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和好(修):我已經把他放下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9章 和好(修):我已經把他放下了
淚水簌簌而落,苦澀又酸楚,似要将人的心悉數淹沒。
傅允珩所有的情緒早已煙消雲散,唯餘無盡的心疼與難言的懊惱。
溫熱的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她倚在他懷中哭得幾乎不能自已。
“沒事了。”傅允珩手忙腳亂地安慰着她,想要替她擦去面頰的淚水,卻是徒勞。
錢嘉绾起初的哭聲還壓抑着,漸漸地再也克制不住,連日的委屈、惶恐與憂傷一并傾瀉而出。
“是朕不好,朕不該關着你,不哭了。”
傅允珩将她牢牢護在懷中,權衡天下、執掌乾坤的帝王此時此刻根本就是束手無策,只能一遍遍重複着不成調的安慰。
殿外,徐成方才欲來回禀朝中大臣求見,遠遠隔着屏風見到這等情形,着火似地趕忙退了出去,守着殿門口。
他望向湛藍的天際,時而一兩聲的泣音随風送來。
徐成将頭搖了又搖,這陛下的心都要叫貴妃娘娘哭碎咯。
錢嘉绾漸哭得脫力,傅允珩輕撫着她的脊背,聲音愈發溫柔。
她哭累了,眼睛也酸澀發紅,難受得緊。她閉上眼,不知不覺就這麽在他懷中睡去。
傅允珩不敢稍動分毫,小心翼翼将她圈在臂彎裏。他輕輕替她拭去眼角未乾的淚痕,自責與愧悔交加,堵在喉間,久久未散。
……
情緒總要有個宣洩口,淋漓地大哭了一場,又長長地睡了一覺。錢嘉绾再度醒來後,身體也好轉了許多。
只一雙眼睛仍感到酸脹,她用手背揉了揉,雙眸适應過殿中的光線。
她瞧見陛下仍守在榻邊,桌案上是一些緊要的需要批複的奏案。
回想起自己的失态,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地背過身去,裝作自己還未醒。
“餓不餓?”她聽見陛下的問話,“想吃些什麽?”
體力耗費過甚,錢嘉绾當然是餓了。
她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又道:“陛下去忙罷,不用管我。”
傅允珩無奈地看着将自己卷成一團的她,伸手将她整個抱出來些。
飯菜一直都溫着的,因病中人口中淡,禦廚特意将菜肴做得清鮮入味、軟嫩适口。
但錢嘉绾只想吃香甜軟糯的糕點,一口氣吃了好些。玉露牛乳糕,蜜沁桂花糕,棗泥糕,都是她的心頭好。
她有了胃口,病中的不适也去了大半。
殿中不知何時又只剩下了陛下與她二人,錢嘉绾低頭擺弄着手指,還是有些尴尬,不知道怎麽面對陛下。
在陛下欲開口,許是要說起她大哭一事前,錢嘉绾先發制人道:“那臣妾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她記得陛下有提過這一遭,可不能反悔。
她恢複了些活力,傅允珩心中總算安穩下來,颔首:“嗯。”
他本也沒有想要将她如何。既罰過了,她私逃出宮一事就此翻篇,傅允珩不會再提起。
錢嘉绾眨了眨眼,唇角揚起。眸光流轉間透着幾分歡喜與狡黠,鮮活又動人,就像是意外得了肉乾的栗子。
傅允珩揉了揉她的發,将人抱到了自己懷裏。
捏一捏她含笑的柔潤臉頰,他忍不住道:“你祖母說得果然沒錯,确實是膽大妄為。”
錢嘉绾不服氣:“那也得我夫君兜得住才行。若是個沒本事的,我才不敢呢。”
傅允珩:“……”
錢嘉绾堵了他的話,高興一些。然想想又不對,若他是個沒本事的,興許自己已經回到錢唐了。
話題至此,又稍稍有些沉默。她為何要回錢唐,二人間心知肚明。
傅允珩輕嘆了口氣,縱然他是一國之君,然南地政局複雜,形勢變幻莫測,他沒有辦法對她保證。
他向來不做無把握之諾,不願提前妄言。
但在她面前,他還是道:“只要錢唐不宣戰,朝廷不會主動對錢唐興兵。”
于公,錢唐最早稱臣于大齊。先越王跟随高祖征戰,立下汗馬功勞。朝廷不會寒了功臣之心。
于私,傅允珩望她靈動又漂亮的那一雙眸,他實在不願再見到其中滿含淚水。
錢嘉绾呼吸微滞,國之大事,她明白陛下的這句話分量有多重。
她擺弄着他衣袂上的繡樣,她知道父王最不喜歡打仗了。
她記得小時候有一回,父王抱着她玩耍。有臣子來回禀政務,她就躲在屏風後,無意間聽到了幾句。
朝廷要興兵讨伐逆賊,命錢唐出兵相助。父王每每都是大力出錢出糧,少出兵。
錢唐富庶,父王說,不必吝惜財帛,只願錢唐的子民們能少上戰場,不要讓骨肉分離。
她極輕地應了一聲:“多謝陛下。”
日後之事誰都說不準,或許車到山前必有路。上蒼會庇佑錢唐,讓錢唐否極泰來。
何必在此刻急于自擾,無用也徒勞。
但這一道矛盾終究橫亘在二人間,傅允珩輕撫着她的發,天下歸于一統乃是大勢所趨。
真到了那一日,他道:“你終究還是會選錢唐。”
會像這一回一般,依舊毫不猶豫地舍棄他。
殿中靜了許久,在漫長的沉默中,錢嘉绾道:“不會。”
她從傅允珩懷中擡起面龐,直視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認真道:“陛下與錢唐,我為什麽要選?”
“若是真正的屬于我的錦繡良緣,不會讓我做出這等兩難的選擇。”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錢嘉绾乾脆将所有話語都說開:“陛下就不問問我,我為何會與景王分開嗎?”
他自然是極好的人,時至今日錢嘉绾依舊如此覺得。可他與她的錢唐相悖,注定了他不是她的良配,他們有緣無分。
“我和陛下間,不會是這樣的。”
這是她三年朝夕相處中對他的信賴,更是她冥冥之中的直覺。
她是錢唐的王女,受錢唐子民供養。既然獨獨是她嫁入了中原,維系兩地,是不是上天也想讓她做些什麽?
她想到了王祖母曾給她看過的祖父的遺物,只有她一人知曉。
是天意嗎?
對上她蘊含希冀的目光,她的眸子亮得驚人。
傅允珩有片刻的失神。
是,他不該讓她做這樣的抉擇。
他不該有此一問。
午後的暖陽漫了滿室,先前的沉郁凝滞盡數散去。
錢嘉绾身心舒暢,依偎在陛下懷裏,連這處陌生的殿宇都看得喜歡了起來。
但一會兒後,陛下周身的氣息又轉冷了些。
錢嘉绾很快反應過來是為何,她悄悄望了一眼陛下的神色,他果然還是不高興的。
她小聲腹诽:“都是陳年舊事了,陛下無緣無故去查這些做什麽?”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麽翻出來的,真不容易。
傅允珩只有四字:“陰差陽錯。”
錢嘉绾将臉頰埋在他懷中,像只小鹌鹑似的,順暢地把話說下去。
“我真的已經把他放下了,陛下也放下罷。我們二人之間,我看是陛下更介懷于心。”
“就像栗子,栗子現在也只認陛下啊。”
“陛下就忘了他罷。”
傅允珩捧起她的臉頰,她的眸中坦坦蕩蕩,無一絲雜念。
“當真?”
錢嘉绾鄭重點頭:“嗯!我只是……遇見他更早而已。”
你才是我真正的良緣啊。
……
雨過天晴,連日來都是陽光燦爛的明媚天氣。
花苑之中秋意正好,風清氣爽。梧桐與銀杏染上金芒,楓葉丹紅點綴其間,草地被太陽曬得松軟溫暖。
錢嘉绾帶着栗子在放風筝,秋菊猶在開放的盛時,她并未錯過太多的好風景。
風筝在白雲間遨游,栗子卻玩得有些累了,懶洋洋地趴在地上,要回自己的小窩睡覺。
錢嘉绾來喚它,它也不肯動,想要人抱。
錢嘉绾對它指指點點:“你看看你都圓成什麽樣子啦?再玩一會兒。”
栗子兩只耳朵稍稍豎起些,可是它也聽不懂,但仿佛能感受到主人話語裏的嫌棄。
“喵嗚,喵嗚。”
傅允珩到花苑中時,就見到一人一貓在互相說話,誰都聽不懂誰的。
“陛下怎麽來了?”
栗子換了個地方躺下,勉強算是跟陛下打了招呼。
申時召了衆臣議事,傅允珩在理政間隙有了些空餘的時辰。
他道:“內廷已經安排妥當,過兩日去圍場秋獵,可好?”
政務有些緊湊,傅允珩原本是想遣一位親王代往的。
但想來她應當想出宮好生玩一玩,傅允珩便定下了日程。
“真的嗎?!”錢嘉绾喜出望外,笑得眉眼彎彎,盡是輕快與喜歡。
見她這般真心開懷,傅允珩唇角也不自覺染上淺淡笑意:“晚些時候,朕過來用膳。”
“好啊,臣妾等着陛下。”
錢嘉绾一整日都有好心情,連午後喝補藥時,都覺得這藥沒有那麽苦了。
不對,這藥好像是沒有前段日子那麽苦,是改了方子?
錢嘉绾昨日方搬回永寧宮中,藥是禦醫署新送來的,在永寧宮中煎熬。
明畫盡職盡責地查了藥方,是滋補養身的極好的方子。
聞聽貴妃娘娘在禁足時還喝了另一種藥,明畫審慎起見,想帶人去将留存的藥渣取回來。
錢嘉绾倒不覺得陛下會讓人害自己,但明畫既有心,便也由她去了。畢竟用中藥時須注意飲食,省得與其中的藥材有所沖突。
明畫一絲不茍地對照了藥渣與新藥方,這兩副方子大同小異,藥效是一樣的。
至于貴妃娘娘說的苦,明畫笑道:“娘娘沒有嘗錯。舊方子裏用了苦參與龍膽草,有此二味藥材,這藥當然變更苦了。”尤其是苦參,藥如其名。
“這兩味藥材是必備的嗎?”
明畫笑着搖頭:“回娘娘,能替代的藥材不少。新藥方裏就換了炙甘草與枸杞,還用了甘棗調味,沒有那麽難入口。”
一旁栗子睡飽了,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錢嘉绾看着自己喝空了的藥碗,那是誰非要往她的藥方裏添苦參呢?
真是不好猜啊。
“是不是,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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