地方到朝堂,官員無不勤謹自省,又有誰敢在這當口敷衍塞責,觸怒天顏呢?




周長官又猜測着,陛下莅臨市易司,又調取近年來的記檔,是否是看重商貿,要重用于他?




懷着種種推測,周長官繼續辦差,市易司運轉如常。




馬車前,徐成一禮:“陛下,奴才這便命人去請貴妃娘娘回來?”




貴妃娘娘交代過,萬不能誤了陛下的時辰。




“不必了。”




傅允珩命人将案牍送上馬車,今日無甚要事,這些公文在何處看都一樣。




馬車寬敞,車內就備有文房四寶與木案。




車尾處有兩方雕花木櫃,此刻整整齊齊擺着不少物件,從綢緞布匹到各色小食,還有纏花的發簪,扇墜、香囊,都是她在市集中買的。




中央最顯眼處是一方錦盒,徐成道:“這是貴妃娘娘給陛下的禮物。陛下可要打開瞧瞧?”




錦盒格外精致,挑選之人顯然費了不少心思。




不過她不在,擅動她的物件不妥。




傅允珩又落了一眼在那錦盒上。




錦盒旁還有單獨一根紅絲羽杖,一只竹刻的小老鼠,應該是給她的那只貍奴帶的罷?




“為何還有三個空碗?”傅允珩瞧那些碗的模樣平平無奇,做工很是粗糙。




“回陛下,是貴妃娘娘适才看了一場“仙人摘豆”的幻術,覺得很是有趣。正巧表演者有空碗與彩球售賣,便花價錢買了一份。”




傅允珩有些無奈,幻術多是依靠手法,單憑這些道具也沒有多大用場。




就是不知她會不會失望。




他翻過幾本公文,正思忖貿易之事,馬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稍顯急促。




他這一側的窗子被人輕輕叩響,傅允珩打開軒窗,入目便是她明媚嬌豔的面龐。




她提起裙擺踮腳望他:“茶樓中有幻術表演,陛下若忙完了公事,不如一同去看看?”




她跑得有些急,如玉的臉頰透出粉暈。




傅允珩對幻術興致不高,卻對上她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眸。




她特意回來尋自己。




一刻鐘後,傅允珩随錢嘉绾在茶樓二層雅間落座。




“這位置最好了,臺上的表演看得一清二楚。”錢嘉绾眸中滿是興奮,她已經看了兩場,聽聞下一場可是壓軸好戲。




伴着鐘鼓樂聲,一名胡伎身着窄袖胡衫,赤足踏上臺中央的錦氈。她雙手捧一只錾纏枝紋的西域青銅扁壺登臺,壺身瑩亮,搖之空空無響。胡伎将銅壺舉過頭頂,向四下觀衆亮了個通透,裏間空空如也。




錢嘉绾吃着果脯,只見胡伎指尖輕叩壺口三下,唇間低吟幾句胡語。接着她一手捧壺,一手探入敞口,竟從裏間拿出一柄纏金的銀酒壺,傾之有清冽酒香漫出,斟在随侍遞來的玉盞中,滿而不溢。




未等衆人驚嘆,她再探手,次第取出殷紅的棗脯,又掬出一束粉白小花,花枝鮮潤,似剛從園中折來。觀者正凝神,她忽然将壺口朝向臺前,探手一攬,竟是一枚閃閃發光的嵌紅寶金镯,連出一枚紅寶戒指,惹得滿場嘩然。




胡伎将镯子套上手腕,複探手入壺,一一收回酒壺、花枝。再一眨眼,金镯也消失不見。她搖壺時依舊空空,擡手将銅壺倒扣,無一絲餘物落下。胡伎躬身行禮,壺身依舊完好如初,滿場叫好聲不絕于耳。




傅允珩亦微微笑了笑,轉眸見到自己的貴妃凝視着那寶壺,眼睛一眨不眨。




她……該不會是想将那只銅壺也買回來罷?




……




出了茶樓,錢嘉绾心滿意足地命人将買下的一枚銅鍍銀扁壺挂墜送回馬車。




這扁壺正是仿照表演的寶壺所做,只有半個手掌大小。自然用不了演出,單純擺着精巧。




這一帶街巷間熱鬧,二人出茶樓時順着人群走,慢慢游逛回馬車的方向。




因行人多,錢嘉绾留心着腳下,沒留意到二人彼此間擠得越來越近。




經過街角一處小攤時,傅允珩冷不防被老板娘熱情地喚住。




“這位公子,給家中娘子買件首飾罷。”




她笑意盈盈,年輕的小夫妻感情正是要好時。他們衣飾都不俗,買個新鮮物件想必不會吝啬。




老板娘招徕生意,傅允珩下意識想否認。然話都遞到嘴邊,他餘光望見身畔的姑娘,忽而想起她也确實嫁給了自己。




他沉默幾息,頂着老板娘的目光問錢嘉绾:“可有你喜歡的?”




他并不覺得會有身畔人能看得入眼的首飾,不過錢嘉绾半俯下身,竟真認認真真挑選起來。




小攤上都是一些平價的首飾,最貴重的應該是老板娘面前那幾只銅鍍銀的發簪。




錢嘉绾選出一只雕花的木镯,黃花梨的木料,應該是打造家具時餘下的。木镯手工精巧,圈口打磨得圓融貼合,刻着的纏枝蓮紋樸質清雅,要價二百文。




老板娘瞧那公子果然不曾還價,利落地便讓身邊人付清了銀錢,笑得合不攏嘴。




她遞上一方帕子,幫着錢嘉绾将木镯戴入腕間。




衣袂落下些,露出的一截皓腕欺霜賽雪,襯得那普普通通的木镯竟似玉質瓊環,貴氣天成。




錢嘉绾打量幾眼也生出些喜歡,笑着問向面前的矜貴公子:“好不好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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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不可能不愛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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