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重逢:同為男子,他自然能看出對方眸底深藏的神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0章 重逢:同為男子,他自然能看出對方眸底深藏的神色。




錢嘉绾愣愣地閉了眼眸,長睫簌簌輕顫。




她周身被他的氣息所籠罩,指尖悄悄蜷起。




前所未有的體驗,唇瓣相貼,觸感柔軟而真實。




她沒有睜開眼,卻能感受到眼前人的專注與溫柔。告訴着她她是被好生對待,是被呵護珍視着的。




淺嘗辄止的吻,仿佛晚風輕拂過花瓣,暈開一縷花香。




他并未立刻退遠,彼此呼吸相聞,靜靜感受着此刻的美好。




錢嘉绾垂下臉頰,這才敢稍稍睜開眼,如玉的耳垂已盡數染成紅色。




她動了動唇,傅允珩專心聽她開口。她結結巴巴道:“陛、陛下朝政繁忙,我……我先回去了。”




她也不知說出來的話怎麽就變成了這些,不待傅允珩反應,錢嘉绾果斷提起裙擺疾步離開。她險些跑錯了殿門,為殿中四處添一抹亮色。





望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陛下凝望許久,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将那枚桂花香囊合于掌心,桂香清淺,不知不覺間早已沁入心脾。




好一會兒,徐成才試探着入殿侍奉。




貴妃娘娘是匆匆離去,他連禮都沒能來得及行。而窗畔的陛下……徐成愈發納罕,這段日子以來,他就從沒見陛下露出這般高興的神色過。




看來這貴妃娘娘,當真是他們禦前的福星啊。




……




站在禦馬場中的錢嘉绾想,她從前怎麽沒發覺陛下竟還是個記仇的性子。




譬如眼下,陛下好整以暇:“近來政事清閑,朕恰有閑暇,正巧來瞧瞧貴妃進益如何。”




錢嘉绾輕哼一聲,別以為她聽不出他話中的深意。




其實她事後回想,也覺得那日有些丢面。




單單是親吻罷了,她跑什麽。




她挪開目光,陛下此番穿了竹青色織金的常服,腰間正系着她贈的香囊。




今日陛下來觀她習騎術,自打上回從神都苑歸來,宮中依陛下的吩咐,沒過兩日便為她引薦了一位女夫子。




夫子姓林,教過十餘位公主的騎射,禦術有口皆碑。




錢嘉绾有心在陛下面前長些本事,吩咐人牽來自己慣常騎的那匹白色母馬駒。




她輕靈地躍上了馬,也是用心學了一段日子的。駿馬溫順,錢嘉绾已熟練掌握了禦馬的口令,能駕馬緩步行走。如此已是超出了她的目标,兼之後來天氣漸冷,她又随明惠太皇太後出宮祈福,這才稍稍懈怠了些。




她眉梢眼角間皆是得意,錢唐王室中,她大約是唯一會騎馬的王女。




走了小半圈,她躍下馬,雙足穩穩踩于地,總算是對得起夫子,對得起陛下給她的一番安排。




馬廄中最引人矚目的寶駒莫過于陛下的玄骁,與陛下答應贈她的金栗馬同為西北貢馬。




“想好為它起什麽名字了嗎?”




錢嘉绾尚在思忖,想喚它“栗風”。就是不知它跟着她,能否有奔馳如風的日子。




玄骁親昵地來蹭主人,托陛下的福,錢嘉绾也跟着順勢摸了摸它的頭。




她有了個大膽的念頭:“陛下能不能……帶臣妾一程?”




今日天氣和暖,玄骁被牽至馬場前。




錢嘉绾被陛下穩穩地抱上了馬,西北赫赫有名的寶駒,與她素日裏所騎駿馬果然不同。




她靠于陛下身前,被陛下護在懷中,自有一份安心的感受。




“坐穩了?”




“嗯!”




玄骁身形矯健,神駿異常,跑起來四蹄生風。




錢嘉绾起初還有些忐忑,但無需她手忙腳亂禦馬,兩旁景物在她眼中疾速後退,身前是開闊的禦苑風光。




她身心皆放松下來,待到三月圍獵時策馬行于獵場,不知該是怎樣的自由與暢意。




玄骁疾馳了兩圈,小試身手,傅允珩勒住了缰繩。




他下馬,錢嘉绾被陛下接了滿懷。




他們同坐于暖閣中,錢嘉绾發現自己面前擺了一小碗牛乳姜茶。




方才吹了風,免受風寒。




傅允珩道:“承晖園中梅花開得正盛,我們去小住兩日?”




錢嘉绾高興着正要答應,聽得他又道:“這段日子朕恰好清閑。”




錢嘉绾與他相視,話卡在半路。




她轉開眸。




“哼!”




……




風雨綿綿,千萬朵梅花淩寒而開。紅梅灼灼如霞,綠萼梅清雅如玉。




凝華閣內,錢嘉绾接過了陛下遞來的清茶。




此處是承晖園中賞梅的絕佳所在,若是陛下不提,她都快忘了自己曾向陛下說過想來承晖園賞花。




可惜了天公不作美,一整天都是灰蒙蒙的。若換了晴空碧日,梅花盛放美不勝收,必定更加好看。




錢嘉绾以手支頤,眸中略有些遺憾,也不能去園中折梅枝。




傅允珩為她添茶,聽她又道:“沒關系,以後總能趕上好天氣的,就當是提前賞了雨中的梅花。”錢嘉绾眨了眨眼,仰起面龐問傅允珩,“陛下,我們日後還會再來的罷?”




“以後”二字宛若美妙的承諾,傅允珩笑着颔首:“這是自然。”




他想,他們會有許許多多的以後。




過兩日天會放晴,傅允珩道:“西南邊的高仙鎮從臘八起至除夕皆有廟會,我們一同去逛逛?”




他也算是摸清了她的幾分喜好與脾性,果不其然她雙眸亮了亮,歡喜應道:“好啊!”




她掰着指頭數了數日子,今日是臘月十九,等逛完廟會回宮,正趕上祭祀五谷與備迎新年。




每逢年節錢唐的廟會都很是熱鬧,南北風貌大不相同,錢嘉绾對洛京一帶的民俗頗有興致。




她道:“高仙鎮,是何名諱,離這兒遠嗎?”




傅允珩便略略與她說了些高仙鎮的由來,高仙鎮在洛京城西南五十裏處,離承晖園不過十餘裏。




高仙鎮乃京畿要鎮,擁有水陸碼頭,是洛京通往南方的重要漕運港口與驿站。大批貨物在此集散、轉運,商旅雲集,是以高仙鎮的廟會頗為繁華熱鬧,聲聞遠近。




傅允珩未與錢嘉绾提的是,若遇戰事,朱仙鎮也是運兵屯糧的要塞之一。




……




臘月下旬的廟會正是繁盛時,天尚未擦黑,街巷與水岸已點起幾處明暖燈火。




人聲嘈雜,往來如織。下了馬車後,傅允珩自然地便牽起錢嘉绾的手。




遠處空地上搭了戲臺,聽聞是幾家富戶一齊請了戲班酬神娛衆,已熱熱鬧鬧唱了兩日。戲臺前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看客,有幾個孩童被大人高高舉上肩頭。




錢嘉绾無意去擠這份熱鬧,而是拉着傅允珩向集市上轉。




鎮內幾條街道都臨時設了小攤,一路慢悠悠游逛過去,單是看年節碼頭停着的滿滿當當的漕船,便知廟會上貨物品類之豐。




從蜜棗、糖糕、炒瓜子、炒花生,到臘肉、臘魚、油炸果子,再有春聯、門神、桃符、香燭,還有暖帽、圍脖、爐套種種,應有盡有。雖不及洛京的集市氣派,卻有一份煙火氣,蘊着平易的幸福。




錢嘉绾看中什麽便買,雖不會去還價,時常也要貨比三家。




護衛們不遠不近地跟着,就見他們的陛下被貴妃娘娘拉着,一路從南逛到北,指哪兒去哪兒。




從薄暮逛到天黑盡,錢嘉绾與陛下各色吃食嘗了不少,連晚膳都不必用的。




此刻陛下手中拿着半包板栗,新鮮出爐的糖炒栗子香飄十裏。




錢嘉绾自己吃了兩顆,又剝出一粒板栗去喂陛下。在她這兒能享受這份優待的,他可是獨一份,可不得好生感念。




板栗香甜适口,蘊着絲絲縷縷的甜蜜。




路過一處面具攤子時,傅允珩瞧他的貴妃又站住了腳步。




華燈初上,錢嘉绾早就發現有些游人戴上了面具。這家小攤是她見的面具花樣最全的,她笑着看向身畔人:“我們也買兩副吧?多有意思啊。”




“好。”




店家價位最高的是當先兩排瑞獸,錢嘉绾越過它們,徑直選出了角落處的一副貍奴面具,甚是可愛。




“郎君呢?”她戴上,歪了歪腦袋看傅允珩。




他失笑:“你替我選吧。”




錢嘉绾仔仔細細挑了一圈,為陛下選了一副金色的麒麟面具。




畫工自是粗略,單純圖一個吉祥。




面具遮去半數容顏,戴上後游逛廟會反而更自在。




街巷間游人逐漸增多,漆黑的天幕間繁星閃爍。




有手藝人支了小攤,以草編着各種小獸。




錢嘉绾瞧擺出來招徕客人的幾只小獸玲珑可愛,便請他編一只小貍奴,預備帶回去給栗子。




“要是不給它帶些禮物,它準得罵罵咧咧上好一陣!”她悄悄在他耳旁道。




傅允珩含笑,想到永寧宮那只耀武揚威的小貍奴,的确如此。




攤主格外會做生意,笑着對眼前年輕的郎君道:“公子,夫人,不如做一對吧?寓意更好。”




傅允珩輕颔首:“可。”




編織的手藝活精細,錢嘉绾觀攤主編完了第一只,留傅允珩繼續耐心等着。




她四下尋望一番,想瞧瞧還有什麽有趣的攤子。




這一下又讓她望見了走街串巷的糖葫蘆擔子,她忙向那位老伯招手。




她離開兩步去買糖葫蘆,取下了架子上最高的那一串。




欲付銀錢時,她驀地見到五步外一抹青色的身影,怔在了原處。




“姑娘,姑娘,這糖葫蘆您還要嗎?”




“……要的。”




錢嘉绾飛快付清了銀錢,再回望過去時,方才并非是她的幻覺。




人來人往中,他仍靜靜立于原地,隔着熙攘人潮與她相望。




青色的錦衣不染纖塵,面上覆着一副銀白面具,清隽挺拔,溫潤出塵,仿佛遺世而獨立。




錢嘉绾握着糖葫蘆的手慢慢垂下。




縱然辨不清面具底下的容顏,可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撲面而來。




就那一剎,難以言喻的酸澀之感無聲洶湧漫起,幾乎将人湮沒。




就好像是年少時心愛的舊物,分明已被好生珍藏,卻在某個尋常的、日光豐沛的午後被偶然間翻起。




爾後,所有回憶湧上心間。




人聲喧嘩中,錢嘉绾腰間驀地受力,身形不穩。她手一松,手中新得的糖葫蘆墜于地。




“留神!”




“小心!”




有兩雙手同時向她伸出。錢嘉绾落入了身畔人的懷抱,被他的氣息所包圍。




不遠處,青衣公子的手停在半空。若非面具遮擋,可見到他眸底一瞬絲毫未加以掩飾的關切。




一旁男童的家長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拉走了孩子,匆匆地隐入了人群中。




只留錢嘉绾盯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糖葫蘆,晶亮的糖衣四碎,就好像十六歲那年的一場幻夢。




她有些恍惚,廟會上喧嚣熱鬧的煙火氣變得模糊,一時竟辨不清今夕是何夕。




“沒事吧?”




人聲鼎沸,身畔人關切的聲音字字落入她耳畔。




錢嘉绾垂眸,沒有去看任何一人。她告訴着自己,這裏是洛京,是高仙鎮,他不會出現在這裏。




傅允珩将人好生護于懷中,見她默默搖了搖頭:“我沒事。”




那對一聲不吭離開的母子已被護衛捉回,尤其是那十歲的男孩,臉上再沒了嬉笑嚣張的神色,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傅允珩寒聲道:“撞了人,總該有句說法罷?”




那婦人連連作揖:“對不住,對不住,是我沒看好孩子。”




“讓他自己來提。”




那男孩瑟縮在母親身後,承受不住對面貴人的目光,只覺自己無處遁形。




他聲如蚊蠅:“公子,夫人,我知道錯了,再不敢亂撞了。”




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好好的廟會,若是早拿出這份态度,錢嘉绾自不會多計較。




她輕輕點頭,傅允珩方擡手示意護衛放人。




直到此刻,他才擡眸望向那青衣公子,代錢嘉绾道:“适才,多謝援手。”




“不必客氣。”




萍水相逢,傅允珩道:“先告辭。”




他攜了錢嘉绾離去,同為男子,他自然能看出對方眸底深藏的神色。




哪怕他極力壓制着。




于那青衫公子而言,大抵是金風玉露一相逢。




可惜了,根本不合時宜。




錢嘉绾心中仍有些亂,乾脆重新駐足,買了一串新的糖葫蘆。




乘此空隙,傅允珩回望,青衫公子仍未走遠。




昏黃的燈影晃過兩副半遮的面具,在這人潮湧動的廟會中,兩道視線遽然相撞。




無聲無息,鋒芒盡藏。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貴妃不可能不愛朕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