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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白日:她在白日裏沐浴了第二回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5章 白日:她在白日裏沐浴了第二回
禦辇平穩地行于宮道間,作為陛下身邊的一等總管,徐成自是要為主子排憂解難。
他貼心道:“陛下,奴才瞧着今日天氣甚好,不如就走花苑那條道?”
陛下淡淡道:“也好。”
徐成便指揮着儀衛轉了方向,從此處過去花苑還要繞上一段路。
至于禦書房中的政務,多是些尋常的請安折子,沒什麽即刻就要批複的。
春來花苑風景如畫,碧草如茵鋪就綠毯,桃杏綻放,燦如雲霞。
禦湖映着粼粼天光,湛藍澄澈的天幕間,一只彩繪風筝翺翔于雲中。
傅允珩目光望着風筝,禦駕在此稍作停留。
碧樹紅花掩映,徐成含笑,他已經着人打聽清楚了,貴妃娘娘就在不遠處。
偶有零星的歡聲笑語随春風送來,傅允珩記得初見她不久時,她就在池畔自在地放風筝。
帶着她那只不甚聰明的小貍奴。
風筝靈巧地在空中翻飛,為長線所羁絆,忽高忽低。
駐足許久,傅允珩道:“走罷。”
徐成領命:“是。”
回到禦書房中,傅允珩翻開幾封無關緊要的奏疏。
徐成在旁侍奉筆墨,不過一兩盞茶的工夫,陛下便将午後的政事料理畢。
徐成趕着将奏案一一發還,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忙一些。
禦書房中靜了好一陣,他聽見陛下傳召。
陛下正翻看着國策,不經意地問道:“年前各地的貢禮中,可有風筝?”
徐成躬身道:“奴才去尋一尋。”
這些小玩意兒陛下一慣是不過問的,大多都堆在庫房中。
徐成召來庫房的幾名管事,好在風筝不難找。
青州轄下的濰縣,出産的紙鳶聞名遐迩。徐成調出了青州的禮單,果然找到了這一筆貢禮,如數呈到了陛下面前。
七八只紙鳶風采各異,精巧絕倫。以上等湘竹為骨,糊以雲紋宣紙與輕绡,描金錯彩,是皇家方有的貢奉。
傅允珩目光掃過,命人擇出了右側最漂亮的一只鳳凰彩鳶,她應當會喜歡。
陛下吩咐擺駕,貴妃娘娘此時已回永寧宮中,禦駕便順理成章地往永寧宮去。
傅允珩踏入宮門,事先并未着人通傳,秋穗等人忙迎了禦駕。
“禀陛下,貴妃娘娘在殿中讀書。奴婢這便去請娘娘過來。”
“不必了。”
傅允珩自去正殿尋她,而栗子正在庭院中玩着一顆木球。
它見到陛下後慢悠悠地踱了過來,到他面前時還特地伸了個懶腰。
憨态可拘的模樣,書韻道:“回陛下,栗子很喜歡陛下呢。”
圓滾滾的小貍奴的确不會讨人厭,它躍過門檻,亦步亦趨跟着傅允珩入了主殿。它張嘴欲叫喚時,被陛下以眼神制止。
傅允珩合上半邊殿門,明窗前的貴妃榻上,錢嘉绾靜靜睡着。
如瀑墨發只以一根發帶松松挽起,幾縷青絲沐浴在光中,閃着細膩光澤。
她枕着半邊面龐,書冊半墜于地,食指還松松插于書頁間。
傅允珩半蹲下身,輕手輕腳替她将書冊拾起。
他端詳着她的睡顏,生怕吵醒了她。
光影搖曳,栗子撲通一聲跳上了榻尾,一個沒站穩又滾了下來。
錢嘉绾睡得本就淺,迷迷糊糊睜開眼,不經意間與眼前人對視。
她眸中猶含三分懵懂,直叫人覺得可愛又可憐。
錢嘉绾腦中則遲緩地想,自己究竟是睡着還是醒着,怎麽眼前又是他。
她坐起身,傅允珩将書擱于小幾上,順勢坐于貴妃榻旁。
他道:“怎麽在這裏睡着,也不怕着涼?”
錢嘉绾不答反問:“陛下怎麽來了,不是朝政繁忙麽?”
她午後在花苑中放風筝,出了些薄汗,心情也随之好了許多。
她回來沐洗過,在貴妃榻上讀了一會兒閑書,原本是不想睡的。不過春日裏的陽光暖融融照着,不知不覺眼皮便沉了。
錢嘉绾不曾用香露,身上卻帶着沐浴後淡淡的清香。
挽起的發髻已松,墨發将落未落,錢嘉绾順手摘下了碧色的發帶。
烏發間未飾珠玉,一張芙蓉面龐清麗絕俗。
對于她的問話,傅允珩一時忘了自己來時預備的說辭。
她櫻唇微微翹起,黛眉輕蹙:“朝政要緊,陛下還是早些……唔!”
灼熱有力的手掌扣于她腰間,後腦被托住,所有的話語被吞沒進了深深淺淺的吻中。
唇瓣相貼,觸感柔軟而熾烈。
陽光打落在他們二人面龐,稍稍分開些,視線在一瞬相觸。
對望半息,傅允珩再度深深吻了下去。錢嘉绾摟住他的後頸,一切愈發不可收拾。
日光漫進來,她被他壓于玲珑精致的貴妃榻上。
錦袍與襦裙散落,栗子敏捷地跳開,險些被那衣裳兜了滿頭。
它躲遠些,探出一個腦袋一眨不眨地看着。
傅允珩将人完全籠于身下,她衣裙褪盡,指間瑩潤柔膩的肌膚白皙耀目,又慢慢變粉。
窄小的僅可容一人躺卧的貴妃榻上,錢嘉绾只能牢牢地攀附着身上人,玉白修長的雙腿纏他腰身纏得愈發緊。
日色無聲,她想壓抑住自己的聲響,卻在這場時隔數日的歡愛中意亂神迷。
恍惚之中,她覺得自己也就如同那紙鳶一般,扶搖飛上了雲霄。
……
披上了新的寝衣,錢嘉绾被傅允珩抱在懷中,身子猶在輕輕顫動。
傅允珩輕撫着她的脊背,嗓音低沉:“可要喝些水?”
錢嘉绾靠在他身前,感受着此刻的親密依偎,輕輕點了點頭。
栗子趴在殿中,呼吸均勻已經睡熟,露出的肚皮一鼓一鼓的。前爪邊還扒拉着一根絲縧,不知它何時叼去的。
傅允珩倒了一杯水,暖水釜中備着的用來沏茶的水,此刻喝溫度剛剛好。
錢嘉绾就着陛下的手,小口小口地飲着。溫水入喉,嗓子舒緩了不少。
托陛下的福,錢嘉绾在白日裏沐浴了第二回,換了第三身衣裙。
她下了榻便又開始不認人:“天色不早了,勞陛下親自來給臣妾送了風筝,陛下還不回禦書房理政嗎?”
這只彩繪的鳳凰風筝她是很喜歡的,禮她便收下了。
傅允珩心情極好:“這會兒正有東風,朕陪你去放紙鳶?”
錢嘉绾沒好氣地偏過頭不再理他,她連站着都嫌累得慌,放哪門子的紙鳶。
傅允珩瞧她耳間戴了那對羊脂白玉的山茶花耳墜,細膩溫婉的玉光,襯得那一抹未散的紅雲愈發明顯。
栗子這個時候也一覺睡醒,傅允珩逗弄着它,堂而皇之地留在了寝殿之中。
栗子撲騰着他手中的羽毛,睡了一覺養精蓄銳。
錢嘉绾是沒力氣再陪着它折騰,只坐在小椅上默默看着。
夕陽的餘晖斜斜映照入殿宇,兩人一貓,竟有幾分溫馨之感。
慈慶宮內,明章太皇太後派去禦書房延請陛下的宮人無功而返。
她蹙眉:“是陛下忙于政事?”
她本意是要陛下來慈慶宮用膳,祖孫二人敘一敘天倫,也讓清儀費心裝扮着。
“回太皇太後,”宮人不敢擡頭,“陛下眼下在永寧宮中。”
明章太皇太後沉吟,這區區幾日的工夫,貴妃倒是有幾分本事。
“這是怎麽一回事?”
禦前之人的口風一向緊,根本探聽不出什麽。
回話的內侍也說不準,只依稀聽得一句,今日貴妃娘娘在花苑中放風筝,好似遇見了陛下。
明章太皇太後道:“去知會徐成一聲,明日讓陛下得空了過來請安。”
“是,太皇太後。”
……
暮色四合,到了晚膳光景,永寧宮中當然也為陛下預備了膳食。
陛下數日不來,秋穗、書韻等人都為貴妃娘娘擔憂,好在沒出什麽誤會。
侍女殷勤地布着菜,錢嘉绾只低頭吃自己碟中的膳食。午後耗費過盛,連米飯都足足多吃了半碗。
無需多提,陛下今夜是要宿在永寧宮的。
侍女們為此忙碌布置,錢嘉绾對着銅鏡梳完了發,也不多管他,自己換了寝衣早早便上了榻。
她睡向裏側,在聽到內室門一開一關,以及來人吹熄了燭火的腳步聲時依舊沒動,只留個背影給他。
她感受到身側床榻陷下去些,她被人自然地攬入了懷中,後背貼上他的胸膛。
錢嘉绾動了動,在他懷中給自己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傅允珩低低一笑,聲音貼在她耳旁道:“不裝睡了?”
“哪有。”
錢嘉绾閉了眼睛,她分明就是正大光明地不想理會他。
身上有些累,但她睡不着,腦中思緒亂糟糟的。
她聽了良久清淺的呼吸,知道身後人也不曾入睡。
她想了想,與其自己輾轉,不如求教知道答案的人。
錢嘉绾微微側身,開口道:“臣妾有個問題,想問一問陛下。”
“嗯。”傅允珩的手環在她腰間,語氣溫柔而又耐心。
錢嘉绾轉過身,與他相望,便于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
她輕輕道:“陛下……會立永安侯府的九姑娘為妃嗎?”
太皇太後一心擡舉娘家的侄孫女,寧清儀非長房嫡女,入宮不求後位便容易許多,恐怕陛下也不會拒絕。
可她對那位寧九姑娘實在沒有好感,她若是進宮,只怕自己往後的日子便沒有那般安生了。
她是能應付寧清儀的手段,卻也覺得麻煩。
她坦然問出,傅允珩一怔,心中漾起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甚至根本不記得寧九姑娘的模樣,只知道她是皇祖母族中人。他從未想到過立妃一節,所以并不知曉懷中人會因此事介懷。
“不會。”他清晰地告訴她。
錢嘉绾松口氣:“那若是太皇太後——”
“慈慶宮作不了朕的主。”
話語中的自信與篤定,錢嘉绾莞爾一笑。
也是,她嫁的是年少即位、力挽狂瀾、獨掌朝綱的一國之君,不是什麽傀儡皇帝。她不用像話本中寫的那些皇帝與後妃一樣,跟着他委屈求全。
傅允珩吻了吻她的眉心,就忽而明了了她這些日子為何不來尋他。
她在吃旁人的醋,她……在乎他。
錢嘉绾枕于他的臂膀,他輕撫着她柔順的發。
他低眸吻住她的唇瓣,從前舊事他不願多提,也不知會有什麽樣的契機提起。
先帝後宮的前車之鑒,父皇辜負了所有人,也未必就對得起宸妃。
從年少時接過這座江山起,他自诩要做的是一位好君主,并不覺得自己能成為一位好夫婿。
也不需要,他只需對得起天下人即可。
他幾乎不曾想過成家時的模樣。
在遇到她之前。
月光朦朦胧胧映照着,溫柔缱绻的吻漸漸地變了味。
被扣于懷中,感知到那份變化,錢嘉绾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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