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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情濃:床榻仿佛在随着水波輕輕晃蕩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情濃:床榻仿佛在随着水波輕輕晃蕩




永寧宮中一切收整妥當,臨行前三日,錢嘉绾親自将栗子送至頤寧宮。




這段日子她不厭其煩與它囑咐,她過三月便回來了,希望栗子能聽明白一些。




栗子剛剛吃飽喝足,蹲坐在新窩前的臺階上舔着自己的前爪,時不時“喵嗚”一聲回應主人,看上去适應得很不錯。




秋穗跟着一同搬去了頤寧宮,由她好生照料栗子,錢嘉绾安心不少。




後日便是啓程的日子,月色昏黃,寝殿內燭火明亮。




香囊上的刺繡還差最後幾針,錢嘉绾打量着自己繡的雙魚蓮紋,滿意非常。




她神色專注,好半晌都不曾留意到殿中的腳步聲。




傅允珩倚在屏風旁,靜靜望了她許久。




一日的政事散去,此刻見她在燭光下素手拈針,心頭的疲憊不知不覺被這一室明暖的燭火熨得平和。





“陛下是何時來的?”錢嘉绾收了針,略帶訝然開口。




她讓出些位置,傅允珩坐于她身畔,留心着沒有擋去她的光。




錢嘉绾面前還擺了另外三只香囊,與她手中那一只制式相仿,只圖案不同。




“這是做什麽?”




錢嘉绾展顏,将香囊舉到他面前:“陛下聞聞看,喜不喜歡?”




不同于尋常香囊的香氣,傅允珩只覺有一股清和溫厚的草木清氣漫開來,聞着格外舒心。




“臣妾讓明畫調了個方子,用的是陳皮、藿香、薄荷還有檀香,味道溫和好聞,可以用來防暈舟船。”




她倒是還好,只是擔心陛下長于北地,恐怕不慣長途乘坐舟船,所以提前繡了幾只香囊。屆時一只佩在身上,一只可以挂在床榻邊,多做一些有備無患。




“陛下瞧瞧,更喜歡哪一只的繡樣?”




她一一擺在傅允珩面前,四只香囊皆是為他準備。




傅允珩望燭火下笑容明淨的人,心中柔軟。




她為他繡過許多東西,香囊、扇袋、護腕、羅帕。凡是贈給他的,她從未假手于人過。




他低眸笑了笑,如她所願,亦仔細挑選起來。




心意被人好生領用,錢嘉绾莞爾,總算趕在出行前将香囊繡齊。




她打了呵欠,靠在陛下懷中,感到分外溫暖與安心。




……




二月十六,上吉日,宜遠行。




號角清越,儀仗整肅。




禦駕至宋州登船,禦舟早已泊岸等候,旌旗蔽日,羽衛森嚴。鐘鼓悠揚,傅允珩錢嘉绾登船,文武臣工扈從随行。禦舟解纜,千帆相随,浩浩蕩蕩順流南下。




春日裏運河水暖,舟行碧波之上,兩岸春色漸深。




如此數日光景,已進入江淮水域。




是日午後,禦舫在一處碼頭暫泊。




錢嘉绾眺望岸上風光,問及地名,此處喚作白蒲鎮。




陛下此刻正在召見臣工,忙于政事。禦舟要在此停泊一個時辰有餘,錢嘉绾起了心思想去鎮上走走。




傅允珩對她無有不應,遣了徐成與一隊親衛跟随,又令錢演作陪。




徐成探明了路:“貴妃娘娘小心些。”




錢嘉绾提了裙擺,繡鞋穩穩當當踏上碼頭。




這座小鎮依水而興,鎮內水網縱橫,粉牆黛瓦傍水而築。早春時節蒲草初青,石橋卧清波,一派溫潤秀雅的江南氣象。




錢嘉绾信步行于其間,白蒲鎮規模不大,卻舟楫往來,頗有生氣。




她遙望見前面一處頗有幾分熱鬧,徐成命人前去打問一番,原是鎮上的集市。鎮上五日一集,今日恰是集日。




錢嘉绾對錢演道:“我們去逛逛。”




錢演笑着應好,他在朝中領職。此番禦駕南巡,陛下恩準他随行。




集市不大,占據了大半條街巷,不一會兒便能逛完。




錢嘉绾與錢演尋了處茶攤坐下說話,又賞了幾吊錢給親衛們,讓他們打壺酒或是喝碗茶,休息一二。




一路南下,沿途船只避讓。錢嘉绾在運河碼頭見到許多北上的貨船,其中有不少出自錢唐。




大齊與錢唐互市貿易,近年來于沿江要地陸續開設了五處通商口岸。




商販須持官府發給的文引,注明姓名、籍貫、貨物與往返時日,方可通行。往來之人只許只身經營,不得攜帶家眷長期居留,更不得深入非通商口岸,違者遣返。




錢嘉绾吃了顆蜜餞,賞着臨岸的風景。她想起一事問道:“最近生意如何?”




大齊與錢唐既開放互市,通商之利頗為豐厚,錢唐民間活絡商隊紛紛北上,販運營生。只是造船雇人、周轉貨物需耗大量重金,幾支商隊力有未逮,難以擴大經營。




錢演看在眼中,命人多番考察,挑選出兩支可靠的商隊。他并未以越王府直接出面,而是尋了一位素來本分、口碑穩妥的掌櫃代為牽頭。明面上由羅掌櫃合股,實則背後本金多由越王府出資。




去年年節錢嘉绾聽二弟說起此事,正巧她私庫中閑銀多得無處花銷,便也順勢入了一股。二人本意不在逐利,不過是借互市之便扶持鄉梓商隊。商號很快盈利,她與錢演只取兩分利,并不苛索盤剝。




其中進項遠比她想象得可觀,錢唐所産绫羅綢緞、漆器、香藥、珠貝等,在洛京世家富戶間尤為緊俏。




朝廷對貨物的盤查有嚴有松,諸如農具、布帛等民生常用之物,聽任流通。而銅料、大宗絲棉等,須由官府核定數額,不得私自過量販運。至于兵器、甲胄、戰馬、硝磺等,一概嚴禁通行,違者從嚴處置。




他們的商隊自不會犯,錢演道:“羅掌櫃上月來禀過,今年商隊會再多運入三成的綢緞。”




運進多少便能分銷多少,生意穩賺不賠。




錢嘉绾聽得仔細,她在宮中多有不便,這些庶務皆由京都越王府代為照管。有二弟坐鎮,她放心得很。




錢嘉绾說起另一樁要事:“對了,祖母的家信你可看過了?”




二弟已是弱冠之齡,祖母惦記着為他定一門親事。




“祖母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是要與洛京的世家議親,還是娶一位錢唐貴女,也好為你張羅。”




錢演屬意前者,錢嘉绾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二弟要在洛京久居,他及冠後父王總會為他請封侯爵。二弟又高中進士,生得一表人才,在洛京聘一位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不是難事。有岳家照拂,二弟的仕途還能更順遂些。




錢嘉绾道:“那等回京後,我便與陛下提一提,讓陛下為你做主。”




她的語氣熟稔而又自然,錢演笑了笑,知道陛下是對三姐極好的。




時辰差不多,錢嘉绾吩咐人帶好了采買的物件,于未時末返回了禦舫。




傅允珩已将政務處置畢,方在船艙前透氣。




“陛下。”




“臣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福。”




錢演将三姐送上禦舟便告退,傅允珩執過錢嘉绾的手,将她攬到了自己身旁。




他腰間正佩着錢嘉绾為他繡的一只蓮花香囊,在這舟船間有些效力。




二人同吹了一會兒清風,傅允珩笑問道:“今日都逛了些什麽?”




錢嘉绾便興致勃勃與他說起在白蒲鎮的見聞,同為江南水鄉,這一帶的風景令她倍感親切。




她拉着陛下去了艙中,給他展示自己今日買回的物件。




她道:“鎮上集市貨物不多,臣妾只挑了些有特色的吃食。”




傅允珩笑了笑,他想也是,否則他的貴妃不會只帶回這些東西。




“這個是松花糕,說是春日裏時令的點心。”




二三月正是松花飄落的時候,糕點是以松花粉與糯米制成,中間夾上一層細膩的紅豆沙。糕點新鮮現做,給陛下的那兩塊錢嘉绾特意囑咐師傅少擱了甜膩的紅豆沙,吃起來清甜微苦。




“這個是蜜漬梅,去年便腌好了,二月裏正好上市。陛下最近胃口不好,吃些梅子正好酸甜開胃,也解舟船乏悶。”




“這個是白蒲鎮上早春新釀的米酒,說是喚作蒲裏春。臣妾在鋪中嘗過一點,味道還不錯。”




她又取出兩只小陶杯,手藝雖粗糙,倒不失兩分質樸可愛。




“臣妾覺得上面的花紋特別有意思,正好與陛下一人一只。”




最後便是一塊木刻的平安小牌,是街頭的匠人當街現雕的。錢嘉绾請那位師傅刻了一只貍奴,帶回宮中送給栗子。




傅允珩瞧她妥帖收起了那塊平安木牌,她到何處都不忘那只小貍奴。




日暮低垂,晚霞鋪陳在淮河水面,波光粼粼,映得滿船都染了一層溫軟金光。




徐成前來禀道:“陛下,可要傳膳?”




錢嘉绾也有些餓了,傅允珩颔首應好。




舟行江上,膳桌上自然多備江鮮。




當中一道是清蒸淮白魚,不加重料,純取魚肉本味,肉質細嫩、鮮而不腥。還有水煮的河蝦與清炒的河蚬,佐膳的菰菜清甜,蝦鮮爽脆。這幾道菜式都是專門為貴妃娘娘烹制,傅允珩雖也能嘗一些,卻還是不大喜歡這等清淡味道。




布菜的書韻為貴妃娘娘盛了一碗鮮魚湯脍,湯色乳白,以嫩筍片、蒌蒿嫩莖同煨。錢嘉绾一連嘗了三日,是她近來的心頭好。




喝過湯羹暖胃,錢嘉绾命人啓了那壇蒲裏春,與陛下小酌幾杯。




她特意取來那對素陶小杯,米酒清甜,入喉先是清冽,随即漫開一股稻米蒸釀後的溫潤甜香,不辛不烈,餘味綿長柔和。錢嘉绾輕輕與陛下碰杯,杯中酒如春日淮水一般溫軟,半點不上頭。




傅允珩目中不知不覺染了笑意,她長于江南水鄉,看她低頭細細品嘗着江上鮮魚,他大約可以想見她年少時的模樣。




今夜錢嘉绾困得格外早些。米酒雖醇和,飲得多了卻也帶着幾分後勁,絲絲縷縷漫上頭來,竟是醉人。




待沐浴更衣畢,她斜卧于榻上,腦袋略為暈乎乎的。分明禦舫行駛穩當,她卻覺床榻仿佛在随着水波輕輕晃蕩,讓人辨不清方向。




很快這便不是她的錯覺。




內室門一開一關,帶起的清風吹動着榻間輕幔。




“什麽?”她不滿地嘟囔一句,感受到自己被擺弄着換了個姿勢,衣襟被人扯開。




随之而來,床榻确乎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直至後半夜方休。




……




三月初二,禦駕抵達楚州,于楚州州府駐跸。




楚州于景瑞七年歸齊,此處扼淮泗咽喉,為江北漕運重地,舟車輻辏,帆樯如雲。




楚州新任刺史乃南陽侯世子趙承序,他到任一載有餘,奉帝命整頓楚州內政,撤換官員,上下莫敢不從。




陛下禦駕駕臨楚州,楚州從七品以上官員悉數候于官衙聽旨,呈報治績,不敢有絲毫怠慢。




“臣趙承旭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罷。”




州府書房內,趙承旭前來向陛下回禀楚州事宜。除過軍政要務外,另呈上幾封陳年卷宗。




“陛下請過目。”




傅允珩閱看着,其上所載與南梁景王有關。景王曾數度于楚州渡江,出使錢唐,官署中留有一筆記檔。




楚州原屬南梁,大齊攻克楚州前,南梁後撤的官員銷毀了許多案牍。這幾份文書并不起眼,是以被遺忘在了庫房一角,被官吏重新翻出,呈給了刺史大人。趙承旭直覺有異,命人繼續查找,一共尋出了這三筆。




南梁所用年號與大齊不同,趙承旭已将年月重新批注。




景王曾于景瑞二年、景瑞四年先後出使錢唐,其中景瑞四年更是去了兩回。




“可查清楚了,都是何名目?”




“回陛下,兩次是為越王祝壽,一次是為越王太後祝壽。”




再尋常不過的邦交,以南梁對錢唐的國力,派國中官員足矣,何須處處以景王為正使。




趙承旭正是疑心在此:“陛下,臣以為南梁必有所圖。”




暗樁來禀,南梁年初曾秘密遣使入南吳。雖不知具體為何,但必定與說服南吳一同對抗大齊有關。




南梁對錢唐的示好與拉攏,也是因為此。




傅允珩目光沉凝,道:“再去調通州與揚州的記檔。”




趙承旭反應過來,楚州并非南梁通往錢唐的唯一渡口,景王數度至錢唐,穩妥起見,不會只經由這一處渡口。




趙承旭躬聲道:“是,陛下。”




……




夜色沉沉,錢嘉绾迷迷糊糊從夢中醒來時,瞧見身畔人依舊未睡。




她不由自主貼近些,神思仍是困倦的:“陛下還在想事情麽?”




傅允珩将她攬入懷中,父皇駕崩的前幾年,大齊國中不穩。錢唐與南梁修好,頻頻遣使往來。




景王出入越王府,她大約也會知曉些許。




但傅允珩不曾問起,他不會讓她卷入朝事紛争中。




他在那嫣紅的唇瓣落下一吻,溫和道:“早些睡罷,無妨。”




“嗯。”錢嘉绾含含糊糊應着,在他懷中安然入了夢鄉。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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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不可能不愛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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