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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沉淪:“朕當真,不需要你的懂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8章 沉淪:“朕當真,不需要你的懂事。”




萬萬沒想到話題會引向此節,錢嘉绾眸中閃過訝然。




太皇太後必定是不願分權的,陛下有意提起此事,是為了堵住太皇太後立後納妃的話語,還是……當真有此心?




錢嘉绾說不準,此刻多少雙眼睛看着,她面上依舊未露多少神色。




明章太皇太後道:“皇帝孝心,哀家甚是欣慰。只是宮務牽扯甚廣,非一時操持節慶便能熟稔。貴妃尚年輕,又非自幼長于京都,恐怕暫不便為哀家分憂。若真有此心,日後再提就是。”




她說最後半句話時,看向的卻是錢嘉绾。




錢嘉绾長睫微顫,倒也沒有失望。




傅允珩道:“皇祖母所言有理,貴妃是需多歷練。皇祖母代掌宮務不宜多叨擾,朕便讓貴妃先與明惠皇祖母求教。”




命婦們眼觀鼻鼻觀心,陛下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是執意要擡舉貴妃娘娘。




當着這麽多外命婦的面,明章太皇太後不想與皇帝争執這些,有失皇家體統。





她閉口不言,傅允珩道:“臺上這一出《八仙過海》,皇祖母最是喜歡。朕與貴妃便不攪擾,先行回去了。”




“皇帝去罷。”




傅允珩攜了錢嘉绾離去,承晖臺上命婦和貴女們行禮如儀:“恭送陛下。恭送貴妃娘娘。”




登上兩級石階,錢嘉绾望見興慶池上撐起幾艘小舟。仲夏時節泛舟采蓮是一大樂事,尤其聽着曲,踏着浪。只是今日西內苑中人太多,她沒什麽興致。




傅允珩瞧她目光落遠又收回,仍舊不怎麽開口。




他道:“還記得方才朕說的話?”




錢嘉绾點了點頭,傅允珩道:“得暇時便多與明惠皇祖母讨教。”




他是預備将執掌宮務的權力先分些與她。前朝後宮相通,後宮中的權力同樣能給人以倚仗,叫人安心些。




錢嘉绾微愣,他是要分去明章太皇太後的權柄,也是真心在為自己考量。




她應道:“陛下信任,臣妾多謝陛下。”




是夜昭宸宮內,傅允珩沐浴歸來時,榻上人已然睡熟了。




她朝向裏側,眉宇間有些疲色。為了端午宮宴,她是用心在忙碌的。




傅允珩上了榻,輕輕将人擁入懷中。她熟悉着他的氣息,并未醒來。




他在她額間蜻蜓點水般落下一吻。




月夜無聲,傅允珩望着懷中人的睡顏,思緒卻愈發清晰。




有些事,是該好生思量,做個了斷了。




……




天氣越來越熱,日過午時,陽光刺目。




錢嘉绾輕搖團扇,雖則炎熱,但洛京的夏日并沒有錢唐那般濕熱難捱。




栗子趴在水缸前看着它的魚,它吃得飽飽的,是以此刻只是盯着。錢嘉绾準備午憩一會兒,不想慈慶宮中來了人。




雲岫一禮:“貴妃娘娘,太皇太後請您去一趟呢。”




“太皇太後有何事?”




“奴婢不知,貴妃娘娘去了便知曉了。”




書蘭袖下的手忍不住握緊,太皇太後有什麽話,晨起請安的時候為何不能一并向娘娘提了?大中午地傳召娘娘,分明就是在為難她們永寧宮。




“好。”




錢嘉绾神色如常,起身去後殿更衣,吩咐書蘭與書韻跟着。




慈慶宮正殿中冰用得不多,錢嘉绾踏入時并不覺得涼爽多少。




“臣妾給太皇太後請安,太皇太後萬福。”




“免禮。貴妃上前來。”




太皇太後面前的桌案上擺了十餘幅畫卷,侍女展開了其中三兩幅,皆為朝中貴女,尚未婚配。




“正巧借着端午宮宴,朝中有不少出挑的姑娘。哀家欲為皇帝擇選妃嫔人選,貴妃幫着一同看看。”




明章太皇太後命侍女将畫像一一呈給貴妃看,畫上貴女各有千秋,或清麗,或明豔,或以才情見長,端的是名門淑秀,俱為良選。




錢嘉绾道:“太皇太後擡愛。只是臣妾乃晚輩,不敢插手立妃之事。”




明章太皇太後唇畔噙笑:“畢竟是要選入宮的,說來日後還要與貴妃長久作伴。”




“太皇太後做主,臣妾豈敢越俎代庖。”




她固辭之,明章太皇太後颔首道:“貴妃謙遜,哀家倒是已經選出了幾人。你覺得,南陽侯府的這位六姑娘如何?”




錢嘉绾只能看那一眼畫像:“太皇太後的眼光,自然是極好的。”




“如此說來,貴妃也滿意了?”




“太皇太後折煞臣妾了。”




明章太皇太後命人将幾幅畫卷留出,今日的貴妃沒有往昔那般伶牙俐齒,看來是真有兩分難過了。




貴妃年輕氣盛,只是後宮中的女人,哪能真能奢望獨寵呢?早些适應,日後也省得更傷心。




明章太皇太後道:“這些畫卷,便由貴妃送去禦書房罷。”




錢嘉绾抿唇:“太皇太後,陛下正與諸位大人議事。臣妾送去恐怕不大妥當。不如晚些時候,讓——”




“有何不妥?”




錢嘉绾與太皇太後目光相視,知道她就是有心在為難自己:“立妃是家事,更是國事。太皇太後為陛下作主,畫卷出自慈慶宮才更順理成章些。”




“此乃哀家的懿旨。貴妃受寵,難道要不把哀家放在眼裏?”




“臣妾不敢。”




明章太皇太後不容置喙:“你即刻送去禦書房罷,不得有違。”




殿中悶得慌,錢嘉绾不願再多留。她沒有再糾纏:吩咐書蘭和書韻接過畫卷:“臣妾告退。”




“素和,送一送貴妃。”




出了慈慶宮,正午的陽光曬得人晃眼。錢嘉绾立于原地,書蘭趕忙上前為貴妃娘娘打了羅傘。




錢嘉绾閉了閉眼,方才的折辱之感一陣陣襲來,愈發強烈。




她知道陛下早晚會納妃,她不能攔更不該阻攔。可她做不到主動去逢迎,尤其還要像眼下這般,将畫像親手呈到陛下面前。




“娘娘……”書韻眸光中滿是擔憂。




錢嘉绾道:“你帶人将畫像送去禦書房罷。”




太皇太後命她送去,卻沒說一定要她親自送去。




就算太皇太後真要怪罪,她擔着便是。




書韻一禮,自是聽從貴妃娘娘的吩咐。




書蘭扶着貴妃娘娘,腦中已氣得有些發懵。




太皇太後要為陛下選妃便選罷,但怎麽能這般欺負縣主?




要是王太後知道了,縣主在宮中受了這麽大的委屈,王太後是要落淚的。




……




禦書房中重臣齊聚,朝廷出兵荊平在即,連日來戶部與兵部不曾懈怠。




徐總管好心,讓書韻與其他兩位宮人候在了涼爽處。




書韻額間沁了薄汗,也不知道娘娘那處怎麽樣了,書蘭有沒有多勸着貴妃娘娘些。




直到申時中,禦書房的殿門才打開。議事已散,幾位大臣陸陸續續告退。




徐成又等了一刻,方入殿通傳。




“陛下,永寧宮中的宮人為您送了東西來。”




一向都是糕點湯羹一類,但徐成頗有分寸地添了一句:“是明章太皇太後命貴妃娘娘送來的。”




傅允珩手中禦筆一頓:“送的是何物?”




“回陛下,是幾幅世家貴女們的畫像。”




靜默少頃,傅允珩擱了筆:“讓人進來。”




書韻帶人惴惴不安地行了禮:“奴婢給陛下請安。”




傅允珩未言,徐成會意地撤下了畫像。




傅允珩道:“慈慶宮中是何情形,你一五一十道來。”




書韻不無緊張,揣摩着聖意,陛下會為貴妃娘娘撐腰嗎?




她口齒清晰,不敢添油加醋,将午後之事如實道來,包括太皇太後給貴妃娘娘下的命令。




她隐隐約約點明的是,貴妃娘娘并未親自前來禦書房,娘娘心中……是不願的。




傅允珩推了面前政務,命徐成擺駕道:“去永寧宮。”




“是,陛下。”




然禦駕到了永寧宮外,傅允珩卻并未見到惦念着的人。




她不在寝殿中,也不在頤寧宮,傅允珩道:“貴妃去了何處?”




書蘭亦感到着急:“回陛下,奴婢等也不知。娘娘說要出去走走,不讓奴婢等跟着。”




她們不敢不聽貴妃娘娘的命令,只有栗子追出去跟了上去。




傅允珩蹙眉,徐成代陛下問話道:“貴妃娘娘出去有多久了?”




“快有一個時辰了。”




“你們都沒有去尋?”




書蘭垂下頭,娘娘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待着,她們也正在猶豫要不要出去找尋。




徐成犯了難,望着緘默不語的陛下,這可如何是好?




……




落日西沉,天邊已現火燒雲。




禦湖旁僻靜的一角,錢嘉绾獨自坐在石上,任由裙擺垂落在草葉間。她身旁繞着一只暖黃色的小貍奴,小貍奴不會說話,但誰都能看得出來,它在努力哄自己的主人高興。




“喵嗚~喵嗚~”




栗子蹭着主人的手掌,圓溜溜的眼睛中沒了往日高興的神采。它不再惦記今日沒吃到的肉乾了,跳入主人懷中,腦袋貼在她身前輕輕蹭着,只希望她能好受一些。




“喵嗚。”




錢嘉绾看它飽含擔憂的模樣,眼睛從沒離開過自己。小貍奴并非什麽都不懂,主人的喜怒哀樂它能明白。




錢嘉绾摸了摸它,想告訴它沒事。離家千裏,還好,栗子始終陪在她身邊。




她眼眶有些酸澀,擡起臉龐,望向天邊那燦爛的雲霞。




視線不知怎的變得模糊,霞光暈染開來。




有兩滴淚砸在了栗子暖黃色的皮毛間,被絨毛托着,聚在了一處,亮晶晶的。




錢嘉绾長睫輕顫,任由情緒将自己淹沒。




她想家了,想王祖母了。




她離家,太遠了。




栗子在旁急得團團轉,它撥弄着前爪,想要嘗試摸一摸主人。




它一直守候在主人身旁,滿心滿眼皆是她。




偶爾有宮人經過,栗子沖過去對他們哈着氣,威風凜凜,不許他們靠近。




直到那個人出現。




在栗子有限的認知裏,他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栗子奔回到主人身邊,“喵嗚喵嗚”地提醒着她。




傅允珩望見石上那一抹身影,腳下這一步邁出去意味着什麽,他清楚。




他毫無猶疑。




錢嘉绾随意用用手背抹了淚,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不是愛哭的性子,在他面前覺得有些丢人。




“陛下怎麽尋到這裏來了?”她不看他,“朝政繁忙,臣妾就是出來散散心。”




傅允珩與她并肩坐了片刻,輕輕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淚珠。




絢麗的晚霞下,兩道身影映于一處。還有一只小小的貍奴伴在他們身旁,毛茸茸的耳朵立着,在影子中分外明顯。




“此事朕會處置,”傅允珩開口,“不會再有下次了。”




錢嘉绾一怔,望入他眸中時,他的目光裏有一些她看不明白的東西,像是定了什麽決心一般。




在她愣神之中,傅允珩淺笑了笑,只将她輕抱入懷中。




“朕當真,不需要你的懂事。”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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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不可能不愛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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