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冰釋(修):不知道陛下什麽時候能放她出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冰釋(修):不知道陛下什麽時候能放她出去
天際泛着一層淺淡的蟹青色,晨霧尤未散。
寝殿裏仍舊暗着,錢嘉绾已睜開了眼眸,近來她時常淺眠。
身畔人還未醒,錢嘉绾靜靜地不曾出聲。她望了望外間天色,應當快到陛下起身去前朝理政的時刻,她便也沒有再睡去。
卯時中,徐成領着侍從魚貫入殿。
他候于屏風外,今日貴妃娘娘醒得早,娘娘親自侍奉陛下更衣。
徐成心頭着實松了口氣,往常娘娘都是安睡着的。如今也是主動對陛下示好,更為上心了。
自打出了弘安寺一事,這宮裏的事是一樁接着一樁。他們禦前之人都盼着貴妃娘娘與陛下能早日重歸于好。
錢嘉绾仔細替陛下束好了腰間玉帶,這些事她平日雖不常做,倒也不至于手生。
傅允珩低眸望着認真為自己整理衣袍的人,柔和的天光暈染在她眉眼,她神色專注而又溫順。
錦袍褶皺被她輕輕撫平,她低聲道:“好了。”
傅允珩的目光落在她面龐,應了一聲:“嗯。”
送了禦駕離去,錢嘉绾并未繼續在寝殿中睡下,而是回了那處陌生的宮殿。
“娘娘,可要用早膳?”
錢嘉绾輕搖了搖頭,她還沒什麽胃口。
她想起一事,問道:“這殿裏可有什麽布料?”
永寧宮的庫房應有盡有,由她取用,但她并不熟悉這裏。
安宜道:“娘娘想要什麽樣的?奴婢讓人去內廷取來。”
錢嘉绾大致與她說了幾種花色。今晨為陛下更衣,她瞧陛下腰間的香囊有些舊了。況且到了秋日裏,也該換個更相配的式樣。
“奴婢明白。”
錢嘉绾等在窗邊出神,不多時布料便送了上來。
安宜道:“娘娘若是不喜歡,內廷便再換旁的。”
“不用了,這些便很好。”
錢嘉绾從中擇出一塊石青色的緞子,自己繪了圖樣來繡。
她不能踏出宮門,在這殿中長日無聊,做些刺繡打發辰光也好。
安宜在旁為貴妃娘娘整理着絲線,殿內寂靜無聲。
望着繡棚上初具雛形的花樣,安宜忍不住誇贊道:“娘娘的繡工真好。”
“是嗎?”錢嘉绾彎了彎唇,她們錢唐的刺繡技藝自是不會遜色的。
這樣的香囊往常她要分開繡上好幾日,現下靜下心來,一兩日的功夫便能好。
不過她對圖樣不算太滿意,試着修改了幾筆。
午後栗子不知道從哪裏溜了進來,打破了殿中的沉悶。
宮門口的守衛對它大約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錢嘉绾放下繡棚,含笑地對栗子招手:“來。”
栗子樂颠颠地小跑到她面前,吐出了一朵一直叼在嘴中的小雛菊。
“喵嗚!”
它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錢嘉绾,把花送給她。
錢嘉绾笑起來:“真好看,我們栗子真厲害。”
栗子像是聽懂了,窩在主人懷裏“喵嗚喵嗚”輕蹭着。
清新明快的顏色,錢嘉绾決定将這朵雛菊的模樣也繡入香囊。
栗子在殿中待了一會兒便覺得悶,鬧着想要出去玩耍。
它纏着主人陪它一起出去,她都許久沒帶它去花苑玩鬧了。
錢嘉绾有些無奈,将栗子抱在懷裏,柔聲對它解釋道:“還不可以哦。”
她自然也是愛玩樂的性子,這麽好的天氣,去賞花、喂魚、放紙鳶都很舒心。
可她現在犯了錯事,她得認罰。
前些日子她害怕極了,她私逃回錢唐之事,生怕牽連到身邊人。
陛下金口玉言不追究越王府的罪過,對她責罰得也不算重,還願意養着栗子,錢嘉绾已經足夠知足。
栗子頗有些失落,在殿中繞了兩圈,還是沒有離開。
錢嘉绾看了看外間時辰,怕栗子過來太久被人察覺。
安菱端了今日新熬好的補藥入殿,栗子聞見那難聞的味道,躲得更遠些。
“娘娘,該喝藥了。”
錢嘉绾嘆口氣,這殿中沒有甜糕和蜜餞,但一日三餐卻是精致無缺的。是以有時她也不知曉什麽東西能有,什麽東西不能有。
喝了藥用清水漱過口,錢嘉绾稍稍緩過來些。
那朵小雛菊就擺在手邊,她催着栗子快些回去。
栗子悶不住,也不覺得這裏是自己的小窩,乖乖地跑了。
錢嘉绾目送它離去,望見殿外的風景,眸中不由黯了黯。
好半晌,她重新拿起了繡棚。
一針一線繡着,她不知道陛下什麽時候能放她出去。可才過去幾日,她不能這麽得寸進尺為自己求情。
還有陛下說暫不會與錢唐開戰,不知道這份和平又能維持多久?
……
禁足的日子過得平淡而漫長,錢嘉绾繡完了陛下的香囊,又開始繡襟帶。
侍女們依她吩咐都守在外間,她漸漸住習慣了這處殿宇。只是一事一物,總是不及永寧宮舒心的。但相較于掖庭與冷宮,這裏已經足夠好,甚至有些過分的華麗。
成日被拘在殿裏,錢嘉绾鮮少能見到外人。陛下朝政繁忙,并不時常宿在這裏,但隔出一兩日會來看她。
她給陛下繡的香囊,陛下也佩着了。
在這座陌生的殿宇裏,他是她最熟悉,也最想見到的人。
襟帶上的一竿翠竹繡到一半,錢嘉绾頻頻出錯,繡錯了好幾針。
她閉了閉眼,覺得自己有些累了,稍稍在窗邊的小案上靠了一靠。
案旁的襟帶不知不覺垂落在地,殿中一片寂靜,只餘清淺的呼吸聲。
禦書房內,三司的官員方告退。
晉王府逆案審理過半,除過勾連晉北官員,叛逃出京外,罪臣傅允舟另有結黨營私、勾結南梁數宗罪名。堂堂大齊親王,開國晉忠定王之後,為了一己之私,甚至不惜出賣大齊朝中情報于南梁。此事罪臣傅允舟心腹副将已供認不諱,無從抵賴。
至于弘安寺禪房中的痕跡,傅允珩已命暗衛悉數抹去,不會牽扯出更多。
但其餘罪行,足夠晉王府株連三族。
三司一絲不茍定案,最終如何處置,悉數聽候陛下發落。
料理畢朝中逆案,傅允珩又召楚州長史程孝先入見。他乃景瑞元年進士出身,是南陽侯世子趙承旭舉薦的副手,在楚州擔任要職,總領在錢唐的暗樁
此番南地傳回的奏報尤為緊要,故而趙承旭選他入京回禀。
邊境的軍報傳來,五萬大軍壓境,暫震懾了錢唐不臣之心。
梁、吳二國仍在拼力游說錢唐合縱,錢唐國中分作兩派,争論無休。先越王留下的股肱之臣已凋零大半,右相丁憂在鄉,越王受兩黨裹挾,難以下定決心。
“梁地的聯姻如何?”
程孝先道:“禀陛下,南梁似已有答允之意,許吳國縣主以景王妃之位。只是大婚六禮尚未商談,還不曾塵埃落定。”
傅允珩翻過一頁奏報,只怕景王多年孑然一身,心底仍是不願的。然他身為南梁儲君,有長兄的期許,子民的厚望,由不得他說一個“不”字。
傅允珩眸中微冷,景王倒是極力願意與錢唐聯姻,這樁婚事于他而言自是良緣。不但迎娶了心愛的女郎,還鞏固了南梁與錢唐的關系,有益無害。
可惜了,不但緣淺,更是無分。
傅允珩聽罷奏報,因道:“若是梁與吳的聯姻将成,便尋由頭,毀去這樁婚事。”
“臣領旨。”
程孝先領命,梁吳二國的聯姻,恰代表了兩國盟約。
聯姻不吉,中道崩殂,對盟約自然更是重創。
臣下告退,傅允珩繼續批閱朝中奏疏。
徐成尋隙來為陛下奉茶,傅允珩手中禦筆微頓,不知怎的心緒有些不寧。
他飲了口茶,問道:“貴妃今日如何?”
陛下忙碌,徐成正在猶豫是否要回禀,聞言忙道:“回陛下,鳳儀宮內适才傳了禦醫,暫還未有新消息傳來。”
禦書房內靜了一息。
兩盞茶後,陛下的禦駕便到了鳳儀宮中。
榻上人昏昏沉沉睡着,因身體不适,夢中眉間仍蹙着。
太醫院的吳院判為貴妃娘娘請過脈,尚來不及疑惑貴妃娘娘為何不在永寧宮,便急急地聽了通傳,趕忙來向陛下回話。
“啓禀陛下,貴妃娘娘低熱不退,乃是風寒之兆。臣為娘娘診脈,娘娘近日更兼有些心緒不寧、憂思過甚,以致氣血失和、神思欠安。內外一并侵擾,身體支撐不住,故而染疾。”
傅允珩看着榻上清瘦了好些的人,神情是不加以掩飾的擔憂。
吳院判忙又揀了些好話來提:“陛下,所幸貴妃娘娘近些時日一直遵方用藥、調理不斷,體內根基尚屬安穩,無形中便抵沖了不少病勢。是以如今病症雖起,卻尚不深重,只需安心靜養、再佐以湯藥調治,不日便能平複。”
傅允珩的目光未離開榻上人:“你去開方子罷。”
“遵旨。”
病中宜靜養,殿中沒有留太多人。
傅允珩守于榻旁,她一張小臉蒼白羸弱,不複往日明媚模樣。
心間似是被什麽堵着,她離宮這段日子,縱有越王府照顧,恐怕在外也受了不少颠沛流離之苦。
他的手輕撫過她微燙的額間,她卻似有所感般,向他貼近了幾分,仍舊未醒。
不多時藥熬好送了上來,吳院判用藥比較溫和。
傅允珩喂了半睡半醒的人喝藥,她喝得很乖巧,大約也知道咽下去能好受些。
藥汁沾上了衣襟,她又出了些汗,傅允珩命人取來了一套新的寝衣。
她乖乖地配合着他,他替她換了新衣,才托着她的後腦将她平抱回榻上,她卻攥住了他要收回的手。
“陪陪我……”她的聲音帶了些哭腔。
病中人總是習慣性地依賴自己最親近的人,想要陪伴。
傅允珩道:“不走。”
他只是想取塊冷帕子為她擦拭臉頰而已,她這般模樣,他怎可能丢下她去處置朝政。
她安心了些,臉頰仍是朝向他睡着,像是怕他離開。
小心翼翼的模樣,傅允珩心間一顫,無言地湧上萬般憐惜情緒。
……
睡了一夜的錢嘉绾已然好受許多。
晨起在榻上用過些清粥,依照太醫的囑咐,還要再喝一劑藥。
傅允珩試了試藥溫,錢嘉绾垂下眼簾,朝政如此繁忙,她好像又給他添了許多麻煩。
分明不該是這樣的。
錢嘉绾自己捧過藥碗喝藥,昨夜的她并非無知無覺,她知道是誰守了她一夜。
她讨厭喝苦藥,可此刻唇舌間的感覺卻盡數被心頭的澀意壓去。
不過一場小病罷了,他為何要如此擔心她?
她克制不住地去想,她被劫失蹤、一心一意只想回錢唐的那幾日,他沒有了她的消息,以為她在晉王世子手中,是不是更加日夜為她懸心,難以成眠?
他還要應對南地的局勢,處置叛亂,還要尋找她的下落,知道她無礙後維護着她的聲名。
錢嘉绾眼眶酸澀得厲害,說不出話來。只低頭看着錦被上的紋樣。
甜蜜的味道在鼻間蔓延,她愣愣的,傅允珩道:“張嘴。”
一顆蜜餞被喂入了她口中,絲絲縷縷的甜在唇舌間化開,驅散了苦意。
錢嘉绾望着眼前人,他眸中映照的全是她的模樣。
他是一國之君;他卻也是她的夫君。
大顆大顆的淚珠在那一剎滾落,砸在了傅允珩手背,更多地消失在了被褥間。
傅允珩一生鮮有如此無措時,愣了好幾息,下意識來哄她。
“怎麽了?”
他拭去她面頰的淚水,卻有些徒勞,根本止不住她的眼淚。
錢嘉绾哭得愈發厲害,仍含着他給的那顆蜜糖,将濡濕的面龐埋入了他懷中。
她緊緊地抱着他,傅允珩能感受到懷中人的輕顫,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
她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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